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3章 怕本宮為難她？
夏思安抬起頭，正要開口，身側忽然有人往前邁了一步。
俞永瑞。
他站在她前面半步的位置，「皇后娘娘，夏姑娘受了傷，眼下還在疼，未必能把話說清楚。不如先讓她緩一緩，等回了宮，再細細查問也不遲。」
趙秀珠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翹起，似笑非笑：「國公爺心疼夏姑娘，本宮理解。可祭祀大典上的事，拖不得。拖得越久，外頭傳得越離譜。本宮也是為了夏姑娘好，早些說清楚，早些還她一個清白。」
俞永瑞的目光沉了一分。
他正要再說什麼，袖子又被扯了一下。
這次不是輕輕拉，是拽了一下。
他低頭。
夏思安終於抬起頭，正看著他，嘴角彎了一下。
然後她鬆開他的袖子，往前走了半步。
並肩。
俞永瑞的喉結滾動了一下，沒有說話，但他的手在袖子裡攥緊了。
他只能站著。
看著。
忍著。
夏思安靠在俞永瑞身側，腦子飛速地轉著。
她剛才雖然沒看清是誰踩的裙擺，但她非常清楚，這不是意外。
有人想讓她出醜，有人想讓事情鬧大，有人想看她被扣上「不祥之兆」。
而現在站在她面前的這位皇后，未必是主謀，但一定樂見其成。
「皇后娘娘，是民女不小心。」
俞永瑞的手緊了一下。
趙秀珠微微挑眉，有些意外，隨即露出一副惋惜的表情：「那就是你自己的過錯了。農耕節上見血，衝撞神靈，這事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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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民女雖然是不小心，但民女覺得，這事兒未必是衝撞神靈。」
趙秀珠的笑容頓了一下。
「哦？那你倒是說說，見血不是衝撞，是什麼？」
夏思安：「皇后娘娘容稟，民女雖是農女出身，但也讀過幾本書。龍神祠摸龍碑祈安康的規矩，民女是知道的。摸碑祈福，意在去晦存吉。可民女斗膽問一句，這碑上的龍紋，刻的是什麼？」
趙秀珠沒想到她會問這個，微微一怔。
旁邊一個貴女忍不住開口了，賣弄：「這誰不知道？龍神祠的石碑刻的是雲龍紋，寓意風調雨順......」
「對，雲龍紋。」夏思安接過話頭，目光轉向那個貴女，篤定道：「雲龍行雨，潤澤萬物。農人種地，最怕的不是見血，是旱。龍神祠的規矩，摸碑祈福是求雨，可古書上也寫了，龍行雨時，必有雷霆。雷霆是什麼？是天怒，也是天恩。」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最後落在皇后臉上。
「民女斗膽，想問皇后娘娘一句：這龍神祠的石碑，摸的時候求的是風調雨順，可若是不小心磕破了皮、見了血。這血，是灑在龍紋上的。龍行雨而灑血，是衝撞，還是~獻祭？」
最後兩個字一出來，周圍安靜了。
趙秀珠臉上的笑容徹底消失了。
她說著，微微低下頭，語氣變得謙卑：「當然，民女見識淺薄，不敢妄議祭祀大典。只是覺得血灑龍紋，未必是不祥之兆。說不定，是龍神看民女心誠，特意受了我這一拜呢？」
一番話說完，周圍鴉雀無聲。
幾個年紀大些的命婦面面相覷，臉上露出將信將疑的神色。
她們都是讀過書的人，夏思安說的那些古禮，雖然牽強，但確實有出處。
真要去翻典籍，未必能找到原話，但誰也不敢當場說她說得不對，萬一真有呢？
趙秀珠站在原處，面上的表情控制得極好，但眼底那一瞬間的陰鷙，被夏思安捕捉到了。
她沒想到，這個鄉下丫頭，居然能在這時候搬出一套歪理來，把自己摘得乾乾淨淨。
「夏姑娘果然博聞強識，不過，你說血灑龍紋是獻祭，可有什麼依據？本宮倒是頭一回聽說這種說法。」趙秀珠笑了笑，那笑容不達眼底。
「皇后娘娘博覽群書，自然比民女懂得多，民女也只是在鄉間野史里看過幾眼，不敢說一定對。不過——」
她話鋒一轉，忽然看向鄭太醫：「鄭太醫，您是太醫院院正，見多識廣。民女想請教一個問題——龍神祠的石碑，上面刻的龍紋，是不是用的硃砂描邊？」夏思安不卑不亢。
