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3章 不愧是未來太子
夏成武踱步進了院子，習慣性地掃了一眼地上整齊碼放的半成品和工具。
目光落在了舊木桌上那幾張攤開的圖紙上。
「嗬~這花花綠綠...哦不，這線畫得可真板正！這圓坨坨，這方楞子...又是小妹琢磨出來的新式傢伙？」夏成武湊過去，眯著眼仔細瞧。
「何止是新式！」
夏成岩立刻來了精神，站到大哥旁邊，手指點著圖紙，唾沫星子都快飛出來了，把小妹那套印花輥、夾印模的理論又添油加醋、手舞足蹈地複述了一遍，重點強調了「比手畫快十倍」、「花紋一模一樣」、「傻子都能印出好花樣」等等震撼性結論。
夏成武聽著，粗黑的眉毛一挑一挑的。
原來這就是小妹說的模具！
雖然對什麼卡槽精度聽得半懂不懂，但核心意思明白了這東西能讓他燒的瓷器可以有很好看的花樣。
「好！這個好！」
夏成武聽完，猛地一巴掌拍在夏成岩結實的後背上，拍得夏成岩一個趔趄，「不愧是咱二弟！」
夏成岩被拍得齜牙咧嘴，但心裡受用，揉著後背嘿嘿直樂：「大哥你可別瞎捧我，我就一糙木匠，會跟著圖紙幹活罷了。真神的是咱妹子那腦子！你瞅瞅這圖畫的，這主意想的~這誰想得到？我這輩子打過交道的木頭，不是給人坐的，就是給人靠的，頂多給人躺的，哪想過有朝一日還能去'親'瓷器的臉啊！」
他這話把夏成武逗得哈哈大笑：「哈哈哈~這話實在！不過二弟，哥知道，這東西看著新奇，做起來怕是比打一套八仙桌還費神吧？那些彎彎繞繞的槽扣的，差一絲一毫都不行。辛苦你了！」
夏成岩被大哥這突如其來的正經感謝弄得有點不好意思，臉膛都有些發紅了。
「大哥你這說的啥話？一家人不說兩家話！小妹有本事，帶著咱們家裡人往好日子奔，我出點力氣不是應該的？」
「對對對！咱們都多虧了小妹啊！往前，哥是個粗人，就會種地、打獵、出把子力氣，也是沒想到如今還能趕上做陶瓷這活。」
......
兩兄弟你一言我一句的，不僅捧了對方一頓，又把小妹拉出來捧了一場。
次日午後，夏思安正坐在屋前矮凳上。
冬陽難得暖和，曬得人脊背微微發燙。
一個小小的影子輕輕挪過來，停在她腳邊。
夏思安抬頭，見是盛照躍，有些好奇。
今日，這小傢伙怎麼沒去學堂？
也沒像往常那樣帶著雀躍的好奇，而是抿著嘴，眉頭擰著兩個小小的疙瘩，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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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什麼事？」
「母親總跟我說，在府...在家裡，要謹言慎行。尤其是對大哥，還有二姐姐他們。也不能全信。為什麼？一家人不是應該最親嗎？這樣整日提防著，我覺得...很累。」
夏思安眉頭輕挑。
來了！
這問題，比昨日的「拜師」更直接，更尖銳，直指那高牆深院中最隱秘也最殘酷的核心。
她沉默了好一會兒。
這不是能敷衍過去的問題。
夏思安轉過身，正對著盛照躍。
「小躍，你母親說的'一家人』，和你想的『一家人』，可能不太一樣。」
「哪裡不一樣？」盛照躍追問。
「你想的一家人，是像承忠、寧寧他們這樣。一鍋吃飯，一處幹活，吵了架轉頭就忘，誰有難處大家一起幫，是不是？」
盛照躍想了想，點點頭。
他在月亮寨感受到的，大抵如此。
「但有些地方的一家人，尤其是一個很大、有很多人的家，它不止有血脈親情，更是一個名利場。在這裡，最親的人，可能也是和你爭奪有限東西的人」
「有限的東西？是吃的？玩的？」
