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9章 這病氣，微小無比
最終，趙秀寧極其緩慢地，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只剩下深不見底的疲憊，和一層堅冰般的決斷。
「你先回去，把傷養好。這件事，需從長計議。」
這沒有明確答應，卻也不再是斷然拒絕的回答。
趙秀雅覺得自己賭贏了第一步。
「是，姐姐。妹妹...靜候佳音。」
她行禮，退下。
轉身的剎那，嘴角那一抹得逞的弧度，快得無人察覺。
暖閣內，只剩下趙秀寧一人。
她慢慢坐回羅漢床上，目光落在小几那封已被揉皺的信上，又透過它，看到了更遠、更莫測的未來。
另一邊，月亮寨。
層疊的梯田像巨人的台階，一級一級盤旋而上。
李月梅正佝僂著腰，用木瓢從田埂邊的水渠里舀水，這天太熱了。
水光晃眼，她直起身想歇口氣，一陣突如其來的眩暈猛地襲來，眼前發黑，腳下被濕滑的田埂一絆，整個人頓時失去平衡。
驚呼一聲，便朝著下一層陡峭的田坎歪倒下去~
「娘~」
千鈞一髮之際，夏成武死死抓住了李月梅的胳膊，巨大的力道將她險險拽了回來。
他嚇得臉色發白，額頭上瞬間沁出冷汗，心臟還在後怕地狂跳。
「娘！你這是咋了？沒事吧？」夏成武扶穩娘，連聲問道。
李月梅靠在老大身上，喘了好幾口氣，才緩過神來，臉色依舊蒼白。
她擺擺手，聲音有些虛弱：「沒、沒事......就是有點暈，沒站穩。」
夏成武看著娘眼下的青黑和明顯憔悴了許多的面容，眉頭緊：「娘，您是不是又沒睡好？這澆水的活兒我來就行，您快回去歇著。」
他不由分說，接過母娘手裡的木瓢，扶著她就往田埂上走。
李月梅沒再堅持，任由兒子扶著，腳步有些虛浮。
她抬頭望了望寨子外蜿蜒向遠方、最終消失在群山褶皺里的那條小路，嘴唇動了動，終究什麼也沒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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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那眼神里的擔憂和恍惚，濃得化不開。
安安出山已經一個月了。
這兵荒馬亂的年月，她一個年輕姑娘家，到底去了哪兒？
有沒有受人欺負？
吃不吃得飽？
睡不睡得安穩？
有沒有...遇到什麼危險？
這些念頭，像無數隻小蟲子，日夜啃噬著李月梅的心。
尤其是最近幾天，她總是莫名的心慌，夜裡翻來覆去合不上眼，一閉眼就是女兒或笑或蹙眉的模樣。
有時還會夢見些光怪陸離、讓人驚醒後再難入睡的片段。
回到家裡，夏成武服侍娘喝了點熱水，讓她在堂屋的竹椅上歇著。
自己轉到灶間，張秀娟正在準備晚飯，麻利地切著野菜。
「媳婦兒，娘今天在田裡差點摔下去，虧得我就在邊上。」
張秀娟手裡的刀一頓：「咋回事？娘身子骨不是一直還挺硬朗？」
「我看不像是身子的問題，娘那臉色，那黑眼圈...我瞧著，是心裡有事，熬的。」
聽到這話，張秀娟立刻明白了，也跟著嘆了口氣，手裡的刀繼續動著，聲音輕輕的。
「還能為啥事？肯定是想小姑子了唄。安安這一走，娘嘴上不說，心裡指不定多惦記。你又不是不知道，娘最疼的就是安安。這會她安安一個人在外面，娘能睡得好才怪。」
夏成武沉默地點點頭。
小妹聰明，是家裡的開心果，也是娘的心頭肉。
他何嘗不擔心？
只是男人家的擔憂，往往更深沉，更說不出口。
「也不知道小妹現在到底在哪兒，外頭又是兵又是病的...她膽子也是太大了。」
「誰說不是呢。只盼著她吉人天相，平平安安的。咱在家，也只能把娘照顧好，別讓她再添心病。」
說著，周氏把切好的野菜攏到陶盆里，擦了擦手。
倆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同樣的憂慮和無力。
堂屋裡傳來李月梅壓抑的、輕微的咳嗽聲。
......