鄭太醫愣了一下，點頭：「確實。每年三月三之前，都會有工匠用硃砂重新描一遍龍紋，這是規矩。」
「硃砂是什麼？」夏思安追問。
「硃砂~是藥材，也是顏料。」
「硃砂性溫，入心經，安神定驚，辟邪驅祟。民女雖不懂醫術，但也知道，硃砂在道家典籍里，是天地之正氣所凝，能辟一切不祥。民女的血灑在硃砂描的龍紋上，血是人身之精，硃砂是天地之正，精血合正氣，這叫以正驅邪。
所以民女斗膽說一句，這一摔，未必是壞事。說不定，是龍神借著民女的血，在替今年的農耕驅邪避祟呢？」
鄭太醫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又咽了回去。
他一個太醫，被拖進這種神仙打架的場合，說什麼都不對。
皇后和俞國公，他哪個都不想也不能得罪。
但夏姑娘說的那些關於硃砂的話，確實沒錯。
硃砂確實辟邪，道家典籍里確實有這種說法。
至於是不是以正驅邪，那就是仁者見仁的事了。
趙秀珠沉默了片刻。
她看著夏思安，眼底的情緒翻湧了幾次，最終壓了下去，嘴角重新浮起那抹得體的笑容。
「夏姑娘果然伶牙俐齒，既然你這麼說了，本宮也不好再追究。不過~俞國公，你方才一直擋在夏姑娘前面，本宮想問她幾句話，你都恨不得替她答了。怎麼，是怕本宮為難她？」
俞永瑞的臉色沉了沉，繃著下頜，沉默了一瞬，然後微微退後了半步。
皇后將這一幕看在眼裡，嘴角的笑意深了一分，但也沒再追問。
她轉頭看了看周圍的女眷們，聲音恢復了那種母儀天下的溫和：「好了，既然夏姑娘說了是意外，又有這些道理在裡頭，這事兒就算了吧。農耕節是喜慶的日子，別鬧得不好看。」
她頓了頓，又補了一句：「不過，夏姑娘今日受了傷，也受了驚，早些回去歇著吧。往後這種場合，身子不舒服就別硬撐著來了。」
夏思安微微欠身：「多謝皇后娘娘體恤。」
皇后點了點頭，帶著宮女轉身走了。
人群漸漸散了。
女眷們三三兩兩地離開，有人回頭看了一眼，目光複雜；有人低聲議論，聲音壓得很低；也有人快步走開，像是怕沾上什麼晦氣。
俞永瑞。
他站在她前面半步的位置，「皇后娘娘，夏姑娘受了傷，眼下還在疼，未必能把話說清楚。不如先讓她緩一緩，等回了宮，再細細查問也不遲。」
趙秀珠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翹起，似笑非笑：「國公爺心疼夏姑娘，本宮理解。可祭祀大典上的事，拖不得。拖得越久，外頭傳得越離譜。本宮也是為了夏姑娘好，早些說清楚，早些還她一個清白。」
俞永瑞的目光沉了一分。
他正要再說什麼，袖子又被扯了一下。
這次不是輕輕拉，是拽了一下。
他低頭。
夏思安終於抬起頭，正看著他，嘴角彎了一下。
然後她鬆開他的袖子，往前走了半步。
並肩。
俞永瑞的喉結滾動了一下，沒有說話，但他的手在袖子裡攥緊了。
他只能站著。
看著。
忍著。
夏思安靠在俞永瑞身側，腦子飛速地轉著。
她剛才雖然沒看清是誰踩的裙擺，但她非常清楚，這不是意外。
有人想讓她出醜，有人想讓事情鬧大，有人想看她被扣上「不祥之兆」。
而現在站在她面前的這位皇后，未必是主謀，但一定樂見其成。
「皇后娘娘，是民女不小心。」
俞永瑞的手緊了一下。
趙秀珠微微挑眉，有些意外，隨即露出一副惋惜的表情：「那就是你自己的過錯了。農耕節上見血，衝撞神靈，這事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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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民女雖然是不小心，但民女覺得，這事兒未必是衝撞神靈。」
趙秀珠的笑容頓了一下。
「哦？那你倒是說說，見血不是衝撞，是什麼？」
夏思安：「皇后娘娘容稟，民女雖是農女出身，但也讀過幾本書。龍神祠摸龍碑祈安康的規矩，民女是知道的。摸碑祈福，意在去晦存吉。可民女斗膽問一句，這碑上的龍紋，刻的是什麼？」
