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昭昭吾妻
謝承璟俶爾抬眸，漆黑的瞳仁定定地看向對面的妻子。
她無疑生得極美，五載歲月，未曾給她帶來絲毫頹敗，依舊明艷張揚，一如初見，明眸瀲灩，顧盼生輝。
半晌，他才開口：「不想讓旁人看見。」頓了頓，又補充：「你的泥人。」
「不是……」聽見這話，葉昭昭有些沒忍住笑了。
這有什麼的？
就是個泥巴娃娃，男主這莫名其妙的占有欲也太離譜了——
等等。
葉昭昭：「因為我是你的妻子嗎？還是說，你其實也不喜歡我拋頭露面去做買賣？」
如果是這樣，那不好意思了，他們可能連室友都做不成。
她想在這裡立足，想在這裡好好生活下去，想做自己喜歡的事情，無法因為這人是男主、是這個世界的主角，就放棄自我一心做他的附庸。
她可以承擔起原主的責任，可以是謝承璟的妻子、守拙的阿娘，但首先是她自己。
「我從未這般想過。」謝承璟眉心微蹙，解釋道。
是怎麼突然話趕話說到這的？
腦仁一陣陣發緊，他捏了捏眉心，覺得自己有必要和妻子說明白：
「夫人，我從未有過不喜你外出的想法。」
這是她的自由，若是有人膽敢覬覦她，那一定是其他人的錯。
特別是揚州那個——
但這話，他暫時還不敢提，他怕妻子突然想起還有這麼一個人，又開始心心念念要走。
「那你為什麼不想讓旁人看見我的泥人？很醜嗎？」
「很美，我不捨得給旁人看見。」
「你喜歡我？」
「我——」
謝承璟一個字卡在了喉嚨里，活了二十幾年，這輩子第一次感受到了手足無措，還有深深的茫然。
五歲開蒙，學完大字，先生教的第一篇文章，就是關雎。
「關關雎鳩，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所以，尚未到男女七歲不同席的年紀，他其實就已經明白了情愛為何物。
後來日積月累，看著父親和母親的相處，他也逐漸堅定，這輩子只會有一個人，與自己相伴終生，白頭偕老。
他期待著，未來會有這樣一個人出現。
十五歲，奶娘發現了他貼身被褥的異常，立即告知了母親，當晚就送來了兩個熱情的丫鬟姐姐，他嚴詞拒絕。
十六歲，第一次有貴女向他拋出手帕荷包，他置之不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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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八歲，好友的妹妹們為了他爭風吃醋險些打起來，他避之不及。
二十歲，高中狀元打馬遊街，連縣主和郡主都對他芳心暗許，他看著那一張張或嬌柔或羞怯的臉，心中卻一絲感觸也無，只覺得厭煩。
他並不著急，他可以等。
哪怕其實沒有這樣一個人，那他孑然一身，正好一心一意報效家國，心無旁騖。
可那次遠赴江南，他看見了一個少女。
她站在人群中央，輕易奪去了在場所有人的目光。
她在他的視線里鮮明快活，春日蝴蝶似的翩躚跳躍。
他一時間有些分不清，這到底是一見鍾情，還是見色起意。
直到，那個少女也看見了自己。
一瞬間，那些從她身軀里迸發出來的明艷鮮活，全都消失了。
他在那雙眼睛裡，看見了毫不掩飾的輕浮、貪婪和野心。
他覺得疑惑，所以後來，哪怕明知是局，也跟了上去。
葉昭昭落水，高聲呼救，謝承璟是猶豫過的。
一個人會不會鳧水，其實看得出來。
所以他看得出來，葉昭昭當真不會鳧水，她在用自己的命賭。
他還是心軟了。
他任由一切發生，任由她成為自己的妻子。
新婚夜，他本不想碰她，可挑開蓋頭時，忽然又看見了那雙明媚澄澈的眼睛，一如初見。
她像是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似的，好奇地看著他，用一種太過驚訝也太過感慨的語氣說：
「不是，我們還是成婚了？」
她主動攀上他的雙肩，細細密密地吻他，嘴裡還嘟囔著什麼：
「算了，死就死吧，死前也讓我爽一下！」
那夜過後，一切又變了。