「比那些更重要！是父親的關注和喜愛，是將來能分到的好東西，比如家業、地位，是說話的分量，這些東西，就像只有一個的、最甜的糖糕，大家都想要。當想要的人多了，而糖糕只有一個的時候，哪怕是最親的兄弟姐妹，也可能...」夏思安看著他，等著。
「也可能搶起來？可...那是哥哥姐姐！」盛照躍接口，眼神有些恍然，又有些抗拒。
「是啊，是哥哥姐姐。所以這才讓人更難過，更需要提防。因為傷害最深的，往往來自你覺得最不會傷害你的人。『防人之心不可無』，不是說他們都是壞人，而是說，在涉及那些糖糕的時候，人心可能會變。你看到的兄友弟恭，可能是真的，也可能是...為了得到糖糕裝出來的。眼見，未必為實。」
盛照躍聽得極其認真，小臉繃得緊緊的：「那...我怎麼知道誰是裝的，誰是真的？」
「很難立刻知道。所以需要時間，需要多看，多聽，少說。看他們做事，而不是只聽他們說話。看他們在你好的時候和在你可能不好的時候，態度是不是一樣。看他們對待比他們弱小、無權勢的人是什麼樣子。這些，比甜言蜜語更真實。」
「可是，這樣好累...整天猜來猜去。」盛照躍低下頭。
「是很累。但這就是你那個家的規則。你母親教你這些，不是讓你去害人，而是讓你先學會保護自己。只有先穩穩地站住了，不被人輕易推倒，將來才有資格和能力，去決定要不要，以及如何改變這種讓人累的規則。」夏思安伸手，輕輕撫平他衣服上被他自己揪出的一個小褶子。
「小躍，你記住，真心貴重，不要輕易予人，但若給出，就要給值得的人。 在那之前，謹慎不是錯。你母親是愛你，才教你這些。」
盛照躍沉默了很久，手指無意識地在地上劃拉著。
母親欲言又止的叮囑，那些兄姐時而親切時而疏離的態度，似乎都有了某種晦暗的解釋。
「我好像...有點明白了。就像分辨野菜和毒草，不能光看它們綠不綠，長得像不像得知道它們各自長在哪裡，有什麼不同，對嗎？」
這個比喻讓夏思安微微一愣。
不愧是未來太子啊！
「對，很聰明的比喻。人心比草木更複雜，但道理有相通之處。多觀察，多思考，保護好自己。」
目光落在了舊木桌上那幾張攤開的圖紙上。
「嗬~這花花綠綠...哦不，這線畫得可真板正！這圓坨坨，這方楞子...又是小妹琢磨出來的新式傢伙？」夏成武湊過去，眯著眼仔細瞧。
「何止是新式！」
夏成岩立刻來了精神，站到大哥旁邊，手指點著圖紙，唾沫星子都快飛出來了，把小妹那套印花輥、夾印模的理論又添油加醋、手舞足蹈地複述了一遍，重點強調了「比手畫快十倍」、「花紋一模一樣」、「傻子都能印出好花樣」等等震撼性結論。
夏成武聽著，粗黑的眉毛一挑一挑的。
原來這就是小妹說的模具！
雖然對什麼卡槽精度聽得半懂不懂，但核心意思明白了這東西能讓他燒的瓷器可以有很好看的花樣。
「好！這個好！」
夏成武聽完，猛地一巴掌拍在夏成岩結實的後背上，拍得夏成岩一個趔趄，「不愧是咱二弟！」
夏成岩被拍得齜牙咧嘴，但心裡受用，揉著後背嘿嘿直樂：「大哥你可別瞎捧我，我就一糙木匠，會跟著圖紙幹活罷了。真神的是咱妹子那腦子！你瞅瞅這圖畫的，這主意想的~這誰想得到？我這輩子打過交道的木頭，不是給人坐的，就是給人靠的，頂多給人躺的，哪想過有朝一日還能去'親'瓷器的臉啊！」
他這話把夏成武逗得哈哈大笑：「哈哈哈~這話實在！不過二弟，哥知道，這東西看著新奇，做起來怕是比打一套八仙桌還費神吧？那些彎彎繞繞的槽扣的，差一絲一毫都不行。辛苦你了！」
夏成岩被大哥這突如其來的正經感謝弄得有點不好意思，臉膛都有些發紅了。
「大哥你這說的啥話？一家人不說兩家話！小妹有本事，帶著咱們家裡人往好日子奔，我出點力氣不是應該的？」
「對對對！咱們都多虧了小妹啊！往前，哥是個粗人，就會種地、打獵、出把子力氣，也是沒想到如今還能趕上做陶瓷這活。」
......
