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威作福的郡主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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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深秋的天,晨霜落得厚,窗紙被寒氣浸得發脆,晨光透過紙層,漫進屋裡時,已沒了半分暖意。趙懷朔是自己醒的。

  連日風寒高熱總算退盡,額頭熱意散去,恢復溫涼,只是渾身筋骨發沉,四肢軟得提不起勁,喉間乾澀發緊。他緩緩撐著身子坐起,倚著書案睡著的來福揉了揉眼,「殿下您醒了……」

  「可還有不適?」

  來福眼淚幾乎掉下,宮裡已經有兩個身體子弱被因風寒早夭的孩子,他去請太醫,沒人願意搭理他,只隨便給了兩服藥,煎了服下,殿下就是憑著命硬挺過去的。

  趙懷朔抿了一口涼茶,「無事,你也回去休息吧」

  他攏了攏衣襟,靠在床頭閉目養神,病後倦意重,只想靜靜歇片刻。

  不過半盞茶功夫,院門外便傳來腳步聲,不似福刻意放輕,反倒踩得落葉脆響,利落張揚,全然不在意會不會吵到病人。

  趙懷朔眼睫微顫,原本微闔的眼緩緩睜開,眸底掠過一絲淺淡的柔色,轉瞬便斂去,只餘下平靜,可指尖卻不自覺微微蜷起,連呼吸都放輕了幾分。

  他在想,自己是在痴心妄想。

  「吱——」門被推開,一個女孩徑直而入。

  她穿一身海棠紅織錦夾襖,石青素麵綾裙,頭上綰著雙丫髻,簪一支赤金小簪,眉眼俏生生的,進門便掃了屋裡一眼,目光直直落在床頭的趙懷朔身上。

  「這麼破呀,你怎麼住在這裡?」

  阮梨故意道,想要看他窘迫的神色。

  趙懷朔沒說話,只是靜靜看著她,病後的臉色尚白,唇上也無血色,但是眸子卻異常光亮潤澤。「郡主,是來看我的嗎?」

  阮梨小心翼翼提著裙擺,在榻邊找了個離他近一點的地方坐下,雖然簡陋,但收拾的齊整,窗明几淨。

  床鋪的就像軍訓時要求的那種,沒有一絲褶皺,床尾還有一床疊成標準豆腐塊的被子。

  她沒有掩飾自己的嫌棄,「像下人住的」

  趙懷朔忽然覺出了幾分「蓬蓽生輝」的意味來,她一來,仿佛整個屋子都亮了一樣,那麼明媚鮮活。

  阮梨眼珠子轉悠一圈,甜甜的笑了,身體往前傾摸了一下他的額頭,「不燙了,你好的挺快呀」

  她收回手,趙懷朔仿佛被她抽走了靈魂,怔怔地望著她。

  白瞎了這張冰雪聰明的臉。

  阮梨心裡嘀咕,燒傻了嗎?

  她跳下床,小跑到窗邊,費力的推開窗子,冷風瞬間在屋子裡打轉,每個角落都不放過。

  「肯定是你平時悶在屋子裡,才會生病」阮梨回頭看他,聲音稚嫩清甜,「正好吹吹風透氣」

  冷風順著窗縫往裡鑽,他身上只穿著單薄的寢衣,頓時覺得一陣涼意,忍不住輕輕咳了兩聲。

  他蒼白的面上因咳嗽而多了一層紅暈。

  聽到他的咳嗽聲,阮梨道:「瞧瞧,果然是身子弱,吹點風就咳,看來往後還得多受些折騰,才能養出些筋骨來」

  她自己倒是穿得毛絨絨的很厚實。

  趙懷朔咳嗽不斷,不正常的潮紅在蒼白的皮膚更為顯眼,他撐著榻,虛弱的搖搖欲墜。

  阮梨好心的拍了拍他的後背,趙懷朔頓住,呼吸急促,難以平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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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既然你沒事了,我給你一個任務」阮梨從隨身的小包里拿出一張紙,「把這個寫了給我,不少於800字」

  是夫子讓她寫的策論。

  平時趙承昀或者別人模仿她的字跡替她完成,不知怎麼被夫子發現了,正好她要欺負男主,就讓他來完成這項痛苦的任務吧。

  她想的很好,區區一個冷宮皇子敢不聽她的話嗎?

  趙懷朔垂下眸,一副弱不禁風的樣子,別過臉,「郡主,你找別人嗎?我才疏學淺,寫不出來」

  阮梨睜大眼睛,把紙砸在他臉上,拂過一陣香氣,屋子裡很冷,他卻很熱。趙懷朔閉眼,帶著溫度的薄紙划過他的下巴,掉進了懷裡。

  他看了一眼,「這是李太傅為你留的功課,理應你自己完成」

  話剛說完,果不其然阮梨氣急敗壞的爬到床上,一把按住趙懷朔,他剛病癒,一絲力氣也無,像砧板上的肉,任人宰割,任由阮梨揪他的頭髮捏他的臉。

  「趙懷朔,你居然敢忤逆我!」阮梨惡聲惡氣。

  趙懷朔眼裡更加濕潤,仿佛含著淚,眼角暈起一抹紅。

  他看著阮梨嬰兒肥的白嫩小臉,好想咬一口,含在嘴裡……他並無旖旎的念頭,只是停留在孩童本能的想把喜愛的東西往嘴裡塞,想要靠近,想要被她關注。

  犬齒泛起一陣熱切的癢意,他沙啞著道:「你不要生氣,我寫」

  他快無法呼吸了。

  阮梨哦了聲,鬆開他往旁邊挪,「好好寫,明天我要收了……咳,我來檢查」

  「你偷懶不上學,就讓我來考考你吧」阮梨絲毫不臉紅,「以後我會經常給你布置課業」

  趙懷朔低低應了一聲。

  阮梨打開荷包,拿出一塊精緻的花樣小點心,在趙懷朔面前晃了一下,「想吃嗎?」

  趙懷朔不喜甜膩,但還是點頭。

  阮梨惡劣地說:「那就自己來吧」

  揚手,點心飛出,砸進他懷裡,像逗狗似的,芙蓉酥滾落幾周,點心渣連了一路在雪白寢衣上,他毫不在意的拾起來,放入口中。

  「還真像一隻狗啊」阮梨喜笑顏開。

  「我喜歡狗哦,七哥哥」

  他每次聽到這個稱呼心裡便發燙,即使她是在嘲諷他,阮梨對著趙承昀叫哥哥,隨著阮宴承也叫哥哥,而他永遠都只能遠遠看著。

  點心很甜,他不喜歡。

  但是,他很喜歡。

  送點心的人很壞。

  趙懷朔才清醒的意識慢慢又要混沌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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