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6章 關於雨的辯論
這種想要了解她內心活動的欲望，對俞永瑞而言是陌生的。
他沒有立刻回答她的問題，而是向前極輕微地踏了半步。
這一步，微妙地打破了某種安全界限，讓兩人之間那股無形的張力瞬間繃緊。
他微微偏頭，目光沉靜地鎖住她試圖躲閃的眼睛，反問道：「夏姑娘覺得...在下應該聽到什麼？」
夏思安被他反問得噎住了，本就混亂的腦子更是一團糨糊。
應該聽到什麼？
難道要她說我在心裡評估你當對象的可行性以及最終因為太危險而否決嗎？
還是說我娘讓我離你遠點別痴心妄想！
哪一種說出來都是社死現場！
「沒...沒什麼！就是跟我娘閒聊！對，閒聊！家長里短，沒什麼要緊的！」夏思安連忙擺手。
她越是急於否認，那緋紅便從臉頰蔓延至耳根、脖頸，連纖細的鎖骨處都染上了淡淡的粉色。
夏思安不自在地抬手，想將一縷並不凌亂的碎發別到耳後，指尖卻有些發顫。
俞永瑞將她所有的細微反應盡收眼底。
那慌亂的眼神，閃爍的言辭，以及那片蔓延的、動人的緋色。
他的心弦被無形地撥動了一下，泛起細微的漣漪。
他知道她在撒謊，或者說，在極力掩飾。
這反而讓他更想知道，那被掩飾的真相是什麼。
是因為那天的意外，讓她在面對他時如此不自在？
還是...有別的原因？
俞永瑞並沒有再逼問，只是那目光依舊停留在她臉上，帶著不容迴避的專注。
這專注比直接的追問更讓人心慌意亂。
夏思安被他看得渾身不自在。
垂下眼睫，盯著他胸前衣襟上一處極微小的褶皺，試圖找回一點鎮定。
「俞公子...藥碗給我吧，我正好要去灶房。」她生硬地轉移話題，伸出手，想去接他手裡的空碗，只想趕緊結束這令人窒息的對峙。
俞永瑞的目光落在了她伸出的、纖細白皙的手上。
手指因為剛才擺弄野菜，指尖還帶著一點濕潤和草屑。
他沒有立刻將碗遞過去，而是又沉默了片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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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短暫的沉默，在夏思安感覺里，漫長得像一個世紀。
終於，他開口：「有勞。」
指尖不可避免地再次相觸。
那觸感細微，卻像帶著微弱的電流，讓夏思安的手抖了一下，差點沒拿穩碗。
她像被燙到一樣迅速收回手，將碗緊緊抱在懷裡。
「不、不客氣！」
話音未落，她已經轉身就要往灶房方向逃。
救命啊！
她這是怎麼了？
「夏姑娘。」俞永瑞的聲音再次從身後傳來，不高，卻讓她腳步釘在原地。
她僵硬地半轉過身，不敢完全回頭，只側著臉，用餘光警惕地看著他。
俞永瑞看著她那副隨時準備跑路的模樣，眼眸中掠過一絲極淡的無奈。
他頓了頓，才緩緩道：「李嬸子方才似乎憂心忡忡，可是家中另有難處？若有用得著在下之處，別客氣。」
夏思安卻聽得心頭一跳。
娘憂心忡忡？
還不是因為你！
但她哪敢說，只能含糊道：「沒、沒什麼難處，就是操心地里些雜事。多謝俞公子關心。」
說完，再也不敢停留，幾乎是落荒而逃。
俞永瑞站在原地，看著她纖細的身影消失在灶房門口，良久，才緩緩收回目光。
他低下頭，看著自己剛才與她指尖相觸的右手，拇指無意識地輕輕摩挲了一下食指的側面。
......
