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葉娘子可願與長公主同樂？
葉昭昭抬手，將帶著風毛的脖領子攏了攏。
段恆則在一旁搓著手，來回踱步取暖，餘光瞥見她凍得臉色發白，有些過意不去：
「葉娘子，要不您先回車裡頭坐會兒，我在這兒等著就是了。」
可別因著送這一單，將人凍出了什麼好歹。
「不必。」葉昭昭搖搖頭，「那婆子讓咱們等著，便是要咱們吃些苦頭才會放行，否則我舒舒服服躲在車裡，她更要拿喬推三阻四。」
有些底下的人就是如此，互利共贏的事不愛做，損人不利己的倒是上趕著，主打一個我不好過你也別舒坦。
要說一開始，她給賞錢之前，也不知道給多少才合適，那看著後頭來的車馬塞的都是金子銀子，便回過神來，她給的一吊錢少了。
葉昭昭其實帶了多的銀子，可這樣皇親國戚府邸的下人，見慣了金山銀山，她第一次沒給夠，後頭給多少對方都會嫌棄。
況且人心不足蛇吞象，沒得助長了這起子小人的氣焰。
她又不是非要巴結上長公主不可，只等著裡頭的管事發現這些東西沒送到，這婆子不吃掛落，她就將名字倒過來寫。
正想著，角門裡頭傳出一陣腳步聲。
門被從裡頭推開，走出來的兩個高大的年輕男子。
不是早先搬東西的幾個小廝，而是兩個步伐沉穩有力的年輕人，身上穿著打扮講究了些，身側還帶著佩刀，一看便知是長公主府的府兵。
兩人先是和守門的婆子確認：「吳婆子，你方才可有見著一送甜酪和點心的車來？」
吳婆子一愣，隨即神情不可避免地有些慌張，眼角餘光飛向了長街上唯一一輛等著的騾車，磕巴道：「不，不曾。」
那兩個府兵哪裡看不出來她這模樣的異常，立即冷下來臉：
「吳婆子，那可是長公主親自吩咐要的東西，你最好實話實說，有沒有見過？！」
府兵和下人並不算同一類人，可平日裡也見慣下人們為一點賞賜銀錢就爭得頭破血流，曉得他們多是拜高踩低，心中已經有了計較。
吳婆子哪裡知道其中利害，頓時被唬了一跳，眼珠子亂飛，「我我我」了半晌，也不敢說是自己將人攔在了外頭。
此時，另一人也看見了等在門口的騾車，驚詫之餘，又冒出了一個大膽的想法。
他快步上前，拱手行了一禮：「敢問，可是來送甜酪和點心的葉娘子？」
葉昭昭淺笑還了一禮：「正是。」
兩個府兵立即鬆了一大口氣：「吳婆子多有怠慢，還望葉娘子恕罪，長公主已等候多時，我等奉命來接應葉娘子。」
聽說車就在角門，邢長史面色稍霽。
長公主關心此事，她便親自走了一趟。
待去了角門，見著了葉昭昭，邢長史語氣不咸不淡，問：「葉娘子怎麼這時候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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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昭昭一聽，就知道對方誤會自己來遲，先是規規矩矩福了一禮，才不緊不慢道：
「回邢長史，民婦巳時初便到了，只是——」
她看了一眼一旁垂手而立、戰戰兢兢的吳婆子，沒說下去。
邢長史順著她的目光看去，吳婆子早沒了方才的神氣，縮著脖子往旁邊躲，眼神閃爍。
「吳媽媽。」邢長史的聲音不高，卻帶著股管事許久的威嚴，「怎麼回事？」
吳婆子腿都軟了，撲通一聲跪了下來：「邢、邢長史，老奴不是有意耽誤的，實在是，實在是樊樓的掌柜也在交接，老奴想著，這總得有個先來後到……」
這時候，另一個守著門房的小廝立即插話想賣個好：「邢長史，樊樓的人是巳時二刻來的。」
「呵，這倒是有意思。」邢長史冷笑一聲，「葉娘子巳時初刻就到了，樊樓的人巳時二刻才來，誰先誰後？」
吳婆子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
邢長史不再看她，轉向葉昭昭，語氣緩和了幾分：「葉娘子久等了，東西可都齊全？」
葉昭昭也沒管那吳婆子，點頭後，側身讓開，露出騾車裡碼得整整齊齊的食盒。
「一百碗金醴凝、一百碗玉雪髓、一百杯奶茶，還有酥皮流心丸子和肉鬆小貝各一百盒，請邢長史過目。」
