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3章 大膽離俗
盛錦耀挑了挑眉，看向俞永瑞：「聽聽，人家姑娘比你懂事。」
俞永瑞終於抬起頭，看向盛錦耀，目光坦然：「臣告退。」
盛錦耀擺擺手。
俞永瑞轉身，往外走了兩步，又停下，回頭看了夏思安一眼。
盛錦耀看著他這副模樣，揶揄道：「行了行了，別眉來眼去的了。朕保證，一根頭髮都不動她的。出去吧。」
俞永瑞這才大步離去。
門關上的一瞬間，盛錦耀看向夏思安：「夏姑娘，朕這臣子，對你可是真心實意啊。」
夏思安垂眸，不知該怎麼接話。
盛錦耀也不再逗她，往椅背上一靠，語氣隨意了幾分：「坐吧。站著怪累的。」
夏思安依言坐下，心裡卻還在瘋狂吐槽：
剛才那是什麼場面？
皇帝和臣子當著她面打情罵俏？
不對，是皇帝揶揄臣子，臣子一臉坦然地被揶揄？
她是什麼？她是那個被圍觀的猴子嗎？
盛錦耀看著她那副強裝鎮定的模樣，眼底多了幾分欣賞。
這姑娘，有點意思。
御書房內靜了下來。
盛錦耀沒有再說話，只是慢慢翻著手裡的一本冊子。
夏思安坐在下首，眼觀鼻鼻觀心，也不開口。
殿中只有偶爾翻頁的細微聲響。
過了約莫一盞茶的工夫，盛錦耀終於合上冊子，抬眼看向她。
「嘉禾書苑。惠及寒門士子近四千餘人。夏姑娘，你手筆不小。」
𝑻𝑾看書📕𝒔𝒉𝒖.𝒕𝒘
夏思安心頭微微一凜，面上卻不動聲色：「陛下過譽。不過是些微末小事，不值一提。」
「不值一提？翰林院那幫老學究，可是把摺子都遞到朕面前來了，說什麼澤被士林、德潤天下。朕瞧著，他們可比你激動多了。」盛錦耀挑眉。
夏思安垂眸：「諸位大人抬愛，民女愧不敢當。」
盛錦耀看著她這副不驕不躁的模樣，愈發對她感興趣。
「朕問你，你是怎麼想到開這書苑的？」
夏思安沉默了一瞬。
她知道，這一問，是關鍵。
答得好了，能贏得皇帝的認可。
答得不好，前面所有的籌謀都可能付諸東流。
夏思安神色坦然：「回陛下，民女是親眼所見。」
「哦？」盛錦耀挑眉，「說來聽聽。」
夏思安：「民女出身微寒家中雖窘迫，但三哥也是一名秀才......也見過不少寒門子弟求學的艱難。前年偶遇一名書生，為了買一本名儒註解的書，傾盡所有，還險些被地痞打死。那書不過是一般刻本，可對他來說，卻是比命還重要的東西......有些秀才，為借一本書要走上百里路；有些童生，抄書抄到手指變形，只為能多看幾頁。書對他們來說，不是消遣，是往上爬的唯一梯子。」
盛錦耀靜靜聽著，沒有插話。
「可這梯子，太少了。書鋪里的書貴得離譜，寒門子弟買不起；藏書樓的書又不外借，只能遠遠看著。民女那時就想，若能有個地方，讓他們用極少的錢就能看到想看的書，甚至能一邊抄書一邊掙點紙墨錢，是不是就能多幾個寒門子弟有機會往上走一走？」
盛錦耀看著她，目光里多許多異樣。
「所以你就開了嘉禾書苑？」
夏思安點頭，「是！一開始只是想試試，沒想到反響還不錯。」
盛錦耀輕笑一聲：「反響還不錯？夏姑娘，你這謙虛得有些過了。」
夏思安微微一笑，沒有接話。
盛錦耀又翻了翻那本冊子，忽然問：「朕聽說，你這書苑裡，不只是讓人看書，還讓人抄書掙錢？」
夏思安答：「是。有些寒門子弟，連紙墨都買不起。民女便設了個規矩，他們可以幫忙抄錄副本，抄完一本，給一份工錢。抄出來的書，可以放在書苑裡給其他人看，也可以自己留著。這樣，既有了書看，又有了錢買紙墨，還能練字，一舉三得。」
盛錦耀：「這法子，是你想出來的？」
夏思安頓了頓，斟酌道：「民女也是上過學的，書上說授人以魚不如授人以漁。與其直接給他們錢，不如給他們一個掙錢的途徑，讓他們能站著把書讀了。」