午後，天色忽然沉鬱下來，濃雲堆積。
不多時，淅淅瀝瀝的雨點很快連成一片密集的雨幕。
山間的雨，來得急，帶著一股子沖刷萬物的清新土腥氣。
學堂放了假，孩子們不得外出，便在堂屋裡玩些翻繩抓子的遊戲。
夏成文因著下雨，便陪著媳婦和襁褓中的孩子在庭院看雨。
俞永瑞也搬了把椅子坐在廊下，靜靜望著檐外如織的雨線，不知在想些什麼。
雨聲嘩嘩，起初只有蘇婉兒低聲哄孩子的聲音。
不知是夏成文先起的頭，還是俞永瑞偶然一句感慨，兩人竟就著眼前的雨，有一搭沒一搭地聊了起來，話題漸漸深入。
「俞兄，你看這場雨，下得正是時候！這雨啊，對咱莊稼人來說，就是天降的甘霖，是大好事！」
俞永瑞的目光從雨幕移向遠處朦朧的山巒：「三哥所言甚是，雨澤萬物，乃生機所在。然，俞某曾遇連日暴雨，山洪傾瀉，道路成澤......」
他頓了頓，沒再說下去，但話里的沉重已顯而易見。
「故而，在俞某看來，雨之好壞，未必在其本身，而在其時、其地、其量。過則成災，適則為益。」
夏成文聽了，若有所思。
他想了想，反駁道：「俞兄這話有理，但說到底，天要下雨，娘要嫁人，非人力所能強阻。咱莊稼人，靠天吃飯，風調雨順是福氣，旱澇天災是命數。總不能因為怕發大水，就盼著天天是晴天，那地里的莊稼也活不了啊！凡事都有兩面，咱不能只盯著壞處不是？」
俞永瑞轉頭看向夏成文，眼神認真：「非是只盯著壞處。天時、地利，皆需考量周全。一場好雨，若落錯了時機地方，於我便是壞雨。三哥所說的命數，或許便是未能盡察天時、善用地利所致。若能預判、疏導，甚至利用，許多災或可化為益，至少，可減少損失。」
夏成文覺得俞永瑞說得也有道理，但又覺得太過「算計」天時，少了點對老天的敬畏。
他梗著脖子道：「理是這麼個理，可老天爺的心思誰能算得准？咱小老百姓，能做的有限，無非是勤快些，把地伺候好，水渠挖通些，剩下的，還不是得看老天爺賞不賞臉？俞兄你說的那些個預判利用，那是大人物才琢磨的事。」
兩人各執一詞，一個從農耕生計的微觀視角出發，強調順應與接納。
一個從宏觀層面切入，強調預判與掌控。
言辭間雖都保持著客氣，但觀點碰撞，漸漸有了些辯論的意味。
蘇婉兒在旁聽著，覺得有趣，也不插話，只微笑著輕輕搖晃懷裡的孩子。
廊下的氣氛，因這場關於雨的辯論，變得有些不同尋常。
他沒有立刻回答她的問題，而是向前極輕微地踏了半步。
這一步，微妙地打破了某種安全界限，讓兩人之間那股無形的張力瞬間繃緊。
他微微偏頭，目光沉靜地鎖住她試圖躲閃的眼睛，反問道：「夏姑娘覺得...在下應該聽到什麼？」
夏思安被他反問得噎住了，本就混亂的腦子更是一團糨糊。
應該聽到什麼？
難道要她說我在心裡評估你當對象的可行性以及最終因為太危險而否決嗎？
還是說我娘讓我離你遠點別痴心妄想！
哪一種說出來都是社死現場！
「沒...沒什麼！就是跟我娘閒聊！對，閒聊！家長里短，沒什麼要緊的！」夏思安連忙擺手。
她越是急於否認，那緋紅便從臉頰蔓延至耳根、脖頸，連纖細的鎖骨處都染上了淡淡的粉色。
夏思安不自在地抬手，想將一縷並不凌亂的碎發別到耳後，指尖卻有些發顫。
俞永瑞將她所有的細微反應盡收眼底。
那慌亂的眼神，閃爍的言辭，以及那片蔓延的、動人的緋色。
他的心弦被無形地撥動了一下，泛起細微的漣漪。
他知道她在撒謊，或者說，在極力掩飾。
這反而讓他更想知道，那被掩飾的真相是什麼。
是因為那天的意外，讓她在面對他時如此不自在？
還是...有別的原因？
俞永瑞並沒有再逼問，只是那目光依舊停留在她臉上，帶著不容迴避的專注。
這專注比直接的追問更讓人心慌意亂。
夏思安被他看得渾身不自在。
垂下眼睫，盯著他胸前衣襟上一處極微小的褶皺，試圖找回一點鎮定。
「俞公子...藥碗給我吧，我正好要去灶房。」她生硬地轉移話題，伸出手，想去接他手裡的空碗，只想趕緊結束這令人窒息的對峙。
俞永瑞的目光落在了她伸出的、纖細白皙的手上。
手指因為剛才擺弄野菜，指尖還帶著一點濕潤和草屑。
