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0章 將計就計替換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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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葉昭昭張了張嘴。

  她忘了。

  嗯……也不能怪她吧?

  在床上答應了太多事,怎麼可能每件事都記得清清楚楚。

  「阿璟。」她索性裝聽不見,笑著去拉他的手:「很晚了,你先睡,我算完這些一會兒就去。」

  「還有多少?」謝承璟眼眸低垂,只看帳本,不看她的眼睛,聲調突然恢復了以往的沉靜無波。

  葉昭昭卻心裡一個咯噔。

  怎麼感覺不太對勁。

  不是那種不對勁,是那種不對勁。

  難道又是二皇子出事了嗎?

  她快速翻了翻剩下的帳本:「還有一點,算了,我明日再看吧,這麼晚了看著也傷眼睛。」

  又小聲問:「怎麼了這是?」

  謝承璟揉了揉有些酸脹的眉心,牽著妻子的手,用一種儘量溫和的語氣說:

  「我說,夫人別生氣。」

  葉昭昭更緊張了。

  什麼事情能讓她生氣?

  齊國的早朝一般分為大小朝。

  大朝會每三日一次,小朝會每日一次。

  前者有官家的參與,一般是商議一些重要的策略和國事、亦或是宣布重大決策和法度,一般是在崇德殿。

  後者則多是百官自行議事,處理國家政務,一般是在拱垂殿。

  今日就是每三日一次的大朝會。

  朝會開始,百官行「再拜稽首」之禮後,除了核心高官以外,大部分官員退出大殿,在殿外按照品級排隊等候,依次進殿匯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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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謝承璟如今是四品中書舍人,職責是起草文書詔令、封駁詞頭[1]、修撰制度、編修典籍、典章選舉……現在還多了兩項吏部和戶部的轄權,如這般朝會,必須全程參與和審核政務決策。

  百官退出去,謝承璟站在寥寥十數人的官員之中,很快就敏銳捕捉到了一道來自前方的視線。

  實在是那人直勾勾地盯著他,讓他想忽視都難。

  謝承璟不躲不避,抬眸看去。

  竟是瞿相。

  一瞬間,他回憶了所有和瞿相的往來,並沒有任何會讓這位老大人將自己盯出一個洞來的原因。

  難不成,在他不知道之時,發生了什麼?

  才會讓這位著名的牆頭草,罕見地流露出了真實情緒。

  念頭轉瞬即逝。

  見謝無咎這小子竟然還如此理直氣壯地回看,瞿相保有了大半輩子的涵養幾乎都要消耗殆盡了。

  他怎麼敢?!

  瞿相現在覺得,自己之前還覺得謝無咎前途無量,實在是太偏聽偏信了!

  子不教父之過,能養出那種小童的父親,會是什麼好人?

  「廖卿……」

  高位上,官家的聲音忽然響起,打斷了瞿相的思緒。

  他收回眼神,低眉斂目,唇角含笑,又恢復了從前儒雅隨和的老好人模樣。

  幾乎是官家一走,朝會一散,百官盡數退出崇德殿,瞿相就轉身,大步往謝承璟的方向而去。

  謝承璟站在原地,背脊挺直,絲毫不見半點退讓,只目光沉靜地看著這位相公,略一拱手:

  「不知瞿相尋下官何事?」

  走在兩人周圍的,幾乎都是有頭有臉、至少四品以上的官員,人均政治嗅覺堪比成年鬣狗。

  見此情形,紛紛默契地相攜離去,將場地留給不知為何有些氣勢洶洶的瞿相和八風不動的謝大人。

  一個身經百戰的老泥鰍,一個有恃無恐的小泥鰍,都不是省油的燈,別到時候看個熱鬧,把他們自己看栽進去了。

  就是有些腹誹,這兩人之間能有什麼不愉快?

  於是,謝承璟就聽這位瞿相,難得的語氣有些冷硬,假模假樣道:

  「謝大人可真是教子有方啊,聽說令郎在盧先生的考試中拿了甲等?如此棟樑之才,他日想必就是下一位謝狀元了!」

  謝承璟面不改色:「瞿相公謬讚,犬子初開蒙,才疏學淺,不足為道。」

  這事他知曉,那捲子他還瞧過,答得尚可。

  只是字跡潦草了些,看著像是趕工寫的。

  他批評了一句,兒子立即老老實實地說下次一定認真寫,他也沒多在意。

  瞿相皮笑肉不笑:「哪裡哪裡,謝大人怕是不知道,令郎第一次考試才只有丁等,這相隔數月,就成了甲等,如此進步神速,實在是可喜可賀!」

  「而老夫的孫兒,此前還是甲等,這回考試便成了丁等,唉,實在是得向令郎好好學習才是。」

  謝承璟眉心一動:「瞿相公此言何意?」

  瞿相走近一步,聲音壓低,僅夠二人聽見:

  「可惜,此等旁門左道,也只能在先生家中的學堂一用,等到了考場之上,便毫無用武之地了。」

  謝承璟臉色冷了下來:「瞿相公的意思,是犬子替換了令孫的卷子?」

  「老夫可沒這麼說。」瞿相笑呵呵地,「年輕人,做錯事不要緊,最要緊的是知錯能改善莫大焉,令郎年紀尚小,若真壞了心思,謝大人也面上無光不是?」

  他以為,他這麼說,還是在給謝承璟台階下,只要對方好聲好氣給他賠個禮,畢竟這些都是小輩之間的事情,他也不會計較太多。

  但顯然,他錯估了謝無咎這廝護犢子的堅定。

  龍章鳳姿的青年義正言辭:「犬子雖年幼頑劣,品性卻無半點差錯。」

  瞿相的臉色一下就黑了。

  不知好歹,不知所謂。

  又聽他繼續道:「此事,下官會查個水落石出,屆時若真是犬子所為,必當登門謝罪,自請從盧先生處退學;若另有隱情……也請瞿相公還小兒一個公道。」

  還公道?

  要他一個朝廷相公,給一個五歲稚子還公道?

  瞿相公一口氣上不來,險些噎死了。

  他注重養生之道,已經許久不發脾氣了。

  原本,自己只是想刺一刺這個近來越發風頭無兩的年輕人,讓他明白這朝廷不是他的一言堂,卻不想,此人還是一如一年前那般鋒銳。

  「好,好好好!謝大人既然不相信,儘管去查!」

  他等著這父子倆登門致歉!

  言罷,甩袖離開。

  當天下午下值,謝承璟就去了一趟盧家.

  沒趕上兒子放學,便只和盧文令說明了此行的來意。

  盧文令能不知道這些學生之間的小九九?

  每次考試,他在上頭監考,底下的學生走神一下他都能發現。

  之所以不出聲提醒,還假裝閉目養神,不過是因為,他注重的學生唯有自己唯一的弟子守拙。

  其他那些公侯高門子弟,能學到多少都是自己的本事,他可不負責。

  而萬幸的是,守拙迄今為止,沒有出現任何不好的苗頭,嗯……將計就計不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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