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9章 三教九流
沈策站在她對面，低著頭，不敢看她，「公主，您不該追來。」
盛知瑤的心頓了頓，「我不該來？」
她往前走了一步，「我就想見你一面，你說我不該來？」
沈策抬起頭，看著她。
月光照在他臉上，那是一張稜角分明的臉，眉眼間帶著常年征戰留下的風霜。
可此刻，那雙眼睛裡，滿是痛苦和掙扎。
「公主，我們之間，不可能的。」
盛知瑤：「你說什麼？」
沈策深下了決心，「您是長公主，是陛下的親妹妹。我是什麼？我是庶子，是舞姬的兒子。我配不上您。」
盛知瑤的眼淚涌了出來，「你以前不是這麼說的。你以前說，等你回來~」
「那是以前。那時候我不懂事。現在我懂了。」
沈策心也很痛，卻強忍著不讓它流露。
「公主，您回去吧。忘了我。找個好駙馬了，好好過日子。」
盛知瑤聽著這些話，整個人像被抽空了力氣。
她往後退了一步，又退了一步。
「沈策，你知不知道我等了你多久？」
沈策沒有說話。
「十年。」盛知瑤的眼淚止不住地流，「我等了你十年。就等你這一句話？」
沈策垂下眼，不敢看她。
盛知瑤看著他那副沉默的樣子，心裡那股積壓了十年的委屈，忽然就爆發了。
「好。好得很。」
她轉身，大步離開。
走了幾步，又停下。
「沈策，我恨你。」
然後，盛知瑤頭也不回地走了。
沈策站在原地，望著她消失在夜色中的背影，一動不動。
月光照在他臉上，那上面，滿是淚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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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覺寺，客房。
盛知瑤推開門，踉蹌著走進去。
門在身後關上。
她靠著門，慢慢滑坐在地上。
眼淚無聲地流著，流得滿臉都是。
她沒有哭出聲，只是死死咬著唇，渾身發抖。
十年的等待。
十年的思念。
十年的期盼。
換來的，就是那句「不可能的」。
她閉上眼，腦子裡反反覆覆都是他說的那些話。
忘了他？
她怎麼忘？
她用了十年去記住他，記住他的一舉一動，記住他的每一句話，記住他給她的每一塊糖。
她怎麼忘？
盛知瑤蜷縮在門邊，把臉埋進膝蓋里。
房間裡沒有點燈，黑漆漆的，只有窗外透進來的微弱月光。
她就那麼坐著，一動不動。
哭了很久，哭到眼淚都幹了，她還是那麼坐著。
腦子裡空空的，什麼也想不了。
只是反反覆覆出現那張臉。
......
檀香繚繞，梵音陣陣，早課的僧人已經退去，大殿裡空蕩蕩的。
夏思安踏進殿門，一眼就看見了那個跪在佛前的背影。
盛知瑤跪得筆直，像一尊雕塑。
她穿著昨日那身衣裳，髮髻微亂，背影單薄得讓人心疼。
她就那麼跪著，一動不動，已經跪了很久很久。
夏思安放輕腳步，走到盛知瑤身邊，默默跪下。
兩尊年輕的背影，並排跪在佛前。
誰也沒有說話。
殿外傳來鳥鳴聲，晨風吹動檐下的風鈴，叮噹作響。
時間一點一點過去。
夏思安的膝蓋開始發麻，從腳尖到小腿，像是無數隻螞蟻在爬。
她微微動了動，側頭看向盛知瑤。
盛知瑤依舊一動不動，眼睛直直地望著佛像，眼窩深陷，眼底一片青黑。
那張總是明媚的臉上，此刻沒有一絲表情。
像被抽走了魂魄。
夏思安心裡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
她知道那種感覺。
夏思安咬了咬唇，忽然伸手，拉住盛知瑤的手腕，「起來。」
盛知瑤茫然地轉頭看她，眼神空洞。
夏思安站起身，用力把她拉起來。
盛知瑤踉蹌了一下，差點摔倒，她的腿也早就跪麻了。
夏思安扶著她，等她站穩，「跟我走。」
盛知瑤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被夏思安拉著，跌跌撞撞地往外走。
山腳下，一處隱蔽的樹林裡。
「你幹什麼？」盛知瑤終於找回自己的聲音，沙啞得不像樣子。
夏思安沒有回答，只是從包袱里翻出兩套衣服，遞給她一套，「換上。」
盛知瑤低頭一看，是兩套男子的衣袍。
她愣住了。
霜至和荷香麻溜拿出油布，給他們圍出來一個密閉的空間。
夏思安已經開始解自己的衣裙，動作利落，毫不拖泥帶水。
「你要帶我去哪兒？」盛知瑤問。