他沒有立刻將碗遞過去，而是又沉默了片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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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短暫的沉默，在夏思安感覺里，漫長得像一個世紀。
終於，他開口：「有勞。」
指尖不可避免地再次相觸。
那觸感細微，卻像帶著微弱的電流，讓夏思安的手抖了一下，差點沒拿穩碗。
她像被燙到一樣迅速收回手，將碗緊緊抱在懷裡。
「不、不客氣！」
話音未落，她已經轉身就要往灶房方向逃。
救命啊！
她這是怎麼了？
「夏姑娘。」俞永瑞的聲音再次從身後傳來，不高，卻讓她腳步釘在原地。
她僵硬地半轉過身，不敢完全回頭，只側著臉，用餘光警惕地看著他。
俞永瑞看著她那副隨時準備跑路的模樣，眼眸中掠過一絲極淡的無奈。
他頓了頓，才緩緩道：「李嬸子方才似乎憂心忡忡，可是家中另有難處？若有用得著在下之處，別客氣。」
夏思安卻聽得心頭一跳。
娘憂心忡忡？
還不是因為你！
但她哪敢說，只能含糊道：「沒、沒什麼難處，就是操心地里些雜事。多謝俞公子關心。」
說完，再也不敢停留，幾乎是落荒而逃。
俞永瑞站在原地，看著她纖細的身影消失在灶房門口，良久，才緩緩收回目光。
他低下頭，看著自己剛才與她指尖相觸的右手，拇指無意識地輕輕摩挲了一下食指的側面。
......
午後，天色忽然沉鬱下來，濃雲堆積。
不多時，淅淅瀝瀝的雨點很快連成一片密集的雨幕。
山間的雨，來得急，帶著一股子沖刷萬物的清新土腥氣。
學堂放了假，孩子們不得外出，便在堂屋裡玩些翻繩抓子的遊戲。
夏成文因著下雨，便陪著媳婦和襁褓中的孩子在庭院看雨。
俞永瑞也搬了把椅子坐在廊下，靜靜望著檐外如織的雨線，不知在想些什麼。
雨聲嘩嘩，起初只有蘇婉兒低聲哄孩子的聲音。
不知是夏成文先起的頭，還是俞永瑞偶然一句感慨，兩人竟就著眼前的雨，有一搭沒一搭地聊了起來，話題漸漸深入。
「俞兄，你看這場雨，下得正是時候！這雨啊，對咱莊稼人來說，就是天降的甘霖，是大好事！」
俞永瑞的目光從雨幕移向遠處朦朧的山巒：「三哥所言甚是，雨澤萬物，乃生機所在。然，俞某曾遇連日暴雨，山洪傾瀉，道路成澤......」
他頓了頓，沒再說下去，但話里的沉重已顯而易見。
「故而，在俞某看來，雨之好壞，未必在其本身，而在其時、其地、其量。過則成災，適則為益。」
夏成文聽了，若有所思。
他想了想，反駁道：「俞兄這話有理，但說到底，天要下雨，娘要嫁人，非人力所能強阻。咱莊稼人，靠天吃飯，風調雨順是福氣，旱澇天災是命數。總不能因為怕發大水，就盼著天天是晴天，那地里的莊稼也活不了啊！凡事都有兩面，咱不能只盯著壞處不是？」
俞永瑞轉頭看向夏成文，眼神認真：「非是只盯著壞處。天時、地利，皆需考量周全。一場好雨，若落錯了時機地方，於我便是壞雨。三哥所說的命數，或許便是未能盡察天時、善用地利所致。若能預判、疏導，甚至利用，許多災或可化為益，至少，可減少損失。」
夏成文覺得俞永瑞說得也有道理，但又覺得太過「算計」天時，少了點對老天的敬畏。
他梗著脖子道：「理是這麼個理，可老天爺的心思誰能算得准？咱小老百姓，能做的有限，無非是勤快些，把地伺候好，水渠挖通些，剩下的，還不是得看老天爺賞不賞臉？俞兄你說的那些個預判利用，那是大人物才琢磨的事。」
兩人各執一詞，一個從農耕生計的微觀視角出發，強調順應與接納。
一個從宏觀層面切入，強調預判與掌控。
言辭間雖都保持著客氣，但觀點碰撞，漸漸有了些辯論的意味。
蘇婉兒在旁聽著，覺得有趣，也不插話，只微笑著輕輕搖晃懷裡的孩子。
廊下的氣氛，因這場關於雨的辯論，變得有些不同尋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