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章 人生處處,樹敵無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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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葉昭昭是被顛醒的。

  耳邊是車輪碾過碎石的聲響,沉悶而規律,一下又一下,震得她渾身麻木。

  她動了動手指,就發現自己雙手在身前綁著,繩索勒得不算緊,好似輕輕一動就能掙開。

  她睜開眼,視線模糊了幾秒,才逐漸聚焦。

  入目是馬車頂棚的青布帷幔,隨著車身的顛簸微微晃動,車簾縫隙里透進來青白色的光線。

  「醒了?」身側,一道輕柔含笑的聲音響起。

  蘇知遠就坐在她旁邊,換了一身銀灰色的錦袍,白玉冠束髮,襯得整個人像個儒雅隨和的文人。

  他手裡還握著一卷書,姿態閒適得像是在自家書房裡品茶。

  後腦勺還有些鈍痛,記憶一點點復甦。

  葉昭昭垂眸,看了一眼自己身上,依舊是她自己穿的衣裳,沒有被換。

  她試著掙了一下手腕,可繩索不僅未曾鬆動,反而還緊了幾分。

  見她一語不發就是掙扎,蘇知遠也不惱,將書卷擱在膝上,微微前傾,語氣溫和:

  「別費力氣了昭昭,這繩結是特製的,越扯越緊。」

  葉昭昭沒理他,偏頭去看車簾縫隙里的光景。

  馬蹄聲和車輪聲混在一起,外頭偶爾傳來幾聲吆喝,像是很熱鬧的地方。

  熱鬧,就說明有人——

  也不知道蘇知遠是怎麼想的,綁住了她的手腳,卻沒有堵住她的嘴。

  是自信她就算奮力呼救也逃不出去,還是覺得,即便逃出去了,他也有辦法再把她抓回來?

  他知道謝承璟遲遲未歸,說廢太子現在身陷囹圄自身難保……這些事情,連她都不清楚,蘇知遠是從哪裡知道的?

  還有守拙、謝靜棠和靈娘她們,她出來的急,這會兒不見了,那些孩子不知道該有多揪心。

  思緒翻飛,葉昭昭強迫自己儘快冷靜下來。

  她打心眼裡就不想和眼前這個人虛與委蛇,但現在形勢比人強,至少要保證自己能活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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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知遠能在汴京大街上動手,勢必是因為他有恃無恐。

  那麼他的靠山是誰?

  是誰能有這麼大的本事?

  好幾個人名在她腦海中盤旋,她卻無法確定。

  有她的敵人,有謝承璟的敵人,甚至還他爹的有二皇子的敵人。

  真是好一個人生處處,樹敵無數。

  圈子越大,神人越多,圈子越小,神人越神。

  葉昭昭也是沒招了。

  她索性換了一個讓自己稍微舒坦點的姿勢,瞥一眼還在無時無刻開屏的蘇知遠,問:

  「現在到哪兒了?」

  下一刻,不等蘇知遠開口,外頭就響起了一聲回稟:

  「大公子,已經準備好了,咱們可以登船了。」

  登船,那就是到渡口了。

  春日河水漲潮,行船速度快,上船之後再有四五日時間,就可以抵達揚州地界。

  蘇知遠伸手,就要將她打橫抱起。

  「別碰我!」葉昭昭噁心得像是渾身有蟑螂在爬。

  蘇知遠垂眸看她,唇邊笑意不減:「這可由不得你。」

  然後用力,將她抱起,踏出了車廂。

  葉昭昭閉了閉眼,不想看他。

  天空泛著魚肚白,將明未明,給靜謐的河面都蒙上了一層灰藍色的輕紗。

  碼頭上已經有許多腳夫縴夫在卸貨搬貨,還有不少叫賣著早點飯食的娘子孩童。

  聽他們的口音,距離汴京還不算太遠。

  葉昭昭觀察著來往的行人,剛想開口,向最近的兩個小娘子呼救,就見那兩人沖蘇知遠恭敬彎腰:

