第827章 俞知寧的臉面~
盧靜義深吸一口氣，把那點酸意壓了下去。
在這個位置上，不能皺眉。
不能讓人看出你不高興，不能讓人看出你委屈，不能讓人看出你心裡有哪怕一丁點的不痛快。
你笑，所有人都在看；你哭，所有人都在看。
所以不能哭。
只能笑。
殿內的絲竹聲漸漸低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內侍官拖長了調門的通報：「西宸國皇子殿下、使臣大人，覲見——」
殿門大開，一行人魚貫而入。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個年輕男子，約莫十三四歲的年紀，身量頎長。
西宸國與大盛國毗鄰而居，兩國之間和了幾十年。
大盛國這些年國運昌隆，周邊的國家哪個不想發展友好關係？
那皇子走到殿中央，不卑不亢地行了個西宸國的禮。
盛錦耀坐在御座上，笑呵呵地說了幾句「兩國邦交，世代友好」之類的客套話，賜了座，位置安排在左邊第一排的末席，緊挨著幾位皇子。
那皇子道了謝，轉身往自己的座位走去。
他走得不快，目光自然而然地掃過殿內兩側的賓客。
他一眼掃過去，心裡大概就有了數。
大盛國的排場，比他預想的還要大些。
然後他的目光停住了。
第二排。
正中央。
一個穿著湖藍色衣裙的小姑娘。
他認出了她。
不是因為她長得有多出眾，雖然確實出眾。
而是因為她臉上那種表情。
那天晚上在荷花池邊，他問她是誰，她說「路人」。
端吉睿，嘴角彎了一下。
他收回目光，繼續往前走，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了。
原來是俞國公的嫡長女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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確實有拽的基本。
他記住了。
俞知寧從端吉睿進來的那一刻就看見他了。
那天晚上在荷花池邊，對她大呼小叫的男孩，就是他？
她當時覺得他眼生，以為是哪個她不認識的皇親國戚，沒想到竟然是西宸國的皇子。
難怪他說話的語氣那麼沖。
皇子當慣了，走到哪裡都是被人捧著的，忽然遇到一個不理他的，可不就惱了。
俞知寧收回目光，端起茶盞喝了一口。
西宸國的皇子，跟她有什麼關係？
他是來「友好拜訪」的，過些日子就走了。
她連大盛國的皇子公主都認不全，哪有心思去管一個異國皇子？
至於那天晚上的事~
俞知寧把茶盞放下，嘴角往下撇了撇。
那天晚上她心情不好，走錯了路，遇到了一個不認識的人，說了兩句不咸不淡的話，僅此而已。
她連他長什麼樣都沒仔細看，現在仔細看了，也沒覺得有什麼特別的。
端吉睿坐在自己的位置上，面前擺著大盛國御膳房精心準備的菜餚，色香味俱全，看著就讓人食指大動。
但他沒有動筷子。
他的目光越過面前的杯盤碗盞，越過那些晃動的人影，落在第二排那個湖藍色的身影上。
她低著頭，在吃東西。
吃得很認真。
認真到好像這殿內的一切都跟她沒有關係。
不知道，這女孩記得他不？
有意思。
但現在知道她是俞國公的嫡長女，是大盛國重臣的女兒，他忽然覺得，那晚被她晾一下，好像也沒那麼讓人生氣了。
宴席過半，酒過三巡，殿內的氣氛漸漸熱絡起來。
絲竹聲從始至終沒斷過，歌舞換了一撥又一撥，觥籌交錯間，已經有人開始走動敬酒了。
盛錦耀忽然放下酒盞，偏頭跟李公公說了幾句什麼。
李公公點了點頭，直起身，聲音不大，但穿透了整個大殿：「陛下有旨，今日中秋，君臣同樂，光有歌舞未免無趣。聽聞最近幾位皇子公主讀書用功，頗有進益，不如趁此良辰，展示所學。」
殿內的說話聲漸漸低了下去。
盛錦耀的目光從那些小輩臉上一一掃過，「三皇子、四公主、五皇子、七公主、八公主、九皇子還有你們的伴讀，都上來。不拘什麼才藝，琴棋書畫，詩詞歌賦，背段書也行。讓朕看看，你們這些日子有沒有偷懶。」