邢長史示意身後的小丫鬟去清點。
小丫鬟手腳麻利，不一會兒便脆生生稟報：「回邢長史，一樣不少，還都熱乎著呢。」
也不曉得這葉娘子是用了什麼法子，那車裡暖融融的，在角門外等了這樣久，也沒涼透。
邢長史頷首，讓底下人去將食盒全都提了出來送去宴席上，才從袖中摸出一個荷包，親自遞了出來：
「這是餘款，葉娘子收好。」
葉昭昭雙手接過，也沒打開，直接揣進懷裡：「多謝邢長史，那民婦便告辭——」
「且慢。」
葉昭昭抬頭，眼中帶著詢問。
邢長史看著她，彎唇淺笑，那張慣常板著的臉上難得露出幾分和藹之色：
「長公主說了，今日葉娘子既然來了，也不必急著走，府上紅梅開得正好，葉娘子可願與長公主同樂？」
這是要她也參加賞梅宴的意思了。
葉昭昭微怔，而後也回以微笑：「既然是長公主好意，民婦亦心嚮往之。」
長公主府里，梅香浮動，笑語盈盈。
午時初，賓客陸續入席。
葉昭昭被一個小丫鬟引著進了梅林。
她的座位不在敞軒里，而是設在廊下的一處暖閣，雖不是正席，卻也視野極佳，能將整片梅林盡收眼底。
小丫鬟給她斟了茶，又端來幾樣點心，便退了下去。
葉昭昭環顧四周，暖閣里還有幾個穿著打扮一般的夫人小姐，可見家世門地不高，並非只有她一個人，倒是沒有讓她尷尬。
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是上好的龍鳳團茶，茶香醇厚，回甘悠長。
就茶的點心，有兩樣是樊樓的，還有兩樣便是出自她之手，酥皮流心丸子和肉鬆小貝。
正想著，外頭忽然傳來一陣喧譁。
葉昭昭透過暖閣的紗窗往外看，只見敞軒里已經坐滿了人，珠翠環繞，衣香鬢影。
最上首的位置，是一身絳紫大袖衫、頭戴珍珠冠子的長公主，正與身旁一位舉止雍容的中年婦人說著什麼。
葉昭昭認出來，那便是寧國夫人。
另一邊則坐著個年輕小娘子，穿得格外鮮亮奪目，大紅的褙子上滿是金線繡成的牡丹花，頭上一頂赤金銜瑪瑙冠。
觀其眉目張揚肆意，不是她曾見過一面的榮平縣主還是哪個？
一左一右，分別是前太子妃的母家和睿王的外祖家，還真是兩碗水端平。
段恆則在一旁搓著手，來回踱步取暖，餘光瞥見她凍得臉色發白，有些過意不去：
「葉娘子，要不您先回車裡頭坐會兒，我在這兒等著就是了。」
可別因著送這一單，將人凍出了什麼好歹。
「不必。」葉昭昭搖搖頭，「那婆子讓咱們等著，便是要咱們吃些苦頭才會放行，否則我舒舒服服躲在車裡，她更要拿喬推三阻四。」
有些底下的人就是如此，互利共贏的事不愛做，損人不利己的倒是上趕著，主打一個我不好過你也別舒坦。
要說一開始，她給賞錢之前，也不知道給多少才合適，那看著後頭來的車馬塞的都是金子銀子，便回過神來，她給的一吊錢少了。
葉昭昭其實帶了多的銀子，可這樣皇親國戚府邸的下人，見慣了金山銀山，她第一次沒給夠，後頭給多少對方都會嫌棄。
況且人心不足蛇吞象，沒得助長了這起子小人的氣焰。
她又不是非要巴結上長公主不可，只等著裡頭的管事發現這些東西沒送到，這婆子不吃掛落，她就將名字倒過來寫。
正想著，角門裡頭傳出一陣腳步聲。
門被從裡頭推開，走出來的兩個高大的年輕男子。
不是早先搬東西的幾個小廝，而是兩個步伐沉穩有力的年輕人，身上穿著打扮講究了些，身側還帶著佩刀，一看便知是長公主府的府兵。
兩人先是和守門的婆子確認：「吳婆子，你方才可有見著一送甜酪和點心的車來？」
吳婆子一愣，隨即神情不可避免地有些慌張，眼角餘光飛向了長街上唯一一輛等著的騾車，磕巴道：「不，不曾。」
那兩個府兵哪裡看不出來她這模樣的異常，立即冷下來臉：
「吳婆子，那可是長公主親自吩咐要的東西，你最好實話實說，有沒有見過？！」
府兵和下人並不算同一類人，可平日裡也見慣下人們為一點賞賜銀錢就爭得頭破血流，曉得他們多是拜高踩低，心中已經有了計較。
吳婆子哪裡知道其中利害，頓時被唬了一跳，眼珠子亂飛，「我我我」了半晌，也不敢說是自己將人攔在了外頭。
此時，另一人也看見了等在門口的騾車，驚詫之餘，又冒出了一個大膽的想法。
他快步上前，拱手行了一禮：「敢問，可是來送甜酪和點心的葉娘子？」
葉昭昭淺笑還了一禮：「正是。」