營地東南角，那口被標記為疫源的老井周圍，氣氛凝重而忙碌。
井口已被木板暫時封蓋，旁邊插著醒目的、用硃砂寫著勿近的木牌。
以井台為中心，半徑三丈內的地面已被徹底清理過，雜草垃圾焚燒後的灰燼被小心掩埋，新鋪的沙土在陽光下泛著白。
夏思安站在井邊，頭髮被霜至牢牢綰成緊實的圓髻，用布巾包住。
她面前，陳太醫、劉軍醫、王軍醫，以及幾個被抽調來執行清理任務的壯實兵卒，都聚集在此。
「都戴好了嗎？」夏思安目光掃過眾人，最後落在幾位老軍醫身上，眉梢微挑。
陳太醫倒是配合，已經將一塊方形的、用數層棉布和細紗布縫製，兩邊縫著布帶的東蒙在了口鼻處，在腦後打了個結。
他旁邊的劉、王兩位軍醫，卻顯得有些不自在。
劉軍醫捏著手裡那軟趴趴的口罩，眉頭擰成了疙瘩：「夏姑娘，此物...當真必要？老朽行醫數十載，接觸病患無數，靠的是正氣存內，邪不可干。這布片子蒙著臉，氣悶得緊，說話也不便。」
王軍醫也嘟囔：「是啊，還要灑石灰、燒艾草，這又蒙著臉，是不是太過了些？」
夏思安沒急著反駁，反而從自己隨身攜帶的布包里又掏出幾個一模一樣的口罩，遞給旁邊躍躍欲試又不敢上前的年輕兵卒，示意他們戴上。
然後，她才轉向兩位老軍醫：「劉老，王老，您二位的醫術和經驗，思安是萬分佩服的。正氣存內自是根本，可咱們現在要對付的，是看不見摸不著的疫氣邪毒呀。您想，這瘟疫若是光靠正氣就能防住，那咱們還需要怕這個病邪？」
她指了指被封的井口：「這病氣，微小無比，可能隨著灰塵、飛沫飄散。咱們現在要打開井蓋，處理石灰，清理周邊，難免揚起塵灰。戴上這個，雖不能完全阻隔，但總能擋掉七八分吸入肺里的髒東西。這就好比...嗯，好比下雨天，您二位是覺得光著頭淋雨舒服，還是戴個斗笠、披件蓑衣，身上乾爽些舒服？」
「你先回去，把傷養好。這件事，需從長計議。」
這沒有明確答應，卻也不再是斷然拒絕的回答。
趙秀雅覺得自己賭贏了第一步。
「是，姐姐。妹妹...靜候佳音。」
她行禮，退下。
轉身的剎那，嘴角那一抹得逞的弧度，快得無人察覺。
暖閣內，只剩下趙秀寧一人。
她慢慢坐回羅漢床上，目光落在小几那封已被揉皺的信上，又透過它，看到了更遠、更莫測的未來。
另一邊，月亮寨。
層疊的梯田像巨人的台階，一級一級盤旋而上。
李月梅正佝僂著腰，用木瓢從田埂邊的水渠里舀水，這天太熱了。
水光晃眼，她直起身想歇口氣，一陣突如其來的眩暈猛地襲來，眼前發黑，腳下被濕滑的田埂一絆，整個人頓時失去平衡。
驚呼一聲，便朝著下一層陡峭的田坎歪倒下去~
「娘~」
千鈞一髮之際，夏成武死死抓住了李月梅的胳膊，巨大的力道將她險險拽了回來。
他嚇得臉色發白，額頭上瞬間沁出冷汗，心臟還在後怕地狂跳。
「娘！你這是咋了？沒事吧？」夏成武扶穩娘，連聲問道。
李月梅靠在老大身上，喘了好幾口氣，才緩過神來，臉色依舊蒼白。
她擺擺手，聲音有些虛弱：「沒、沒事......就是有點暈，沒站穩。」
夏成武看著娘眼下的青黑和明顯憔悴了許多的面容，眉頭緊：「娘，您是不是又沒睡好？這澆水的活兒我來就行，您快回去歇著。」
他不由分說，接過母娘手裡的木瓢，扶著她就往田埂上走。
李月梅沒再堅持，任由兒子扶著，腳步有些虛浮。
她抬頭望了望寨子外蜿蜒向遠方、最終消失在群山褶皺里的那條小路，嘴唇動了動，終究什麼也沒說。
【記住本站域名 看書就來 TW 看書網，𝓼𝓱𝓾.𝓽𝔀超給力 】
只是那眼神里的擔憂和恍惚，濃得化不開。
安安出山已經一個月了。
這兵荒馬亂的年月，她一個年輕姑娘家，到底去了哪兒？