趙秀珠沒想到她會問這個，微微一怔。
旁邊一個貴女忍不住開口了，賣弄：「這誰不知道？龍神祠的石碑刻的是雲龍紋，寓意風調雨順......」
「對，雲龍紋。」夏思安接過話頭，目光轉向那個貴女，篤定道：「雲龍行雨，潤澤萬物。農人種地，最怕的不是見血，是旱。龍神祠的規矩，摸碑祈福是求雨，可古書上也寫了，龍行雨時，必有雷霆。雷霆是什麼？是天怒，也是天恩。」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最後落在皇后臉上。
「民女斗膽，想問皇后娘娘一句：這龍神祠的石碑，摸的時候求的是風調雨順，可若是不小心磕破了皮、見了血。這血，是灑在龍紋上的。龍行雨而灑血，是衝撞，還是~獻祭？」
最後兩個字一出來，周圍安靜了。
趙秀珠臉上的笑容徹底消失了。
她說著，微微低下頭，語氣變得謙卑：「當然，民女見識淺薄，不敢妄議祭祀大典。只是覺得血灑龍紋，未必是不祥之兆。說不定，是龍神看民女心誠，特意受了我這一拜呢？」
一番話說完，周圍鴉雀無聲。
幾個年紀大些的命婦面面相覷，臉上露出將信將疑的神色。
她們都是讀過書的人，夏思安說的那些古禮，雖然牽強，但確實有出處。
真要去翻典籍，未必能找到原話，但誰也不敢當場說她說得不對，萬一真有呢？
趙秀珠站在原處，面上的表情控制得極好，但眼底那一瞬間的陰鷙，被夏思安捕捉到了。
她沒想到，這個鄉下丫頭，居然能在這時候搬出一套歪理來，把自己摘得乾乾淨淨。
「夏姑娘果然博聞強識，不過，你說血灑龍紋是獻祭，可有什麼依據？本宮倒是頭一回聽說這種說法。」趙秀珠笑了笑，那笑容不達眼底。
「皇后娘娘博覽群書，自然比民女懂得多，民女也只是在鄉間野史里看過幾眼，不敢說一定對。不過——」
她話鋒一轉，忽然看向鄭太醫：「鄭太醫，您是太醫院院正，見多識廣。民女想請教一個問題——龍神祠的石碑，上面刻的龍紋，是不是用的硃砂描邊？」夏思安不卑不亢。
鄭太醫愣了一下，點頭：「確實。每年三月三之前，都會有工匠用硃砂重新描一遍龍紋，這是規矩。」
「硃砂是什麼？」夏思安追問。
「硃砂~是藥材，也是顏料。」
「硃砂性溫，入心經，安神定驚，辟邪驅祟。民女雖不懂醫術，但也知道，硃砂在道家典籍里，是天地之正氣所凝，能辟一切不祥。民女的血灑在硃砂描的龍紋上，血是人身之精，硃砂是天地之正，精血合正氣，這叫以正驅邪。
所以民女斗膽說一句，這一摔，未必是壞事。說不定，是龍神借著民女的血，在替今年的農耕驅邪避祟呢？」
鄭太醫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又咽了回去。
他一個太醫，被拖進這種神仙打架的場合，說什麼都不對。
皇后和俞國公，他哪個都不想也不能得罪。
但夏姑娘說的那些關於硃砂的話，確實沒錯。
硃砂確實辟邪，道家典籍里確實有這種說法。
至於是不是以正驅邪，那就是仁者見仁的事了。
趙秀珠沉默了片刻。
她看著夏思安，眼底的情緒翻湧了幾次，最終壓了下去，嘴角重新浮起那抹得體的笑容。
「夏姑娘果然伶牙俐齒，既然你這麼說了，本宮也不好再追究。不過~俞國公，你方才一直擋在夏姑娘前面，本宮想問她幾句話，你都恨不得替她答了。怎麼，是怕本宮為難她？」
俞永瑞的臉色沉了沉，繃著下頜，沉默了一瞬，然後微微退後了半步。
皇后將這一幕看在眼裡，嘴角的笑意深了一分，但也沒再追問。
她轉頭看了看周圍的女眷們，聲音恢復了那種母儀天下的溫和：「好了，既然夏姑娘說了是意外，又有這些道理在裡頭，這事兒就算了吧。農耕節是喜慶的日子，別鬧得不好看。」
她頓了頓，又補了一句：「不過，夏姑娘今日受了傷，也受了驚，早些回去歇著吧。往後這種場合，身子不舒服就別硬撐著來了。」
夏思安微微欠身：「多謝皇后娘娘體恤。」
皇后點了點頭，帶著宮女轉身走了。
人群漸漸散了。
女眷們三三兩兩地離開，有人回頭看了一眼，目光複雜；有人低聲議論，聲音壓得很低；也有人快步走開，像是怕沾上什麼晦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