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4章 她們已經沒有家了
葉昭昭在一旁，看著這兄妹二人神情各異，一切盡在不言中，便笑了：
「現在說這個還早，靜棠現在幫我打理店裡，我還捨不得放她走呢，以後要是遇到了合適的人再說。」
又看向謝承璟：「你也是，這種事情，也不提前和我說一聲，人都要被你嚇死了。」
險些以為他是真的給謝靜棠定好了人家。
原書里，謝靜棠聽從謝承璟的安排匆匆出嫁，成親後就一直跟著丈夫輾轉在海南島，也不知道過得如何。
現在要是有機會，她想讓小姑娘自己選擇想要的人生。
不管是和心儀之人相守一生，還是孑然一身自得其樂，葉昭昭都全力支持她。
謝承璟不語，沒說他是真的在考慮那些新科進士。
冥冥中，他有一種直覺，現在給小妹選擇還能遊刃有餘，等再拖延兩年，他就不得不將謝靜棠遠遠送離汴京。
他不會止步於四品的官位，註定他身邊的人都會成為受人攻訐的破綻。
妻兒是，弟妹亦是。
等謝靜棠走了，靈娘就被葉昭昭喊住，留了下來。
心知師徒二人要說話，謝承璟主動離開，將花廳留給了她們。
靈娘算是聽了個完全，還有些若有所思，看見師傅把自己留下，還有些忐忑。
「師傅，怎麼了？」
她是知道師傅今天入宮了的，心裡又激動又覺得與有榮焉，但想到謝娘子，又覺得這樣風頭無兩或許也並非只有好處。
葉昭昭招手，讓靈娘坐在自己身邊。
小姑娘才十四五，身量抽條，顯得人越發纖瘦，兩頰原先還有些肉，此刻都沒了。
「這些天，我一直在忙別的事情，也沒尋著時間和你談談，如今我們搬來了歸園，還開起了春意居，你對未來可有什麼新的想法？」
靈娘搖搖頭：「沒有，我只想一直跟著師傅，師傅要做什麼我就幫師傅做什麼。」
葉昭昭卻問：「聽說你給你幾個姐姐送了東西去，可有此事？」
這是程慧和她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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靈娘如今也算是體面的小娘子，不說現在跟在自己身邊的境遇，就說她自己出入春意居，都被人尊稱一聲靈管事，和從前那個險些被阿爺賣出去換彩禮銀子的小姑娘一比，簡直是一個天上一個地下。
靈娘雙眼一顫，看向還等著自己回應的師傅，點了點頭。
她本來也沒想瞞過師傅，只是意外於，還不等她想好要怎麼說，師傅就已經知道了。
這樣也好，省的她總是瞻前顧後，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鼓起勇氣說出口。
「師傅，我沒有和她們說我如今在師傅手下做事，只是說在酒樓里做學徒；更沒有給她們送銀子，只是送了一些我平日裡用不著的衣裳頭繩什麼的……」
她的三個姐姐都是被阿爺半賣半嫁出去的，婚事並不如意。
其中二姐，因為成婚多年只生了一個女兒，一直被婆家詬病，前些日子丈夫還醉酒摔死了，母女倆就被趕了出來。
葉昭昭卻越聽越覺得熟悉。
「你說的二姐，莫不是，叫丹娘？」
靈娘瞳孔驟縮：「師傅，你怎麼知道？」
為避免只是同名，葉昭昭多問了一嘴：「她婆家，姓秦？」
「正是！」靈娘有些懵，「師傅，你知道她？！」
恍然過後，葉昭昭才說出了自己為何知曉丹娘的始末。
難道是靈娘推薦她姐姐來試試的？
不不不，若真是如此，靈娘不會不表現出來，還讓人去面試。
唯一解釋得通的，就是緣分使然。
葉昭昭都感慨，汴京有時候還真是小呀。
丹娘來面試，都帶著女兒小年一起。
小年看著還不到五歲，實則已經過了六歲生辰，只是因為太瘦弱，所以看著年紀小。
她比尋常娃娃懂事多了，被自家阿娘帶著過來，一點兒也不亂看亂摸，就乖乖坐在甜香茶鋪門口，低頭玩著手裡的一隻草扎的螞蚱。
程慧見著她，還親自倒了一杯霜柰茶遞給她請她喝。
小年搖搖頭，沒接：「謝謝嬸嬸，我不喝。」