有沒有受人欺負？
吃不吃得飽？
睡不睡得安穩？
有沒有...遇到什麼危險？
這些念頭，像無數隻小蟲子，日夜啃噬著李月梅的心。
尤其是最近幾天，她總是莫名的心慌，夜裡翻來覆去合不上眼，一閉眼就是女兒或笑或蹙眉的模樣。
有時還會夢見些光怪陸離、讓人驚醒後再難入睡的片段。
回到家裡，夏成武服侍娘喝了點熱水，讓她在堂屋的竹椅上歇著。
自己轉到灶間，張秀娟正在準備晚飯，麻利地切著野菜。
「媳婦兒，娘今天在田裡差點摔下去，虧得我就在邊上。」
張秀娟手裡的刀一頓：「咋回事？娘身子骨不是一直還挺硬朗？」
「我看不像是身子的問題，娘那臉色，那黑眼圈...我瞧著，是心裡有事，熬的。」
聽到這話，張秀娟立刻明白了，也跟著嘆了口氣，手裡的刀繼續動著，聲音輕輕的。
「還能為啥事？肯定是想小姑子了唄。安安這一走，娘嘴上不說，心裡指不定多惦記。你又不是不知道，娘最疼的就是安安。這會她安安一個人在外面，娘能睡得好才怪。」
夏成武沉默地點點頭。
小妹聰明，是家裡的開心果，也是娘的心頭肉。
他何嘗不擔心？
只是男人家的擔憂，往往更深沉，更說不出口。
「也不知道小妹現在到底在哪兒，外頭又是兵又是病的...她膽子也是太大了。」
「誰說不是呢。只盼著她吉人天相，平平安安的。咱在家，也只能把娘照顧好，別讓她再添心病。」
說著，周氏把切好的野菜攏到陶盆里，擦了擦手。
倆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同樣的憂慮和無力。
堂屋裡傳來李月梅壓抑的、輕微的咳嗽聲。
......
營地東南角，那口被標記為疫源的老井周圍，氣氛凝重而忙碌。
井口已被木板暫時封蓋，旁邊插著醒目的、用硃砂寫著勿近的木牌。
以井台為中心，半徑三丈內的地面已被徹底清理過，雜草垃圾焚燒後的灰燼被小心掩埋，新鋪的沙土在陽光下泛著白。
夏思安站在井邊，頭髮被霜至牢牢綰成緊實的圓髻，用布巾包住。
她面前，陳太醫、劉軍醫、王軍醫，以及幾個被抽調來執行清理任務的壯實兵卒，都聚集在此。
「都戴好了嗎？」夏思安目光掃過眾人，最後落在幾位老軍醫身上，眉梢微挑。
陳太醫倒是配合，已經將一塊方形的、用數層棉布和細紗布縫製，兩邊縫著布帶的東蒙在了口鼻處，在腦後打了個結。
他旁邊的劉、王兩位軍醫，卻顯得有些不自在。
劉軍醫捏著手裡那軟趴趴的口罩，眉頭擰成了疙瘩：「夏姑娘，此物...當真必要？老朽行醫數十載，接觸病患無數，靠的是正氣存內，邪不可干。這布片子蒙著臉，氣悶得緊，說話也不便。」
王軍醫也嘟囔：「是啊，還要灑石灰、燒艾草，這又蒙著臉，是不是太過了些？」
夏思安沒急著反駁，反而從自己隨身攜帶的布包里又掏出幾個一模一樣的口罩，遞給旁邊躍躍欲試又不敢上前的年輕兵卒，示意他們戴上。
然後，她才轉向兩位老軍醫：「劉老，王老，您二位的醫術和經驗，思安是萬分佩服的。正氣存內自是根本，可咱們現在要對付的，是看不見摸不著的疫氣邪毒呀。您想，這瘟疫若是光靠正氣就能防住，那咱們還需要怕這個病邪？」
她指了指被封的井口：「這病氣，微小無比，可能隨著灰塵、飛沫飄散。咱們現在要打開井蓋，處理石灰，清理周邊，難免揚起塵灰。戴上這個，雖不能完全阻隔，但總能擋掉七八分吸入肺里的髒東西。這就好比...嗯，好比下雨天，您二位是覺得光著頭淋雨舒服，還是戴個斗笠、披件蓑衣，身上乾爽些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