太子盛照躍坐在第一排，聞言微微欠身，面色如常。
他已經過了「被考校」的年紀，今日的事與他無關。
但他還是偏過頭，往第二排的方向看了一眼。
八公主眸色一轉，偏過頭看了沈安玖一眼。
沈安玖也正在看她。
兩個人交換了一個眼神。
那個眼神很短，短到旁人根本不會注意。
俞知寧沒有注意到這些。
她正在想自己的事。
才藝展示，伴讀也要上。
沈安玖的目光從俞知寧臉上滑過，嘴角彎了一下，很快又收回去。
「筆墨準備好了？」沈安玖低聲問了一句，聲音小到只有她們兩個人能聽見。
「嗯。等會兒我提議比畫。你附議。」八公主的手眼中早已迫不及待了。
沈安玖點了點頭。
她不需要多問。
她們之前已經商量好了，在俞知寧的顏料里加東西。
繪畫之時，顏料暈不開，或者顏色不對，當著陛下和滿朝文武的面，那才叫好看。
沈安玖看著俞知寧的背影，心裡已經在想像等會兒的畫面了。
到時候，俞國公府的臉面往哪兒擱？
俞知寧的臉面~
沈安玖想到這裡，忍不住彎了嘴角。
三皇子第一個站起來。
他沒有推辭，也沒有謙讓，走到殿中央，朝父皇行了個禮，然後轉過身，面對著殿內所有人。
他的才藝是書法。
內侍官鋪好宣紙，研好墨，三皇子提起筆，懸腕，落筆。
寫的是「海晏河清」四個字，筆力遒勁，結構嚴謹，墨色濃淡相宜。
殿內響起了掌聲。
盛錦耀坐在御座上，沒有夸，只是點了點頭，但那一點頭，比什麼誇獎都重。
海晏河清，這四個字，不是隨便寫的。
這是願景，更是一個皇子對未來的表態。
三皇子放下筆，退後一步，看了一眼自己寫的字，嘴角彎了一下，轉身走回了座位。
他的步子很穩，脊背挺得很直，跟來時一樣。
三皇子退了回去，步履平穩，面色如常。
五皇子站起來的時候，特意整了整衣襟，又撫了撫袖口，確保自己從頭到腳都無懈可擊，才邁步走向殿中央。
他在琴案前坐定，手指搭上弦，曲子選得不算難，但他彈出還算有氣勢。
最後一個音落下，他抬起下巴，目光直直地看向御座：父皇，快誇我吧！
在這個位置上，不能皺眉。
不能讓人看出你不高興，不能讓人看出你委屈，不能讓人看出你心裡有哪怕一丁點的不痛快。
你笑，所有人都在看；你哭，所有人都在看。
所以不能哭。
只能笑。
殿內的絲竹聲漸漸低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內侍官拖長了調門的通報：「西宸國皇子殿下、使臣大人，覲見——」
殿門大開，一行人魚貫而入。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個年輕男子，約莫十三四歲的年紀，身量頎長。
西宸國與大盛國毗鄰而居，兩國之間和了幾十年。
大盛國這些年國運昌隆，周邊的國家哪個不想發展友好關係？
那皇子走到殿中央，不卑不亢地行了個西宸國的禮。
盛錦耀坐在御座上，笑呵呵地說了幾句「兩國邦交，世代友好」之類的客套話，賜了座，位置安排在左邊第一排的末席，緊挨著幾位皇子。
那皇子道了謝，轉身往自己的座位走去。
他走得不快，目光自然而然地掃過殿內兩側的賓客。
他一眼掃過去，心裡大概就有了數。
大盛國的排場，比他預想的還要大些。
然後他的目光停住了。
第二排。
正中央。
一個穿著湖藍色衣裙的小姑娘。
他認出了她。
不是因為她長得有多出眾，雖然確實出眾。
而是因為她臉上那種表情。
那天晚上在荷花池邊，他問她是誰，她說「路人」。
端吉睿，嘴角彎了一下。
他收回目光，繼續往前走，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了。
原來是俞國公的嫡長女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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確實有拽的基本。
他記住了。
俞知寧從端吉睿進來的那一刻就看見他了。