實則已經被那酸酸甜甜的香氣勾得咽了好幾次口水。
程慧摸了摸她的小腦袋：「我請你的，我們這兒的夥計都喝這個，也不貴。」
外頭的天邊還泛著魚肚白，還不到開張的時候，太平橋這邊的早點熱氣已經瀰漫開。
小女娃這麼早跟著阿娘過來，也不知道吃沒吃早飯。
小年又咽了咽口水，剛要伸手去接，忽聽外頭響起阿娘的聲音：
「小年！又不聽話是不是？哪兒能平白接受旁人的吃食？」
是面試完了的阿娘。
小女孩立即縮回了手，捏著草螞蚱站起來，退後兩步，一副做錯了事情的模樣。
丹娘已經快步上前，拉過女兒，一臉歉疚地看向程慧：
「抱歉，是我女兒不懂事，已經叫她叨擾貴店許久了，萬萬不敢再要茶娘子的飲子。」
程慧笑著擺手，依舊遞出去店裡才熬出來的飲子：
「這是請你們的，也不值什麼錢。」
「不不不，真的不用！」丹娘依舊拒絕。
說實話，她對今日的面試是一點兒也不抱希望了。
之前不知道，聽說這裡招工所以來了，結果來了才看見，和她一同面試的，俱是身有殘疾的貧苦人。
她一個全須全尾的全乎人，還有個女兒做拖累，需要帶著上工，拿什麼和人家比？
於是，丹娘看著一臉懵懂、還仰頭看著自己的女兒，胸中再一次生出悲哀的鬱氣和疲憊。
是她這個當娘的沒用，連份能養活她們娘倆的差事都找不著。
她抓緊了女兒又軟又小又涼的手，攥在手心裡，像是抓住了自己全部求生的希望，極盡克制聲音里的顫抖：
「走，小年，咱們回去吧。」
「娘子，面試結果還沒出來，你就要走麼？」程慧納悶問。
這位娘子是來面試的，方才自己還替她看顧了一下女兒，也知道東家效率極快，面試結果一會兒就會出來，她怎麼不聽聽結果就要走？
丹娘還有些臊得慌，覺得自己和那些殘疾百姓爭活計丟臉，忙道：
「我，我家裡還有事，先回去了，晚點再來！」
而小年被她牽著，卻「咦」了一聲，童音清脆又細弱：
「阿娘，姨父姨母不是說，不許我們再去他們家了麼？我們還能回哪兒去？」
丹娘被直接戳穿，下意識就想打女兒的屁股。
可巴掌還沒抬起來，就落了下去。
壓抑了許久的眼淚終於決堤。
小年沒有說錯。
娘家不是她的家，婆家也不是她的家，姐姐那兒更不是她的家，她們已經沒有家了。
「現在說這個還早，靜棠現在幫我打理店裡，我還捨不得放她走呢，以後要是遇到了合適的人再說。」
又看向謝承璟：「你也是，這種事情，也不提前和我說一聲，人都要被你嚇死了。」
險些以為他是真的給謝靜棠定好了人家。
原書里，謝靜棠聽從謝承璟的安排匆匆出嫁，成親後就一直跟著丈夫輾轉在海南島，也不知道過得如何。
現在要是有機會，她想讓小姑娘自己選擇想要的人生。
不管是和心儀之人相守一生，還是孑然一身自得其樂，葉昭昭都全力支持她。
謝承璟不語，沒說他是真的在考慮那些新科進士。
冥冥中，他有一種直覺，現在給小妹選擇還能遊刃有餘，等再拖延兩年，他就不得不將謝靜棠遠遠送離汴京。
他不會止步於四品的官位，註定他身邊的人都會成為受人攻訐的破綻。
妻兒是，弟妹亦是。
等謝靜棠走了，靈娘就被葉昭昭喊住，留了下來。
心知師徒二人要說話，謝承璟主動離開，將花廳留給了她們。
靈娘算是聽了個完全，還有些若有所思，看見師傅把自己留下，還有些忐忑。
「師傅，怎麼了？」
她是知道師傅今天入宮了的，心裡又激動又覺得與有榮焉，但想到謝娘子，又覺得這樣風頭無兩或許也並非只有好處。
葉昭昭招手，讓靈娘坐在自己身邊。
小姑娘才十四五，身量抽條，顯得人越發纖瘦，兩頰原先還有些肉，此刻都沒了。
「這些天，我一直在忙別的事情，也沒尋著時間和你談談，如今我們搬來了歸園，還開起了春意居，你對未來可有什麼新的想法？」
靈娘搖搖頭：「沒有，我只想一直跟著師傅，師傅要做什麼我就幫師傅做什麼。」
葉昭昭卻問：「聽說你給你幾個姐姐送了東西去，可有此事？」
這是程慧和她說的。
TW 看書網藏書廣，🆂🅷🆄.🆃🆆任你讀
靈娘如今也算是體面的小娘子，不說現在跟在自己身邊的境遇，就說她自己出入春意居，都被人尊稱一聲靈管事，和從前那個險些被阿爺賣出去換彩禮銀子的小姑娘一比，簡直是一個天上一個地下。