他再也沒能看見那雙似星辰般明亮的眼睛，仿佛那一晚只是個夢，一直到，他寫好和離書給她，她才像是又回來了一般，徹底變了。
記憶里，那雙眼睛和對面女子的眼睛一點點重合。
謝承璟忽然無聲地笑了，眉眼彎起，像是心情極好。
這一笑，葉昭昭只覺得眼前一亮，可她很快又故意拉下臉來：
「什麼啊，遇到難回答的問題，就不說話了嗎？」
「昭昭吾妻，我心悅你。」
葉昭昭覺得，剛剛可能是自己幻聽了。
窗外的雨聲密密匝匝敲擊著，振聾發聵。
空氣里全是冰冷潮濕的水汽，也可能會影響聲音的傳播和自己的聽力……
「吱嘎——」雅間的門忽然被人打開，小二捧著他們剛點的吃食，眉開眼笑地站在門口：
「客官！二位點的茶水點心好了！」
他見屋裡男女對面而坐，齊齊看過來，一時間如芒在背，臉上的笑意都僵了幾分。
但良好的職業素養讓他飛快忽略，端著托盤小跑上前，繼續揚起笑臉熱情介紹：
「這是建安來的玉葉長春，驚蟄前采的頂級小芽，十二水七宿火，鮮爽濃郁、醇和回甘，佐以油酥鮑螺和各色炒貨碟兒，再合適不過！二位客官，請慢用！」
他一張嘴伶俐地介紹完，托盤裡的茶水點心也全放上了矮桌，而後退後幾步，做了個揖，忙不迭就出去了。
雅間的門再度合上。
葉昭昭逼著自己低頭，看那桌上的吃食。
玉葉長春，玉葉長春是好茶啊，從前還是貢品來著。
油酥鮑螺也不錯，就是奶油號角嘛！肯定豪赤！
各色炒貨碟兒也很豐富，瓜子花生核桃板栗應有盡有。
要不說這是城南的茶樓呢，這些東西要價四兩銀子是有理由的。
頂著對面的視線，她想假裝很忙，又是喝茶又是吃點心，還不忘招呼謝承璟吃。
謝承璟沒喝茶，也沒吃東西，依舊一臉沉靜地看著她。
葉昭昭手裡捏著一個油酥鮑螺，另一隻手將窗戶打開了一條縫。
瞬間，冰涼的風雨從那條縫裡吹了進來，將她面上的燥熱盡數吹散。
「這雨也不知道什麼時候停，段恆那小子估摸著要來了，可別撲了個空才好。」
她側頭看著窗外絮絮叨叨，眼角餘光忽然看見謝承璟動了。
葉昭昭緊張地繃緊了後背。
男人抬手，越過矮桌，用自己才給出去的金元寶帕子，輕輕擦了擦她的嘴角。
「沾上了。」
他向她展示帕子上的一點奶油。
葉昭昭抿緊嘴唇，沒招了。
她無疑生得極美，五載歲月，未曾給她帶來絲毫頹敗，依舊明艷張揚，一如初見，明眸瀲灩，顧盼生輝。
半晌，他才開口：「不想讓旁人看見。」頓了頓，又補充：「你的泥人。」
「不是……」聽見這話，葉昭昭有些沒忍住笑了。
這有什麼的？
就是個泥巴娃娃，男主這莫名其妙的占有欲也太離譜了——
等等。
葉昭昭：「因為我是你的妻子嗎？還是說，你其實也不喜歡我拋頭露面去做買賣？」
如果是這樣，那不好意思了，他們可能連室友都做不成。
她想在這裡立足，想在這裡好好生活下去，想做自己喜歡的事情，無法因為這人是男主、是這個世界的主角，就放棄自我一心做他的附庸。
她可以承擔起原主的責任，可以是謝承璟的妻子、守拙的阿娘，但首先是她自己。
「我從未這般想過。」謝承璟眉心微蹙，解釋道。
是怎麼突然話趕話說到這的？
腦仁一陣陣發緊，他捏了捏眉心，覺得自己有必要和妻子說明白：
「夫人，我從未有過不喜你外出的想法。」
這是她的自由，若是有人膽敢覬覦她，那一定是其他人的錯。
特別是揚州那個——
但這話，他暫時還不敢提，他怕妻子突然想起還有這麼一個人，又開始心心念念要走。
「那你為什麼不想讓旁人看見我的泥人？很醜嗎？」
「很美，我不捨得給旁人看見。」
「你喜歡我？」
「我——」
謝承璟一個字卡在了喉嚨里，活了二十幾年，這輩子第一次感受到了手足無措，還有深深的茫然。
五歲開蒙，學完大字，先生教的第一篇文章，就是關雎。
「關關雎鳩，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所以，尚未到男女七歲不同席的年紀，他其實就已經明白了情愛為何物。
後來日積月累，看著父親和母親的相處，他也逐漸堅定，這輩子只會有一個人，與自己相伴終生，白頭偕老。
他期待著，未來會有這樣一個人出現。
十五歲，奶娘發現了他貼身被褥的異常，立即告知了母親，當晚就送來了兩個熱情的丫鬟姐姐，他嚴詞拒絕。
