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5章 從死人堆里爬不出來
夏思安對上娘的眼神，心頭微微一顫。
她只是放下鍋鏟，快步走過來，一把拉住閨女的手，手心滾燙，帶著灶火的熱氣：「外頭冷，快進屋。飯快好了，就等你。」
她的手微微用力，將閨女拽進了門檻。
那一瞬間，夏思安感到娘的手指在她手背上輕輕捏了捏，似乎在說：回來了就好，旁的都不急。
心裡很不是滋味，眼底發熱~
屋內熱氣騰騰，堂屋正中擺著一張大圓桌，碗筷已經擺好。
夏老漢坐在主位，見閨女進來，臉上皺紋都舒展開了：「回來了？路上還順當？」
「順當，爹。」夏思安應著，目光掃過滿桌的菜。
紅燒肉、燉雞、魚、肉丸......還有幾道她愛吃的素菜，滿滿當當擺了一桌。
張秀娟端著一大盆熱氣騰騰的餃子從廚房出來，見了她眼睛一亮：「小妹！可算到了！就等你開飯呢！」
夏成武、夏成岩兩兄弟也從裡屋出來，臉上都是笑意。
「快來坐快來坐，就等你了！」夏成文一邊張羅著，一邊把承澤抱上椅子。
夏思安被簇擁著坐下，霜至和荷香也被李小美拉到偏廳去用飯。
孩子們爬上爬下，嘰嘰喳喳吵著要夾這個那個，筷子打架，湯水灑了，大人呵斥，小孩頂嘴，亂成一團。
夏思安坐在這一片煙火氣里，看著侄子侄女們爭搶雞腿，看著兄嫂鬥嘴，看著爹慢悠悠喝酒，看著娘從廚房進進出出卻總不忘往她碗裡添菜。
她忽然覺得，這一路的奔波、驚險、算計，在此時此刻，都值得了。
李月梅最後才坐下，就坐在閨女身邊。
她沒說什麼，只是時不時給閨女夾菜，目光卻始終若有若無地落在閨女臉上、眼底。
那眼神里，藏著太多東西：有欣慰，有心疼，有想問卻忍住不問的複雜~
她的閨女，出去一趟，眼睛裡多了些東西。
不是風光得意，而是一種更沉、更深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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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是有了自己的主意，有了必須去完成的事。
在俞家，肯定發生了什麼。
但今晚是大年夜。
天大的事，也要過了今晚再說。
李月梅收回目光，舉起茶杯：「來，第一杯，咱們一家人，在浮陽府第一個團圓年。乾杯！」
「乾杯！」
茶杯碰在一起，笑聲溢滿堂屋。
窗外，爆竹聲漸起，新的一年，就要來了。
俞府，除夕夜。
爆竹聲遠遠近近地響著，俞府各處院落都掛滿了紅燈籠，下人穿梭忙碌，處處透著過年的熱鬧。唯獨正房書房的燈火，顯得有些孤清。
俞永瑞從祠堂祭祖回來，剛要去壽安堂陪祖母守歲，便被俞文清身邊的長隨攔住：「國公爺，老爺請您去書房一趟。」
他腳步微頓，面上沒什麼表情，只淡淡道：「知道了。」
書房門推開時，裡頭只有父親一人。
他坐在書案後，面前攤著一卷家譜，旁邊放著一杯茶，茶煙裊裊，早已涼透。
「父親。」俞永瑞站在門口，沒有進去的意思，「祖母還等著我過去。」
「進來，把門關上。」俞文清頭也不抬，語氣聽不出喜怒。
俞永瑞眉頭動了一下，依言進門，卻沒有坐下，只是負手立於書案前，目光落在窗外那片被燈籠映紅的夜空上。
沉默在兩人之間蔓延。
俞文清終於抬起頭，看著眼前這個比自己高了半頭的兒子。
燭火映著他冷峻的面容，眉宇間沉澱著遠超年齡的沉穩，卻也帶著一層若有若無的疏離。
「夏姑娘走了？」俞文清開口，語氣平淡。
「是。今已安全抵達浮陽府。」俞永瑞答得簡短，目光依舊未收回。
「嗯。」俞文清頓了頓，手指輕輕敲了敲那捲家譜，「除夕夜，萬家團圓。你可知道，咱們俞家的家譜上，每一個媳婦的名字，意味著什麼？」