夏思安抬頭看她，目光裡帶著幾分狡黠。
「去個好地方。」
半個時辰後，山腳下的官道旁。
兩個俊俏的公子哥兒並肩站著，正是喬裝打扮後的夏思安和盛知瑤。
盛知瑤低頭看了看自己這一身，嘴角抽了抽：「你從哪兒弄來的衣裳？」
「早就備好的。走吧，帶你去個好地方。」
盛知瑤看著她，想問什麼，終究沒問出口，只是默默跟上。
京城，南城，醉仙居。
這是京城最出名的一家酒館，不招待女客，只接待男子。
三教九流，各色人等，都愛往這兒鑽。
有人說這裡的酒最好，有人說這裡的故事最多，還有人說，這裡的說書先生，能把天下事講得活靈活現。
夏思安帶著盛知瑤走進去，要了個角落的位置，點了兩壺酒，幾碟小菜。
盛知瑤看著周圍那些大聲說笑、大口喝酒的男人們，有些不自在地縮了縮脖子。
夏思安給她倒了一碗酒，推到她面前，「喝。」
盛知瑤端起碗，抿了一小口，被辣得直皺眉。
夏思安自己也倒了一碗，一飲而盡。
「知瑤，有些情緒，憋在心裡會出事的。得發泄出來。」
盛知瑤低下頭，看著碗裡渾濁的酒液，不說話。
旁邊那桌，一個中年漢子正在高談闊論，說的是當年隨軍打仗的事。
他講得眉飛色舞，唾沫橫飛，周圍幾個人聽得津津有味。
「......那小子，才十七歲，愣是敢一個人衝進敵營！老子當時就想，完了，這小子死定了。結果你猜怎麼著？他不但把人救出來了，還順帶砍了對方三個將領的腦袋！」
「嚯！誰啊這麼厲害？」
「還能有誰？定北侯家的二公子唄！雖然是個庶子，可那膽識，那本事，老子服！」
盛知瑤握著酒碗的手，猛地一顫。
夏思安看了她一眼，沒有說話，只是又給她倒了碗酒。
那漢子還在說：「可惜啊可惜，庶子就是庶子，立了再多功，也是個庶子。聽說定北侯夫人一直看他不順眼，這回怕是又要壓著不給他升......」
盛知瑤端起碗，一口悶了。
酒液辛辣，從喉嚨一路燒到胃裡，辣得她眼淚都出來了。
可她沒停。
她抓起酒壺，又給自己倒了一碗，又一口悶了。
盛知瑤的心頓了頓，「我不該來？」
她往前走了一步，「我就想見你一面，你說我不該來？」
沈策抬起頭，看著她。
月光照在他臉上，那是一張稜角分明的臉，眉眼間帶著常年征戰留下的風霜。
可此刻，那雙眼睛裡，滿是痛苦和掙扎。
「公主，我們之間，不可能的。」
盛知瑤：「你說什麼？」
沈策深下了決心，「您是長公主，是陛下的親妹妹。我是什麼？我是庶子，是舞姬的兒子。我配不上您。」
盛知瑤的眼淚涌了出來，「你以前不是這麼說的。你以前說，等你回來~」
「那是以前。那時候我不懂事。現在我懂了。」
沈策心也很痛，卻強忍著不讓它流露。
「公主，您回去吧。忘了我。找個好駙馬了，好好過日子。」
盛知瑤聽著這些話，整個人像被抽空了力氣。
她往後退了一步，又退了一步。
「沈策，你知不知道我等了你多久？」
沈策沒有說話。
「十年。」盛知瑤的眼淚止不住地流，「我等了你十年。就等你這一句話？」
沈策垂下眼，不敢看她。
盛知瑤看著他那副沉默的樣子，心裡那股積壓了十年的委屈，忽然就爆發了。
「好。好得很。」
她轉身，大步離開。
走了幾步，又停下。
「沈策，我恨你。」
然後，盛知瑤頭也不回地走了。
沈策站在原地，望著她消失在夜色中的背影，一動不動。
月光照在他臉上，那上面，滿是淚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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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覺寺，客房。
盛知瑤推開門，踉蹌著走進去。
門在身後關上。
她靠著門，慢慢滑坐在地上。
眼淚無聲地流著，流得滿臉都是。
她沒有哭出聲，只是死死咬著唇，渾身發抖。
十年的等待。
十年的思念。
十年的期盼。
換來的，就是那句「不可能的」。
她閉上眼，腦子裡反反覆覆都是他說的那些話。
忘了他？
她怎麼忘？
她用了十年去記住他，記住他的一舉一動，記住他的每一句話，記住他給她的每一塊糖。
她怎麼忘？
盛知瑤蜷縮在門邊，把臉埋進膝蓋里。
房間裡沒有點燈，黑漆漆的，只有窗外透進來的微弱月光。
她就那麼坐著，一動不動。
哭了很久，哭到眼淚都幹了，她還是那麼坐著。
腦子裡空空的，什麼也想不了。
只是反反覆覆出現那張臉。
......