靈娘雙眼一顫，看向還等著自己回應的師傅，點了點頭。
她本來也沒想瞞過師傅，只是意外於，還不等她想好要怎麼說，師傅就已經知道了。
這樣也好，省的她總是瞻前顧後，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鼓起勇氣說出口。
「師傅，我沒有和她們說我如今在師傅手下做事，只是說在酒樓里做學徒；更沒有給她們送銀子，只是送了一些我平日裡用不著的衣裳頭繩什麼的……」
她的三個姐姐都是被阿爺半賣半嫁出去的，婚事並不如意。
其中二姐，因為成婚多年只生了一個女兒，一直被婆家詬病，前些日子丈夫還醉酒摔死了，母女倆就被趕了出來。
葉昭昭卻越聽越覺得熟悉。
「你說的二姐，莫不是，叫丹娘？」
靈娘瞳孔驟縮：「師傅，你怎麼知道？」
為避免只是同名，葉昭昭多問了一嘴：「她婆家，姓秦？」
「正是！」靈娘有些懵，「師傅，你知道她？！」
恍然過後，葉昭昭才說出了自己為何知曉丹娘的始末。
難道是靈娘推薦她姐姐來試試的？
不不不，若真是如此，靈娘不會不表現出來，還讓人去面試。
唯一解釋得通的，就是緣分使然。
葉昭昭都感慨，汴京有時候還真是小呀。
丹娘來面試，都帶著女兒小年一起。
小年看著還不到五歲，實則已經過了六歲生辰，只是因為太瘦弱，所以看著年紀小。
她比尋常娃娃懂事多了，被自家阿娘帶著過來，一點兒也不亂看亂摸，就乖乖坐在甜香茶鋪門口，低頭玩著手裡的一隻草扎的螞蚱。
程慧見著她，還親自倒了一杯霜柰茶遞給她請她喝。
小年搖搖頭，沒接：「謝謝嬸嬸，我不喝。」
實則已經被那酸酸甜甜的香氣勾得咽了好幾次口水。
程慧摸了摸她的小腦袋：「我請你的，我們這兒的夥計都喝這個，也不貴。」
外頭的天邊還泛著魚肚白，還不到開張的時候，太平橋這邊的早點熱氣已經瀰漫開。
小女娃這麼早跟著阿娘過來，也不知道吃沒吃早飯。
小年又咽了咽口水，剛要伸手去接，忽聽外頭響起阿娘的聲音：
「小年！又不聽話是不是？哪兒能平白接受旁人的吃食？」
是面試完了的阿娘。
小女孩立即縮回了手，捏著草螞蚱站起來，退後兩步，一副做錯了事情的模樣。
丹娘已經快步上前，拉過女兒，一臉歉疚地看向程慧：
「抱歉，是我女兒不懂事，已經叫她叨擾貴店許久了，萬萬不敢再要茶娘子的飲子。」
程慧笑著擺手，依舊遞出去店裡才熬出來的飲子：
「這是請你們的，也不值什麼錢。」
「不不不，真的不用！」丹娘依舊拒絕。
說實話，她對今日的面試是一點兒也不抱希望了。
之前不知道，聽說這裡招工所以來了，結果來了才看見，和她一同面試的，俱是身有殘疾的貧苦人。
她一個全須全尾的全乎人，還有個女兒做拖累，需要帶著上工，拿什麼和人家比？
於是，丹娘看著一臉懵懂、還仰頭看著自己的女兒，胸中再一次生出悲哀的鬱氣和疲憊。
是她這個當娘的沒用，連份能養活她們娘倆的差事都找不著。
她抓緊了女兒又軟又小又涼的手，攥在手心裡，像是抓住了自己全部求生的希望，極盡克制聲音里的顫抖：
「走，小年，咱們回去吧。」
「娘子，面試結果還沒出來，你就要走麼？」程慧納悶問。
這位娘子是來面試的，方才自己還替她看顧了一下女兒，也知道東家效率極快，面試結果一會兒就會出來，她怎麼不聽聽結果就要走？
丹娘還有些臊得慌，覺得自己和那些殘疾百姓爭活計丟臉，忙道：
「我，我家裡還有事，先回去了，晚點再來！」
而小年被她牽著，卻「咦」了一聲，童音清脆又細弱：
「阿娘，姨父姨母不是說，不許我們再去他們家了麼？我們還能回哪兒去？」
丹娘被直接戳穿，下意識就想打女兒的屁股。
可巴掌還沒抬起來，就落了下去。
壓抑了許久的眼淚終於決堤。
小年沒有說錯。
娘家不是她的家，婆家也不是她的家，姐姐那兒更不是她的家，她們已經沒有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