兩兄弟你一言我一句的，不僅捧了對方一頓，又把小妹拉出來捧了一場。
次日午後，夏思安正坐在屋前矮凳上。
冬陽難得暖和，曬得人脊背微微發燙。
一個小小的影子輕輕挪過來，停在她腳邊。
夏思安抬頭，見是盛照躍，有些好奇。
今日，這小傢伙怎麼沒去學堂？
也沒像往常那樣帶著雀躍的好奇，而是抿著嘴，眉頭擰著兩個小小的疙瘩，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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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什麼事？」
「母親總跟我說，在府...在家裡，要謹言慎行。尤其是對大哥，還有二姐姐他們。也不能全信。為什麼？一家人不是應該最親嗎？這樣整日提防著，我覺得...很累。」
夏思安眉頭輕挑。
來了！
這問題，比昨日的「拜師」更直接，更尖銳，直指那高牆深院中最隱秘也最殘酷的核心。
她沉默了好一會兒。
這不是能敷衍過去的問題。
夏思安轉過身，正對著盛照躍。
「小躍，你母親說的'一家人』，和你想的『一家人』，可能不太一樣。」
「哪裡不一樣？」盛照躍追問。
「你想的一家人，是像承忠、寧寧他們這樣。一鍋吃飯，一處幹活，吵了架轉頭就忘，誰有難處大家一起幫，是不是？」
盛照躍想了想，點點頭。
他在月亮寨感受到的，大抵如此。
「但有些地方的一家人，尤其是一個很大、有很多人的家，它不止有血脈親情，更是一個名利場。在這裡，最親的人，可能也是和你爭奪有限東西的人」
「有限的東西？是吃的？玩的？」
「比那些更重要！是父親的關注和喜愛，是將來能分到的好東西，比如家業、地位，是說話的分量，這些東西，就像只有一個的、最甜的糖糕，大家都想要。當想要的人多了，而糖糕只有一個的時候，哪怕是最親的兄弟姐妹，也可能...」夏思安看著他，等著。
「也可能搶起來？可...那是哥哥姐姐！」盛照躍接口，眼神有些恍然，又有些抗拒。
「是啊，是哥哥姐姐。所以這才讓人更難過，更需要提防。因為傷害最深的，往往來自你覺得最不會傷害你的人。『防人之心不可無』，不是說他們都是壞人，而是說，在涉及那些糖糕的時候，人心可能會變。你看到的兄友弟恭，可能是真的，也可能是...為了得到糖糕裝出來的。眼見，未必為實。」
盛照躍聽得極其認真，小臉繃得緊緊的：「那...我怎麼知道誰是裝的，誰是真的？」
「很難立刻知道。所以需要時間，需要多看，多聽，少說。看他們做事，而不是只聽他們說話。看他們在你好的時候和在你可能不好的時候，態度是不是一樣。看他們對待比他們弱小、無權勢的人是什麼樣子。這些，比甜言蜜語更真實。」
「可是，這樣好累...整天猜來猜去。」盛照躍低下頭。
「是很累。但這就是你那個家的規則。你母親教你這些，不是讓你去害人，而是讓你先學會保護自己。只有先穩穩地站住了，不被人輕易推倒，將來才有資格和能力，去決定要不要，以及如何改變這種讓人累的規則。」夏思安伸手，輕輕撫平他衣服上被他自己揪出的一個小褶子。
「小躍，你記住，真心貴重，不要輕易予人，但若給出，就要給值得的人。 在那之前，謹慎不是錯。你母親是愛你，才教你這些。」
盛照躍沉默了很久，手指無意識地在地上劃拉著。
母親欲言又止的叮囑，那些兄姐時而親切時而疏離的態度，似乎都有了某種晦暗的解釋。
「我好像...有點明白了。就像分辨野菜和毒草，不能光看它們綠不綠，長得像不像得知道它們各自長在哪裡，有什麼不同，對嗎？」
這個比喻讓夏思安微微一愣。
不愧是未來太子啊！
「對，很聰明的比喻。人心比草木更複雜，但道理有相通之處。多觀察，多思考，保護好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