檀香繚繞，梵音陣陣，早課的僧人已經退去，大殿裡空蕩蕩的。
夏思安踏進殿門，一眼就看見了那個跪在佛前的背影。
盛知瑤跪得筆直，像一尊雕塑。
她穿著昨日那身衣裳，髮髻微亂，背影單薄得讓人心疼。
她就那麼跪著，一動不動，已經跪了很久很久。
夏思安放輕腳步，走到盛知瑤身邊，默默跪下。
兩尊年輕的背影，並排跪在佛前。
誰也沒有說話。
殿外傳來鳥鳴聲，晨風吹動檐下的風鈴，叮噹作響。
時間一點一點過去。
夏思安的膝蓋開始發麻，從腳尖到小腿，像是無數隻螞蟻在爬。
她微微動了動，側頭看向盛知瑤。
盛知瑤依舊一動不動，眼睛直直地望著佛像，眼窩深陷，眼底一片青黑。
那張總是明媚的臉上，此刻沒有一絲表情。
像被抽走了魂魄。
夏思安心裡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
她知道那種感覺。
夏思安咬了咬唇，忽然伸手，拉住盛知瑤的手腕，「起來。」
盛知瑤茫然地轉頭看她，眼神空洞。
夏思安站起身，用力把她拉起來。
盛知瑤踉蹌了一下，差點摔倒，她的腿也早就跪麻了。
夏思安扶著她，等她站穩，「跟我走。」
盛知瑤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被夏思安拉著，跌跌撞撞地往外走。
山腳下，一處隱蔽的樹林裡。
「你幹什麼？」盛知瑤終於找回自己的聲音，沙啞得不像樣子。
夏思安沒有回答，只是從包袱里翻出兩套衣服，遞給她一套，「換上。」
盛知瑤低頭一看，是兩套男子的衣袍。
她愣住了。
霜至和荷香麻溜拿出油布，給他們圍出來一個密閉的空間。
夏思安已經開始解自己的衣裙，動作利落，毫不拖泥帶水。
「你要帶我去哪兒？」盛知瑤問。
夏思安抬頭看她，目光裡帶著幾分狡黠。
「去個好地方。」
半個時辰後，山腳下的官道旁。
兩個俊俏的公子哥兒並肩站著，正是喬裝打扮後的夏思安和盛知瑤。
盛知瑤低頭看了看自己這一身，嘴角抽了抽：「你從哪兒弄來的衣裳？」
「早就備好的。走吧，帶你去個好地方。」
盛知瑤看著她，想問什麼，終究沒問出口，只是默默跟上。
京城，南城，醉仙居。
這是京城最出名的一家酒館，不招待女客，只接待男子。
三教九流，各色人等，都愛往這兒鑽。
有人說這裡的酒最好，有人說這裡的故事最多，還有人說，這裡的說書先生，能把天下事講得活靈活現。
夏思安帶著盛知瑤走進去，要了個角落的位置，點了兩壺酒，幾碟小菜。
盛知瑤看著周圍那些大聲說笑、大口喝酒的男人們，有些不自在地縮了縮脖子。
夏思安給她倒了一碗酒，推到她面前，「喝。」
盛知瑤端起碗，抿了一小口，被辣得直皺眉。
夏思安自己也倒了一碗，一飲而盡。
「知瑤，有些情緒，憋在心裡會出事的。得發泄出來。」
盛知瑤低下頭，看著碗裡渾濁的酒液，不說話。
旁邊那桌，一個中年漢子正在高談闊論，說的是當年隨軍打仗的事。
他講得眉飛色舞，唾沫橫飛，周圍幾個人聽得津津有味。
「......那小子，才十七歲，愣是敢一個人衝進敵營！老子當時就想，完了，這小子死定了。結果你猜怎麼著？他不但把人救出來了，還順帶砍了對方三個將領的腦袋！」
「嚯！誰啊這麼厲害？」
「還能有誰？定北侯家的二公子唄！雖然是個庶子，可那膽識，那本事，老子服！」
盛知瑤握著酒碗的手，猛地一顫。
夏思安看了她一眼，沒有說話，只是又給她倒了碗酒。
那漢子還在說：「可惜啊可惜，庶子就是庶子，立了再多功，也是個庶子。聽說定北侯夫人一直看他不順眼，這回怕是又要壓著不給他升......」
盛知瑤端起碗，一口悶了。
酒液辛辣，從喉嚨一路燒到胃裡，辣得她眼淚都出來了。
可她沒停。
她抓起酒壺，又給自己倒了一碗，又一口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