十六歲，第一次有貴女向他拋出手帕荷包，他置之不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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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八歲，好友的妹妹們為了他爭風吃醋險些打起來，他避之不及。
二十歲，高中狀元打馬遊街，連縣主和郡主都對他芳心暗許，他看著那一張張或嬌柔或羞怯的臉，心中卻一絲感觸也無，只覺得厭煩。
他並不著急，他可以等。
哪怕其實沒有這樣一個人，那他孑然一身，正好一心一意報效家國，心無旁騖。
可那次遠赴江南，他看見了一個少女。
她站在人群中央，輕易奪去了在場所有人的目光。
她在他的視線里鮮明快活，春日蝴蝶似的翩躚跳躍。
他一時間有些分不清，這到底是一見鍾情，還是見色起意。
直到，那個少女也看見了自己。
一瞬間，那些從她身軀里迸發出來的明艷鮮活，全都消失了。
他在那雙眼睛裡，看見了毫不掩飾的輕浮、貪婪和野心。
他覺得疑惑，所以後來，哪怕明知是局，也跟了上去。
葉昭昭落水，高聲呼救，謝承璟是猶豫過的。
一個人會不會鳧水，其實看得出來。
所以他看得出來，葉昭昭當真不會鳧水，她在用自己的命賭。
他還是心軟了。
他任由一切發生，任由她成為自己的妻子。
新婚夜，他本不想碰她，可挑開蓋頭時，忽然又看見了那雙明媚澄澈的眼睛，一如初見。
她像是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似的，好奇地看著他，用一種太過驚訝也太過感慨的語氣說：
「不是，我們還是成婚了？」
她主動攀上他的雙肩，細細密密地吻他，嘴裡還嘟囔著什麼：
「算了，死就死吧，死前也讓我爽一下！」
那夜過後，一切又變了。
他再也沒能看見那雙似星辰般明亮的眼睛，仿佛那一晚只是個夢，一直到，他寫好和離書給她，她才像是又回來了一般，徹底變了。
記憶里，那雙眼睛和對面女子的眼睛一點點重合。
謝承璟忽然無聲地笑了，眉眼彎起，像是心情極好。
這一笑，葉昭昭只覺得眼前一亮，可她很快又故意拉下臉來：
「什麼啊，遇到難回答的問題，就不說話了嗎？」
「昭昭吾妻，我心悅你。」
葉昭昭覺得，剛剛可能是自己幻聽了。
窗外的雨聲密密匝匝敲擊著，振聾發聵。
空氣里全是冰冷潮濕的水汽，也可能會影響聲音的傳播和自己的聽力……
「吱嘎——」雅間的門忽然被人打開，小二捧著他們剛點的吃食，眉開眼笑地站在門口：
「客官！二位點的茶水點心好了！」
他見屋裡男女對面而坐，齊齊看過來，一時間如芒在背，臉上的笑意都僵了幾分。
但良好的職業素養讓他飛快忽略，端著托盤小跑上前，繼續揚起笑臉熱情介紹：
「這是建安來的玉葉長春，驚蟄前采的頂級小芽，十二水七宿火，鮮爽濃郁、醇和回甘，佐以油酥鮑螺和各色炒貨碟兒，再合適不過！二位客官，請慢用！」
他一張嘴伶俐地介紹完，托盤裡的茶水點心也全放上了矮桌，而後退後幾步，做了個揖，忙不迭就出去了。
雅間的門再度合上。
葉昭昭逼著自己低頭，看那桌上的吃食。
玉葉長春，玉葉長春是好茶啊，從前還是貢品來著。
油酥鮑螺也不錯，就是奶油號角嘛！肯定豪赤！
各色炒貨碟兒也很豐富，瓜子花生核桃板栗應有盡有。
要不說這是城南的茶樓呢，這些東西要價四兩銀子是有理由的。
頂著對面的視線，她想假裝很忙，又是喝茶又是吃點心，還不忘招呼謝承璟吃。
謝承璟沒喝茶，也沒吃東西，依舊一臉沉靜地看著她。
葉昭昭手裡捏著一個油酥鮑螺，另一隻手將窗戶打開了一條縫。
瞬間，冰涼的風雨從那條縫裡吹了進來，將她面上的燥熱盡數吹散。
「這雨也不知道什麼時候停，段恆那小子估摸著要來了，可別撲了個空才好。」
她側頭看著窗外絮絮叨叨，眼角餘光忽然看見謝承璟動了。
葉昭昭緊張地繃緊了後背。
男人抬手，越過矮桌，用自己才給出去的金元寶帕子，輕輕擦了擦她的嘴角。
「沾上了。」
他向她展示帕子上的一點奶油。
葉昭昭抿緊嘴唇，沒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