俞永瑞終於收回目光，看向父親。
俞文清繼續道：「意味著一個家族的門楣，意味著往後子孫的母族根基，意味著在這京城立足的底氣。不是一個人，是一個姓氏，一個門第。」
他將家譜往俞永瑞面前推了推，燭火映著那些密密麻麻的姓名，每一個都來自名門望族。
「夏姑娘的出身，你自己心裡清楚。我不是說她不好，她確實聰慧過人，也救過你的命。」
俞文清語氣放緩，試圖用一種理性的方式說服兒子，「但婚姻不是兒戲，不是你情我願就夠了。你娶了她，將來你們的兒女，就沒有母族可以倚仗。你那些同僚、那些政敵，會用什麼眼光看你？用什麼事來攻訐你？你想過沒有？」
俞永瑞聽著，面上沒有一絲波瀾。
「父親說完了？」他問。
俞文清被他這平靜的態度堵了一下，沉聲道：「說完了。」
俞永瑞終於正眼看向父親：「那我也有幾句話。父親說這些，是為了俞家，還是為了你？」
俞文清眉頭一皺：「放肆！」
俞永瑞：「我只是問一句。若真為了俞家，當初我執意從軍時，父親為何百般阻攔，甚至不惜以斷絕父子關係相逼？俞家世代文官，出個武將，不是更給俞家添了『底氣』？怎麼那時，父親不跟我談家譜、談門楣了？」
俞文清臉色微變，被堵得說不出話。
俞永瑞走近一步，燭火在他眼底跳動：「父親，我從來就不是個聽話的兒子。小時候不是，現在更不是。你希望我走科舉入仕，我偏選了從軍；你希望我娶名門閨秀，我偏要娶安安。不是故意與你作對，而是......」
他頓了頓，語氣忽然變得有些複雜：「我的人生，從來就不需要別人來指路。這條路是我自己選的，這個人是我想娶的。後果如何，我自己擔著，不需要俞家替我承擔。」
俞文清被這話噎得臉色鐵青，胸口起伏：「你...你這是什麼話！你是俞家的嫡長孫！你的婚姻，關乎整個家族！」
「家族？」俞永瑞嘴角扯出一抹淡淡的弧度，那笑容里沒有譏諷，只有疲憊的瞭然。
「父親，我當年從死人堆里爬不出來的時候，你人在哪裡？......從那之後我就明白，有些事，指望不上別人，只能靠自己。」
俞文清臉色驟然灰敗下去，嘴唇動了動，卻什麼也說不出來。
她只是放下鍋鏟，快步走過來，一把拉住閨女的手，手心滾燙，帶著灶火的熱氣：「外頭冷，快進屋。飯快好了，就等你。」
她的手微微用力，將閨女拽進了門檻。
那一瞬間，夏思安感到娘的手指在她手背上輕輕捏了捏，似乎在說：回來了就好，旁的都不急。
心裡很不是滋味，眼底發熱~
屋內熱氣騰騰，堂屋正中擺著一張大圓桌，碗筷已經擺好。
夏老漢坐在主位，見閨女進來，臉上皺紋都舒展開了：「回來了？路上還順當？」
「順當，爹。」夏思安應著，目光掃過滿桌的菜。
紅燒肉、燉雞、魚、肉丸......還有幾道她愛吃的素菜，滿滿當當擺了一桌。
張秀娟端著一大盆熱氣騰騰的餃子從廚房出來，見了她眼睛一亮：「小妹！可算到了！就等你開飯呢！」
夏成武、夏成岩兩兄弟也從裡屋出來，臉上都是笑意。
「快來坐快來坐，就等你了！」夏成文一邊張羅著，一邊把承澤抱上椅子。
夏思安被簇擁著坐下，霜至和荷香也被李小美拉到偏廳去用飯。
孩子們爬上爬下，嘰嘰喳喳吵著要夾這個那個，筷子打架，湯水灑了，大人呵斥，小孩頂嘴，亂成一團。
夏思安坐在這一片煙火氣里，看著侄子侄女們爭搶雞腿，看著兄嫂鬥嘴，看著爹慢悠悠喝酒，看著娘從廚房進進出出卻總不忘往她碗裡添菜。
她忽然覺得，這一路的奔波、驚險、算計，在此時此刻，都值得了。
李月梅最後才坐下，就坐在閨女身邊。
她沒說什麼，只是時不時給閨女夾菜，目光卻始終若有若無地落在閨女臉上、眼底。
那眼神里，藏著太多東西：有欣慰，有心疼，有想問卻忍住不問的複雜~
她的閨女，出去一趟，眼睛裡多了些東西。
不是風光得意，而是一種更沉、更深的東西。
全網首發更新 TW 看書網超實用，𝘴𝘩𝘶.𝘵𝘸輕鬆看
