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3章 分寸太難拿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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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思安看著那片成功的紅褐色陶片,又看看旁邊那些記錄著失敗但也提供著對比數據的其他陶片,豁然開朗的清明讓她精神一抖。

  這條路,她終於真正看到了方向。

  「大哥,這還只是赭石,只是紅褐色。我們還有黃櫨,還有那些彩色的......我們一種一種試,把它們的脾氣都摸透!」

  ......

  接下來的整整一個月,土窯幾乎沒有完全冷卻的時候。

  夏思安和夏成武進入了近乎痴迷的試驗階段。

  有了成功經驗打底,他們的方法越發系統、耐心。

  經過反覆嘗試,他們發現用後山一種略帶白色的黏土浸泡液作為媒染劑,配合黃櫨染液,竟能獲得一種柔和而穩定的鵝黃色,經過窯燒後,呈現出溫暖明亮的秋香色。

  「沒想到,土還能幫顏色定住。」夏成武看著新出窯的秋香色陶片,嘖嘖稱奇。

  真正的挑戰,來自那些色彩斑斕的混合礦物層。

  夏思安沒有冒進。

  她將這些混合礦物小心地分開一一依靠顏色和硬度的大致區別,以及燒制小樣的初步反應,嘗試分離出可能的主要呈色成分。

  這是一個極其煩瑣的過程。

  他們先針對疑似含銅的藍綠色部分進行集中試驗。

  不同溫度、不同氣氛下,含銅礦物展現出令人驚嘆的色彩變化。

  氧化焰中多為不同程度的綠,而在某一特定階段轉入還原焰並嚴格控制冷卻速度後,竟意外得到了一小片泛著隱隱紅光的紫羅蘭色斑塊。

  雖然極不穩定,卻驚鴻一瞥,讓夏思安激動不已。

  是窯變!

  她想起書中記載的鈞窯「入窯一色,出窯萬彩」。

  「大哥,我們可能無意中摸到了一點門道!雖然還控制不了,但這證明這些礦石潛力巨大!」

  ......

  每一次小規模試驗成功,他們才會謹慎地放大到小碗、小碟上進行驗證。

  失敗依然常有,但不再是盲目的失敗。

  每一片廢品旁邊,都詳細記錄著原料配比、研磨細度、燒制溫度曲線、窯內氣氛判斷,以及最終失敗的可能原因。

  一個月下來,他們積累了厚厚一沓記錄紙,以及一小批色彩相對穩定、釉面光潤的成功樣品。

  沉穩的紅褐、溫潤的秋香、清雅的豆綠、神秘的紫褐......

  雖然每種顏色的數量不多,批次間還有細微差異,但這已經是翻天覆地的突破。

  春耕最繁忙的時節也在這一個月里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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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著色的事情算是突破了,現在就是看如何和模具融合好。

  夏思安提著那一籃子成果來到了夏成岩自己搭在屋裡角落的小工棚。

  工棚里堆著些木料,還有幾件簡單的工具。

  夏成岩用刻刀細細修整一塊木頭,看樣子是想給承澤和承恩做個小木馬。

  「二哥。」夏思安喚了一聲。

  「小妹,怎麼了?」夏成岩笑著回應,但手裡的活計沒停。

  「二哥,你看這個。」夏思安將籃子放在旁邊一個木墩上,先拿出了一個秋香的小碟。

  夏成岩的目光立刻被吸引了過去。

  他放下刻刀和木頭,在衣擺上擦了擦手,這才小心地拿起一個小碟。

  「這顏色不是畫的?」

  「不是,是用黃櫨樹皮染的,加了特製的釉料,燒出來的。我們花了兩個月個月,試了很多次,才穩定住這個色。」夏思安解釋。

  夏成岩又看了其他幾個碟子,顏色。

  夏思安趁熱打鐵,展開她畫的紋樣圖:「二哥,我想請你幫忙,把這些顏色融合進去之前我讓你做的那幾個模具里。這樣,不管是大哥還是我,甚至是娘和大嫂幫忙做坯的時候,都能壓出一樣的紋路,又快又好。」

  夏成岩接過新的帶彩色圖紙,一張張仔細看。

  「二哥你覺得能做嗎?」

  夏成岩抿了抿嘴:「工棚里有料。先試。顏色,有幾個?」

  他也不確定,不能給小妹說大話!

  夏思安如數家珍:「現在比較穩的有四種主色:紅褐、秋香、豆綠、紫褐。還有幾種過渡色和窯變效果,不太穩定,但偶爾能出驚喜。」

  夏成岩點點頭,目光回到圖紙上。

  「紋樣,壓好,上釉,顏色會積在凹槽,亮處淡,暗處濃,有層次。」

  夏思安眼睛更亮了:「對!二哥你說到點子上了!這就是我們要的效果!」

  離開工棚時,夏思安心潮澎湃。

  顏色的難關初步攻克......

  次日午後,夏成岩皺著眉頭,手裡拿著幾塊形狀不一的陶片和木板,腳步有些沉重地走了進來。

  「小妹,有空不?得跟你商量個事兒,碰上坎兒了。」夏成岩把手裡東西往院裡的石桌上一放。


  夏成岩指著那些物件,挫敗感滿滿:「上次你不是提了那個想法嗎?用雕刻好的模具預先印上彩釉料,再往素坯上貼。我琢磨了這些天,模具倒是刻出來幾個,紋路也還精細的碗。可問題就出在這上色和轉移上!

  你看,我試了好幾種法子。最開始,直接把調製好的彩釉漿填進模具凹槽里,想著等半干不乾的時候扣到陶坯上。結果要麼是釉漿太稀,從模具邊漏了,糊成一團。要麼是幹了點,根本扣不下來,勉強撕下來,花紋殘缺不說,釉料在模具里就乾裂起皮了!」

  夏思安接過模具和碗仔細查看。

  木凹槽里果然殘留著乾涸龜裂的彩色釉料,清理起來極為麻煩。

  陶片上的紋路則模糊不清,邊緣毛糙。

  夏成岩繼續道,眉頭鎖得更緊:「後來我又想,是不是別等干,填滿釉漿後立刻往濕胚上印?試了,更糟!濕胚軟,一壓容易變形,軸漿水分滲進胚體太快,印出來的花紋浮在表面,一碰就掉,大哥燒出來肯定暈染!得一塌糊塗,而且模具沾了濕泥,清理起來要命。」

  他又展示另一個小碟,上面的花紋淺淡模糊,蒙著一層水漬。

  「我也試過在模具凹槽里先薄薄塗一層油,想著能方便脫模。油是有點用,可釉料和油混在一起,發色不正,燒出來顏色污濁,還容易起泡。最關鍵的是,無論哪種法子,對胚體的乾濕程度要求太苛刻了!濕了不行,太幹了釉料又粘不住...這分寸太難拿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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