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6章 宮道攔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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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謝大人。」沈則清規規矩矩的拱手。

  論品級,謝承璟是四品中書舍人,天子近臣、未來的儲君心腹,遠比他這個五品監察御史分量重。

  謝承璟停了步子,目光在他身上淡淡一掃:「沈大人的傷,可好些了?」

  沈則清指尖蜷了蜷,才答:「勞謝大人掛心,已無大礙。」

  「那便好,」謝承璟頷首,語氣平淡,仿佛只是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小事:

  「內子前幾日還說,當初在揚州,多虧了有沈大人帶路,她心裡過意不去,一直想當面感謝,可惜這幾日太忙,總不得空。」

  沈則清垂眸,嘴角還掛著抹客套的笑意,聲音卻低了些:

  「謝夫人言重了,那日之事,換了任何一個人,下官都不會袖手旁觀。」

  謝承璟盯著他,忽然覺得後槽牙有些癢:「是嗎?」

  「況且,那日謝大人到的及時,下官其實也沒幫上什麼忙。」沈則清補充道。

  謝承璟的目光從他的臉,慢慢移到他的手:

  「說來也巧,內子剛去揚州,沈大人就有私事告假要去揚州一趟,不知道的,還以為沈大人專程為了內子而去。」

  沈則清抿了抿唇,胸腔酸澀鼓脹得生疼。

  可此時此刻,他就像是個偷竊失敗還被發現的扒手,那點隱秘的心思被披露在陽光下午,無處可藏。

  「謝大人說笑了。」他聽見自己輕聲說,「不過,謝大人才回朝,確實應該多關心關心尊夫人,不說別的,上回下官見她,就有些清減了。」

  他看著謝承璟逐漸壓抑的眼神,心裡那點卑劣的情緒一點一點攀升:

  「謝大人公務再忙,也該多留意她是否按時進膳才是,她那個人,忙起來什麼都顧不上。」

  此話一出,不知從哪個方向吹過來一陣風。

  兩人的官袍衣擺都被吹得翻飛,獵獵作響。

  目光相對間,彼此間心知肚明的暗流涌動著叫囂。

  她那個人,忙起來什麼都顧不上?謝承璟太陽穴一突一突地跳,沈行之和他的妻子很熟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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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是什麼身份,也配當著他的面,說這樣的話?!

  一個卑鄙無恥、道貌岸然、覬覦妻子的陰險奸詐小人!

  起風了。

  一時間,周圍下值的官員都加快了腳步。

  雖然不知道這兩位朝廷新貴在說什麼,可看那樣子,分明就不是正常寒暄的神情啊!

  惹不起,快躲。

  謝承璟盯著面前看似清正溫和的男人,平靜如深潭的雙眼下,醞釀著幾乎快壓抑不住的暴戾。

  這一瞬,他是真的對沈行之起了殺心。

  是直截了當一劍殺了他,還是生不如死地折磨他。

  殺意只出現了一息,就散去了。

  他覬覦自己的妻子又如何?

  總歸,妻子這幾日都不曾問起過沈則清一句,且夜夜都是抱著自己入眠的。

  以後同朝為官,他也有的是機會讓沈行之吃苦頭。

  謝承璟的眼神古井無波,聲音涼涼:

  「沈大人傷勢未愈,還是少關心我們夫妻之事為好。」

  沈則清笑了笑,拱手一禮,仿佛兩人之間什麼都沒發生:

  「謝大人說的是,那下官先行告退。」

  不等謝承璟應聲,他已經轉身,往宮道盡頭走去,步伐依舊從容不迫,不疾不徐。

  謝承璟站在原地,搭在革帶上的拇指無意識地扣緊了一下玉牌邊緣,還是牙癢。

  經此一事,他往宮門口走的腳步都快上了許多。

  他要儘快回家,見到妻子。

  誰知,才轉過一個拐角,迎面便見一輛青帷小馬車停在路邊。

  汴京皇宮不算小,那是專供進宮的女眷坐的臨時馬車,謝承璟耳聰目明,自然看見了,可他不打算理會。

  然而,馬車車簾掀開一角,露出一張含羞帶怯的小臉。

  「謝大人——」

  清源攥著帕子,聲音細如蚊蚋。

  可喊了一聲,那道挺拔頎長的身影不曾停下半分,徑直掠過了馬車。

  清源面色一白,連忙又喊了兩聲。

  可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錯覺,謝大人的腳步更快了。

  不行,不能讓他走了!

  她等了快半個時辰,從日頭還高一直等到如今下值,才終於見到謝大人從宮道出來。

  清源心跳如擂鼓,鼓起勇氣下了馬車,直接大著膽子,攔在了謝承璟面前。

  「謝大人,你——」才說了幾個字,就被男人冷得像淬了冰的目光釘在了原地。

  「你是何人?」謝承璟擰眉,看著這個突然出現攔住自己去路的女子,心中滿是不耐煩。

  他現在只想立即回家。

  清源咬了咬下唇,自持身份,看向丫鬟。

  小丫鬟其實也有些怕,但還是上前半步,硬著頭皮道:

  「我家主子是西南王府的清源郡主——」

  不等小丫鬟說完,謝承璟已經打斷:

  「郡主若無要事,恕臣不能奉陪。」

  說著,就要繞開她繼續走。

  清源的臉『唰』一下白了。

  才自報了家門,他就要走麼?

  她不甘心地又開口:「謝大人是要去做什麼?……我只是聽聞謝大人美名,想與謝大人討教一些詩詞,沒有別的意思,謝大人連一刻鐘的功夫都沒有麼?」

  謝承璟目不斜視:「沒有。」

  清源的語速都快了許多:「那,那清源看過謝大人寫的幾幅字畫,筆意疏朗、用墨灑脫,與尋常官場文章很不一樣,我還記得那句『人生得意須盡吃,不然空腹站不直』,實在詼諧有趣,若大人不嫌棄,可否贈我幾幅墨寶——」

  謝承璟終於將目光落到她身上,卻比方才更冷:

  「那些字畫,在你那裡。」

  陳述的語氣,顯然已經篤定。

  清源臉更白了,她強壯鎮定,卻難言心虛:「謝大人這是什麼意思?難道那些字畫沒了嗎?我不知道……」

  「郡主。」謝承璟實在沒有耐心和她囉嗦,索性打開天窗說亮話,

  「字畫都是內子授意臣所寫,並非臣所思所想,郡主不問自取,便是偷,看來西南王和雍王一樣,門風敗壞,教女無方,才致使郡主做出這樣令人不齒的行徑。」

  話音落下,清源的眼淚瞬間涌了上來。


  謝承璟的眼神冷得刺骨,那些話更是像是一盆冰水兜頭澆下來,澆得她渾身都在發抖。

  謝承璟,謝承璟怎麼能對她說出這樣刻薄的話?!

  可謝承璟猶嫌不夠:「臣與郡主非親非故,郡主待字閨中,臣一外男,大庭廣眾之下攀談不休,於郡主清譽有損,於臣亦多不便。」

  男人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郡主若真有事,不妨先與令尊商議,再由令尊遣人知會臣一聲,臣自當候命。」

  他微微一頓,語氣極盡嘲諷,絲毫不留情面:

  「罷了,西南王不曾盡為父之責,郡主想必也不通曉人情世故,不懂臣的良苦用心,言盡於此,先行告退。」

  他說完,連一個多餘的眼神都沒給她,徑直大步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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