像是有了自己的主意，有了必須去完成的事。
在俞家，肯定發生了什麼。
但今晚是大年夜。
天大的事，也要過了今晚再說。
李月梅收回目光，舉起茶杯：「來，第一杯，咱們一家人，在浮陽府第一個團圓年。乾杯！」
「乾杯！」
茶杯碰在一起，笑聲溢滿堂屋。
窗外，爆竹聲漸起，新的一年，就要來了。
俞府，除夕夜。
爆竹聲遠遠近近地響著，俞府各處院落都掛滿了紅燈籠，下人穿梭忙碌，處處透著過年的熱鬧。唯獨正房書房的燈火，顯得有些孤清。
俞永瑞從祠堂祭祖回來，剛要去壽安堂陪祖母守歲，便被俞文清身邊的長隨攔住：「國公爺，老爺請您去書房一趟。」
他腳步微頓，面上沒什麼表情，只淡淡道：「知道了。」
書房門推開時，裡頭只有父親一人。
他坐在書案後，面前攤著一卷家譜，旁邊放著一杯茶，茶煙裊裊，早已涼透。
「父親。」俞永瑞站在門口，沒有進去的意思，「祖母還等著我過去。」
「進來，把門關上。」俞文清頭也不抬，語氣聽不出喜怒。
俞永瑞眉頭動了一下，依言進門，卻沒有坐下，只是負手立於書案前，目光落在窗外那片被燈籠映紅的夜空上。
沉默在兩人之間蔓延。
俞文清終於抬起頭，看著眼前這個比自己高了半頭的兒子。
燭火映著他冷峻的面容，眉宇間沉澱著遠超年齡的沉穩，卻也帶著一層若有若無的疏離。
「夏姑娘走了？」俞文清開口，語氣平淡。
「是。今已安全抵達浮陽府。」俞永瑞答得簡短，目光依舊未收回。
「嗯。」俞文清頓了頓，手指輕輕敲了敲那捲家譜，「除夕夜，萬家團圓。你可知道，咱們俞家的家譜上，每一個媳婦的名字，意味著什麼？」
俞永瑞終於收回目光，看向父親。
俞文清繼續道：「意味著一個家族的門楣，意味著往後子孫的母族根基，意味著在這京城立足的底氣。不是一個人，是一個姓氏，一個門第。」
他將家譜往俞永瑞面前推了推，燭火映著那些密密麻麻的姓名，每一個都來自名門望族。
「夏姑娘的出身，你自己心裡清楚。我不是說她不好，她確實聰慧過人，也救過你的命。」
俞文清語氣放緩，試圖用一種理性的方式說服兒子，「但婚姻不是兒戲，不是你情我願就夠了。你娶了她，將來你們的兒女，就沒有母族可以倚仗。你那些同僚、那些政敵，會用什麼眼光看你？用什麼事來攻訐你？你想過沒有？」
俞永瑞聽著，面上沒有一絲波瀾。
「父親說完了？」他問。
俞文清被他這平靜的態度堵了一下，沉聲道：「說完了。」
俞永瑞終於正眼看向父親：「那我也有幾句話。父親說這些，是為了俞家，還是為了你？」
俞文清眉頭一皺：「放肆！」
俞永瑞：「我只是問一句。若真為了俞家，當初我執意從軍時，父親為何百般阻攔，甚至不惜以斷絕父子關係相逼？俞家世代文官，出個武將，不是更給俞家添了『底氣』？怎麼那時，父親不跟我談家譜、談門楣了？」
俞文清臉色微變，被堵得說不出話。
俞永瑞走近一步，燭火在他眼底跳動：「父親，我從來就不是個聽話的兒子。小時候不是，現在更不是。你希望我走科舉入仕，我偏選了從軍；你希望我娶名門閨秀，我偏要娶安安。不是故意與你作對，而是......」
他頓了頓，語氣忽然變得有些複雜：「我的人生，從來就不需要別人來指路。這條路是我自己選的，這個人是我想娶的。後果如何，我自己擔著，不需要俞家替我承擔。」
俞文清被這話噎得臉色鐵青，胸口起伏：「你...你這是什麼話！你是俞家的嫡長孫！你的婚姻，關乎整個家族！」
「家族？」俞永瑞嘴角扯出一抹淡淡的弧度，那笑容里沒有譏諷，只有疲憊的瞭然。
「父親，我當年從死人堆里爬不出來的時候，你人在哪裡？......從那之後我就明白，有些事，指望不上別人，只能靠自己。」
俞文清臉色驟然灰敗下去，嘴唇動了動，卻什麼也說不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