那天晚上在荷花池邊，對她大呼小叫的男孩，就是他？
她當時覺得他眼生，以為是哪個她不認識的皇親國戚，沒想到竟然是西宸國的皇子。
難怪他說話的語氣那麼沖。
皇子當慣了，走到哪裡都是被人捧著的，忽然遇到一個不理他的，可不就惱了。
俞知寧收回目光，端起茶盞喝了一口。
西宸國的皇子，跟她有什麼關係？
他是來「友好拜訪」的，過些日子就走了。
她連大盛國的皇子公主都認不全，哪有心思去管一個異國皇子？
至於那天晚上的事~
俞知寧把茶盞放下，嘴角往下撇了撇。
那天晚上她心情不好，走錯了路，遇到了一個不認識的人，說了兩句不咸不淡的話，僅此而已。
她連他長什麼樣都沒仔細看，現在仔細看了，也沒覺得有什麼特別的。
端吉睿坐在自己的位置上，面前擺著大盛國御膳房精心準備的菜餚，色香味俱全，看著就讓人食指大動。
但他沒有動筷子。
他的目光越過面前的杯盤碗盞，越過那些晃動的人影，落在第二排那個湖藍色的身影上。
她低著頭，在吃東西。
吃得很認真。
認真到好像這殿內的一切都跟她沒有關係。
不知道，這女孩記得他不？
有意思。
但現在知道她是俞國公的嫡長女，是大盛國重臣的女兒，他忽然覺得，那晚被她晾一下，好像也沒那麼讓人生氣了。
宴席過半，酒過三巡，殿內的氣氛漸漸熱絡起來。
絲竹聲從始至終沒斷過，歌舞換了一撥又一撥，觥籌交錯間，已經有人開始走動敬酒了。
盛錦耀忽然放下酒盞，偏頭跟李公公說了幾句什麼。
李公公點了點頭，直起身，聲音不大，但穿透了整個大殿：「陛下有旨，今日中秋，君臣同樂，光有歌舞未免無趣。聽聞最近幾位皇子公主讀書用功，頗有進益，不如趁此良辰，展示所學。」
殿內的說話聲漸漸低了下去。
盛錦耀的目光從那些小輩臉上一一掃過，「三皇子、四公主、五皇子、七公主、八公主、九皇子還有你們的伴讀，都上來。不拘什麼才藝，琴棋書畫，詩詞歌賦，背段書也行。讓朕看看，你們這些日子有沒有偷懶。」
太子盛照躍坐在第一排，聞言微微欠身，面色如常。
他已經過了「被考校」的年紀，今日的事與他無關。
但他還是偏過頭，往第二排的方向看了一眼。
八公主眸色一轉，偏過頭看了沈安玖一眼。
沈安玖也正在看她。
兩個人交換了一個眼神。
那個眼神很短，短到旁人根本不會注意。
俞知寧沒有注意到這些。
她正在想自己的事。
才藝展示，伴讀也要上。
沈安玖的目光從俞知寧臉上滑過，嘴角彎了一下，很快又收回去。
「筆墨準備好了？」沈安玖低聲問了一句，聲音小到只有她們兩個人能聽見。
「嗯。等會兒我提議比畫。你附議。」八公主的手眼中早已迫不及待了。
沈安玖點了點頭。
她不需要多問。
她們之前已經商量好了，在俞知寧的顏料里加東西。
繪畫之時，顏料暈不開，或者顏色不對，當著陛下和滿朝文武的面，那才叫好看。
沈安玖看著俞知寧的背影，心裡已經在想像等會兒的畫面了。
到時候，俞國公府的臉面往哪兒擱？
俞知寧的臉面~
沈安玖想到這裡，忍不住彎了嘴角。
三皇子第一個站起來。
他沒有推辭，也沒有謙讓，走到殿中央，朝父皇行了個禮，然後轉過身，面對著殿內所有人。
他的才藝是書法。
內侍官鋪好宣紙，研好墨，三皇子提起筆，懸腕，落筆。
寫的是「海晏河清」四個字，筆力遒勁，結構嚴謹，墨色濃淡相宜。
殿內響起了掌聲。
盛錦耀坐在御座上，沒有夸，只是點了點頭，但那一點頭，比什麼誇獎都重。
海晏河清，這四個字，不是隨便寫的。
這是願景，更是一個皇子對未來的表態。
三皇子放下筆，退後一步，看了一眼自己寫的字，嘴角彎了一下，轉身走回了座位。
他的步子很穩，脊背挺得很直，跟來時一樣。
三皇子退了回去，步履平穩，面色如常。
五皇子站起來的時候，特意整了整衣襟，又撫了撫袖口，確保自己從頭到腳都無懈可擊，才邁步走向殿中央。
他在琴案前坐定，手指搭上弦，曲子選得不算難，但他彈出還算有氣勢。
最後一個音落下，他抬起下巴，目光直直地看向御座：父皇，快誇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