盛錦耀沉默片刻，忽然問：「你還讀過什麼書？」
夏思安心念電轉，知道自己不能說得太深，卻也不能顯得太淺。
「不過是些尋常書。《論語》《孟子》讀了一些，還有《大學》《中庸》。《史記》也翻過幾篇，《資治通鑑》太厚，只看了前朝部分。還有些雜書，遊記、筆記、農書、醫書，什麼都看一點。」
盛錦耀挑眉：「看得還挺雜。」
「民女好奇。什麼都想知道一點。」夏思安答得坦然。
盛錦耀看著她，忽然問：「那依你之見，治學之道，最重要的是什麼？」
夏思安沉默了一瞬，沒有急於回答。
片刻後，「陛下若問民女，民女以為，治學之道，首在明理，次在致用。」
「明理？致用？說來聽聽。」盛錦耀來了興趣。
夏思安緩緩道：「所謂明理，便是通過讀書，明白世間萬物的道理，明白是非善惡，明白人倫綱常，明白天地大道。書讀得多了，眼界自然開闊，心胸自然寬廣，為人處世自然有分寸。」
盛錦耀點點頭：「那致用呢？」
「致用，便是將所學的道理，用到實處。讀書不是為了掉書袋，不是為了炫耀，而是為了讓自己變得更好，讓這世間變得更好。農人讀書，可以懂節氣、懂耕種；工匠讀書，可以懂材料、懂結構；官員讀書，可以懂民情、懂治道。若讀書只為了考功名，考上了便束之高閣，那書便白讀了。」
盛錦耀眼中詫異更甚。
這女子，所言過分大膽離俗，但卻十分得他的心。
他沉默了片刻，忽然問：「這些話，是你自己想出來的，還是從書上看來？」
夏思安微微一笑：「一半一半。書上看了些，自己想了一些，再親眼見了些，便慢慢琢磨出來了。」
盛錦耀看著她，興趣更濃厚了：「夏姑娘，朕見過不少才女，有的詩詞歌賦樣樣精通，有的琴棋書畫無一不精。可她們說的話，大多是書上的話，是先生教的話，是別人說過的話。你方才說的那些，朕倒是頭一回聽人說得這麼實在。」
俞永瑞終於抬起頭，看向盛錦耀，目光坦然：「臣告退。」
盛錦耀擺擺手。
俞永瑞轉身，往外走了兩步，又停下，回頭看了夏思安一眼。
盛錦耀看著他這副模樣，揶揄道：「行了行了，別眉來眼去的了。朕保證，一根頭髮都不動她的。出去吧。」
俞永瑞這才大步離去。
門關上的一瞬間，盛錦耀看向夏思安：「夏姑娘，朕這臣子，對你可是真心實意啊。」
夏思安垂眸，不知該怎麼接話。
盛錦耀也不再逗她，往椅背上一靠，語氣隨意了幾分：「坐吧。站著怪累的。」
夏思安依言坐下，心裡卻還在瘋狂吐槽：
剛才那是什麼場面？
皇帝和臣子當著她面打情罵俏？
不對，是皇帝揶揄臣子，臣子一臉坦然地被揶揄？
她是什麼？她是那個被圍觀的猴子嗎？
盛錦耀看著她那副強裝鎮定的模樣，眼底多了幾分欣賞。
這姑娘，有點意思。
御書房內靜了下來。
盛錦耀沒有再說話，只是慢慢翻著手裡的一本冊子。
夏思安坐在下首，眼觀鼻鼻觀心，也不開口。
殿中只有偶爾翻頁的細微聲響。
過了約莫一盞茶的工夫，盛錦耀終於合上冊子，抬眼看向她。
「嘉禾書苑。惠及寒門士子近四千餘人。夏姑娘，你手筆不小。」
𝑻𝑾看書📕𝒔𝒉𝒖.𝒕𝒘
夏思安心頭微微一凜，面上卻不動聲色：「陛下過譽。不過是些微末小事，不值一提。」
「不值一提？翰林院那幫老學究，可是把摺子都遞到朕面前來了，說什麼澤被士林、德潤天下。朕瞧著，他們可比你激動多了。」盛錦耀挑眉。
夏思安垂眸：「諸位大人抬愛，民女愧不敢當。」
盛錦耀看著她這副不驕不躁的模樣，愈發對她感興趣。
「朕問你，你是怎麼想到開這書苑的？」
夏思安沉默了一瞬。
她知道，這一問，是關鍵。
答得好了，能贏得皇帝的認可。
答得不好，前面所有的籌謀都可能付諸東流。