  「大公子!」

  「帶夫人登船,好生洗漱修整。」蘇知遠淡淡吩咐。

  而後略一鬆手,葉昭昭落地。

  蘇知遠親自俯身,替她解開了綁著腿的繩子。

  雙腿被綁了一晚上,她還有些站不穩。

  但她寧願摔倒也不想靠著蘇知遠,嫌惡地往另一邊倒。

  就被兩個丫鬟一左一右扶住了。

  看似是扶著,實則和禁錮住差不多。

  葉昭昭看著還綁著的雙手,感受著雙臂傳來的不容抗拒的力道,剛生出的呼救找人幫忙逃跑的念頭都歇了。

  看著蘇知遠轉身往另一個方向而去,葉昭昭還略略鬆了一口氣。

  只要不和他待在一處,她就能想辦法自救……

  汴京。

  漫天春光里,百姓之中像是聽見了什麼風聲,家家戶戶閉門不出,就連路上做生意的小攤販都少了大半。

  動物的本能,有時很敏銳。

  可能是偶爾聽見街坊間的一句笑談,可能是茶樓酒館說書先生的一句戲言,也可能是親眼所見巡邏的廂軍越來越多、越來越頻繁。

  總之,百姓們心頭都蒙上了一層淡淡的焦灼。

  汴京的天,快變了。

  甜水巷巷口的集市也冷清了不少。

  方娘子索性不出攤了,將新做好的一籠饅頭和炊餅裝好,叫鄭小五拎上,母子倆相攜來了葉家。

  三天三夜過去,葉娘子依舊未曾找到。

  家裡幾個孩子連飯都沒有心情吃,即便有她日日送來吃食,也個個食難下咽,魂不守舍。

  這幾天,謝靜棠的眼睛就一直沒消腫,一直紅彤彤的,眼神渙散。

  程慧更是焦心難捱,她是葉娘子做主留下的,可如今葉娘子出事,她就像是沒了主心骨一樣,不知何去何從。

  守拙比往常沉默多了。

  驟然得知阿娘不見了,他沒有貿然跟著姑姑他們去找人,而是一語不發,登上了騾車,要蛤蟆叔帶著他再回盧家。

  而後便是繼續如往常一般,按時按點上學放學,像個沒事人。

  只有一直陪著哥兒睡覺的謝叔知道,他晚上總是時不時驚醒,流著淚問阿娘有沒有找回來。

  再就是靈娘。

  起初,小姑娘慌亂了一會兒,就很快鎮定下來。

  她和阿順跑遍了城西的大街小巷,去府衙登記尋人啟事,甚至去找了不大光彩的掮客和花樓、打聽有沒有新來的年輕娘子。

  可是,沒有。

  哪裡都沒有。


  為何會這樣。

  為何會這樣啊。

  靈娘抱著頭,靠在甜水巷的牆根底下,緩緩蹲了下來。

  阿順就站在她身邊,又著急又無可奈何:「你別哭啊。」

  他是真拿這個年紀的姑娘束手無策。

  誰能見得了姑娘哭?

  就見原本頹喪到極點了的小姑娘抬起頭,露出一雙布滿紅血絲、但異常清醒冷靜的眼睛:「我沒哭。」

  靈娘撐著膝蓋,一點點支著身體站起來,聲音啞得厲害:

  「你回去吧,去問問沈大人,有沒有師傅的下落。」

  「那你呢?」阿順擔心地問。

  這幾天,除了晚上夜深人靜的時候,阿順幾乎寸步不離跟著這個小姑娘。

  他親眼目睹了她是如何發瘋了似的找人,有時候看見一個肖似葉娘子的身影,跑得連他都追不上。

  「我——」靈娘才來得及吐出一個字,就徹底站不穩,整個人重重往一旁栽倒下去。

  「唉!」阿順尖叫一聲,連忙扶住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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