兩個府兵立即鬆了一大口氣：「吳婆子多有怠慢，還望葉娘子恕罪，長公主已等候多時，我等奉命來接應葉娘子。」
聽說車就在角門，邢長史面色稍霽。
長公主關心此事，她便親自走了一趟。
待去了角門，見著了葉昭昭，邢長史語氣不咸不淡，問：「葉娘子怎麼這時候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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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昭昭一聽，就知道對方誤會自己來遲，先是規規矩矩福了一禮，才不緊不慢道：
「回邢長史，民婦巳時初便到了，只是——」
她看了一眼一旁垂手而立、戰戰兢兢的吳婆子，沒說下去。
邢長史順著她的目光看去，吳婆子早沒了方才的神氣，縮著脖子往旁邊躲，眼神閃爍。
「吳媽媽。」邢長史的聲音不高，卻帶著股管事許久的威嚴，「怎麼回事？」
吳婆子腿都軟了，撲通一聲跪了下來：「邢、邢長史，老奴不是有意耽誤的，實在是，實在是樊樓的掌柜也在交接，老奴想著，這總得有個先來後到……」
這時候，另一個守著門房的小廝立即插話想賣個好：「邢長史，樊樓的人是巳時二刻來的。」
「呵，這倒是有意思。」邢長史冷笑一聲，「葉娘子巳時初刻就到了，樊樓的人巳時二刻才來，誰先誰後？」
吳婆子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
邢長史不再看她，轉向葉昭昭，語氣緩和了幾分：「葉娘子久等了，東西可都齊全？」
葉昭昭也沒管那吳婆子，點頭後，側身讓開，露出騾車裡碼得整整齊齊的食盒。
「一百碗金醴凝、一百碗玉雪髓、一百杯奶茶，還有酥皮流心丸子和肉鬆小貝各一百盒，請邢長史過目。」
邢長史示意身後的小丫鬟去清點。
小丫鬟手腳麻利，不一會兒便脆生生稟報：「回邢長史，一樣不少，還都熱乎著呢。」
也不曉得這葉娘子是用了什麼法子，那車裡暖融融的，在角門外等了這樣久，也沒涼透。
邢長史頷首，讓底下人去將食盒全都提了出來送去宴席上，才從袖中摸出一個荷包，親自遞了出來：
「這是餘款，葉娘子收好。」
葉昭昭雙手接過，也沒打開，直接揣進懷裡：「多謝邢長史，那民婦便告辭——」
「且慢。」
葉昭昭抬頭，眼中帶著詢問。
邢長史看著她，彎唇淺笑，那張慣常板著的臉上難得露出幾分和藹之色：
「長公主說了，今日葉娘子既然來了，也不必急著走，府上紅梅開得正好，葉娘子可願與長公主同樂？」
這是要她也參加賞梅宴的意思了。
葉昭昭微怔，而後也回以微笑：「既然是長公主好意，民婦亦心嚮往之。」
長公主府里，梅香浮動，笑語盈盈。
午時初，賓客陸續入席。
葉昭昭被一個小丫鬟引著進了梅林。
她的座位不在敞軒里，而是設在廊下的一處暖閣，雖不是正席，卻也視野極佳，能將整片梅林盡收眼底。
小丫鬟給她斟了茶，又端來幾樣點心，便退了下去。
葉昭昭環顧四周，暖閣里還有幾個穿著打扮一般的夫人小姐，可見家世門地不高，並非只有她一個人，倒是沒有讓她尷尬。
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是上好的龍鳳團茶，茶香醇厚，回甘悠長。
就茶的點心，有兩樣是樊樓的，還有兩樣便是出自她之手，酥皮流心丸子和肉鬆小貝。
正想著，外頭忽然傳來一陣喧譁。
葉昭昭透過暖閣的紗窗往外看，只見敞軒里已經坐滿了人，珠翠環繞，衣香鬢影。
最上首的位置，是一身絳紫大袖衫、頭戴珍珠冠子的長公主，正與身旁一位舉止雍容的中年婦人說著什麼。
葉昭昭認出來，那便是寧國夫人。
另一邊則坐著個年輕小娘子，穿得格外鮮亮奪目，大紅的褙子上滿是金線繡成的牡丹花，頭上一頂赤金銜瑪瑙冠。
觀其眉目張揚肆意，不是她曾見過一面的榮平縣主還是哪個？
一左一右，分別是前太子妃的母家和睿王的外祖家，還真是兩碗水端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