夏思安神色坦然：「回陛下，民女是親眼所見。」
「哦？」盛錦耀挑眉，「說來聽聽。」
夏思安：「民女出身微寒家中雖窘迫，但三哥也是一名秀才......也見過不少寒門子弟求學的艱難。前年偶遇一名書生，為了買一本名儒註解的書，傾盡所有，還險些被地痞打死。那書不過是一般刻本，可對他來說，卻是比命還重要的東西......有些秀才，為借一本書要走上百里路；有些童生，抄書抄到手指變形，只為能多看幾頁。書對他們來說，不是消遣，是往上爬的唯一梯子。」
盛錦耀靜靜聽著，沒有插話。
「可這梯子，太少了。書鋪里的書貴得離譜，寒門子弟買不起；藏書樓的書又不外借，只能遠遠看著。民女那時就想，若能有個地方，讓他們用極少的錢就能看到想看的書，甚至能一邊抄書一邊掙點紙墨錢，是不是就能多幾個寒門子弟有機會往上走一走？」
盛錦耀看著她，目光里多許多異樣。
「所以你就開了嘉禾書苑？」
夏思安點頭，「是！一開始只是想試試，沒想到反響還不錯。」
盛錦耀輕笑一聲：「反響還不錯？夏姑娘，你這謙虛得有些過了。」
夏思安微微一笑，沒有接話。
盛錦耀又翻了翻那本冊子，忽然問：「朕聽說，你這書苑裡，不只是讓人看書，還讓人抄書掙錢？」
夏思安答：「是。有些寒門子弟，連紙墨都買不起。民女便設了個規矩，他們可以幫忙抄錄副本，抄完一本，給一份工錢。抄出來的書，可以放在書苑裡給其他人看，也可以自己留著。這樣，既有了書看，又有了錢買紙墨，還能練字，一舉三得。」
盛錦耀：「這法子，是你想出來的？」
夏思安頓了頓，斟酌道：「民女也是上過學的，書上說授人以魚不如授人以漁。與其直接給他們錢，不如給他們一個掙錢的途徑，讓他們能站著把書讀了。」
盛錦耀沉默片刻，忽然問：「你還讀過什麼書？」
夏思安心念電轉，知道自己不能說得太深，卻也不能顯得太淺。
「不過是些尋常書。《論語》《孟子》讀了一些，還有《大學》《中庸》。《史記》也翻過幾篇，《資治通鑑》太厚，只看了前朝部分。還有些雜書，遊記、筆記、農書、醫書，什麼都看一點。」
盛錦耀挑眉：「看得還挺雜。」
「民女好奇。什麼都想知道一點。」夏思安答得坦然。
盛錦耀看著她，忽然問：「那依你之見，治學之道，最重要的是什麼？」
夏思安沉默了一瞬，沒有急於回答。
片刻後，「陛下若問民女，民女以為，治學之道，首在明理，次在致用。」
「明理？致用？說來聽聽。」盛錦耀來了興趣。
夏思安緩緩道：「所謂明理，便是通過讀書，明白世間萬物的道理，明白是非善惡，明白人倫綱常，明白天地大道。書讀得多了，眼界自然開闊，心胸自然寬廣，為人處世自然有分寸。」
盛錦耀點點頭：「那致用呢？」
「致用，便是將所學的道理，用到實處。讀書不是為了掉書袋，不是為了炫耀，而是為了讓自己變得更好，讓這世間變得更好。農人讀書，可以懂節氣、懂耕種；工匠讀書，可以懂材料、懂結構；官員讀書，可以懂民情、懂治道。若讀書只為了考功名，考上了便束之高閣，那書便白讀了。」
盛錦耀眼中詫異更甚。
這女子，所言過分大膽離俗，但卻十分得他的心。
他沉默了片刻，忽然問：「這些話，是你自己想出來的，還是從書上看來？」
夏思安微微一笑：「一半一半。書上看了些，自己想了一些，再親眼見了些，便慢慢琢磨出來了。」
盛錦耀看著她，興趣更濃厚了：「夏姑娘，朕見過不少才女，有的詩詞歌賦樣樣精通，有的琴棋書畫無一不精。可她們說的話，大多是書上的話，是先生教的話，是別人說過的話。你方才說的那些，朕倒是頭一回聽人說得這麼實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