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水性楊花的末日菟絲子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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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譚書玉是在隔天下午察覺到自己被軟禁了的。

  青年站在醫療站藥品櫃前,手裡捏著一支生理鹽水,目光卻落在門外走廊新換的守衛身上。

  那個人他不認識,不是之前在醫務室附近輪值的那批老兵,他的胸口掛著突擊隊的徽章,腰間別著制式手槍,站姿筆挺,目光掃過來的時候帶著毫不掩飾的審視。

  譚書玉把玻璃瓶放回到柜子里,低下頭掩住眸中的深思。

  通訊室門口的崗哨換了人,物資庫他進不去了,食堂的排班表上他的名字被人用黑筆劃掉了,所以他現在只能在醫務室活動。

  可是就連醫務室那個平時總在走廊盡頭打掃衛生的阿姨都換了,換成了一個短髮幹練、走路不帶聲響的女人。譚書玉認得她,是裴照弈手下的副官之一。

  他不用去看就知道,宿舍區也一定有新的面孔在等他。

  呵。

  譚書玉靠在藥品柜上,手指輕輕敲擊著櫃門。

  這是想一點點調走他的眼線,然後把他困死在這四方地里嗎?

  想都別想……

  門外那個突擊隊員又往裡面掃了一眼,看到譚書玉只是在整理藥品,便冷漠的收回了目光。

  譚書玉的嘴角悄無聲息的彎了一下。

  下午四點,他端著兩杯熱茶,敲響了裴照弈辦公室的門。

  門口站著的衛兵伸手攔住他,語氣公事公辦:

  「指揮官在忙,有什麼事可以先跟我說。」

  譚書玉雙手端著托盤,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他抬起眼怯生生的看了衛兵一眼,有些不好意思。

  「沒什麼重要的事,我就是看指揮官這兩天一直在忙,我怕他太累了,就送杯茶過來。如果不方便的話,我把茶放在門口就走。」

  話音剛落,辦公室里便傳來了裴照弈低沉的聲音:

  「讓他進來。」

  衛兵愣了一下,側身讓開了路。

  譚書玉推門進去,裴照弈坐在辦公桌後面,那雙深黑色的眼睛看著他,裡面沒有意外,沒有好奇,只有一片冰冷的瞭然。

  像是在說:你終於來了。

  譚書玉把托盤放在桌角,把其中一杯茶推到裴照弈面前,自己端起另一杯捧在手心裡。他沒有坐下,安安靜靜地站在辦公桌前,姿態謙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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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指揮官」,譚書玉先開了口,「我就是想來問問,我這兩天是不是做錯了什麼事?」

  裴照弈沒有碰那杯茶,他的目光從譚書玉臉上掃過,似乎看透了這副皮囊底下藏著什麼東西。

  「你做了什麼?」男人重複了一遍青年的話,聲音冷得像冬天的冰,「你自己不清楚?」

  譚書玉捧著茶杯的手指收緊了幾分,他沉默了幾秒,還是輕輕搖了搖頭,聲音裡帶上了一絲委屈:

  「我確實不清楚,我就是個在醫務室幫忙的,如果哪裡做得不好,指揮官你直接說,我一定改,但是這兩天……」

  他抬起眼睛,眼眶微微泛紅。

  「這兩天我不知道怎麼了,走到哪兒都有人跟著我。」

  「物資庫不讓進,通訊室不讓進,連食堂的排班都把我撤了。」

  「我去問周隊,周隊不見我,我回宿舍的路上也有突擊隊的人跟著。」

  「我……我是不是犯了什麼我不知道的錯?」

  青年的身體開始微微顫抖,水光在眼眶裡打轉,卻強撐著沒有掉下來。

  換成基地里任何一個人,看到譚書玉這副模樣,恐怕都會心軟。

  他是被救回來的可憐倖存者,是醫務室里最溫柔的人,是對每個人都笑臉相迎的小白花。他怎麼可能會犯錯?怎麼會害人?

  一定是搞錯了。

  但裴照弈只是冷冷地看著他。

  「演完了?」男人冷聲打斷。

  譚書玉的表情僵了一瞬,又很快恢復正常。

  「四十二個人」,裴照弈站起身,一步步走到青年面前,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他,「哨塔、通訊室、物資庫、後勤部,你的眼線灑得倒是很均勻。」

  譚書玉眨了眨眼睛,眼神怯懦:「指揮官,我不懂你在說什麼。」

  裴照弈輕嗤了一聲。

  「別裝了,周鋒從你的宿舍里搜出了培養皿,醫務室最底層那個上了鎖的柜子里還有四十二支已經注射了的原液,你還要我繼續說下去嗎?」

  譚書玉的眼神終於變了,他慢慢站直了身體,身上的怯懦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非人生物特有的危險感。

  他的嘴唇動了一下,嘴角的弧度依舊柔和,卻不再無害。

  「裴指揮官」,青年的聲音陰冷,「你搜了我的宿舍,找到了我的培養皿,什麼證據都有了,那你為什麼還不動手?」

  裴照弈的指節收緊了一分。

  「啊……是因為你不敢。」

  譚書玉替他回答了,他微微偏了一下頭,像一條戲弄獵物的蛇。

  「你不確定我死了之後,留在那些人體內的東西會不會失控;你也不確定我到底是不是通過寄生株感染他們的;你甚至不確定……」

  青年緩緩抬起眼睫,直直地看進裴照弈瞳孔深處。

  「林笑鵲來找我的那幾次,我有沒有對他做過什麼。」

  男人猛的握緊了拳頭。

  譚書玉幽幽的嘆息了一聲。

  「原來你最怕的是這個。」

  「裴照弈,你不怕我動你,不怕我動你的基地,卻怕我動他。你怕到不敢殺我,怕到把我軟禁起來,怕到忍了這麼多天,也只敢給我放狠話。」

  「哈……哈哈哈哈!」

  譚書玉控制不住的大笑起來,笑容扭曲,眼角甚至笑出了淚花。

  裴照弈忍無可忍,猛的掐住了他的脖子,力道大得幾乎要捏碎青年的骨頭。

  譚書玉吃痛地皺了皺眉,但沒有掙扎,甚至沒有收回臉上那個嘲諷的笑容。

  「你在他身上放了什麼。」

  裴照弈冷聲詢問。

  譚書玉看著他,看著這個向來冷靜到近乎冷酷的男人,此刻因為一個名字便輕易的被激起殺意。

  青年反手攥住男人的手腕,挑釁開口:

  「你放心,我對他的感情不比你的輕,我不會對他做任何事。」

  譚書玉頓了一下,又輕聲補了一句:

  「我要他自己選,如果他最後選了我,那什麼都不會發生。」

  「但如果不是……我就把他帶走。」

  辦公室里的空氣像是凝固了。

  裴照弈鬆開譚書玉的脖頸,他看青年的眼神已經不再是單純的憤怒,而是一種冷到骨子裡的、要徹底除掉譚書玉的敵意。

  「你不會有機會」,裴照弈聲音平靜的讓人脊背發涼,「我會親手了結了你。」

  譚書玉揉了揉被攥紅的脖頸,重新整理了一下白大褂的領口,把散落下來的碎發別到耳後。做完這一切之後,他又變回了那個溫軟無害的、在醫務室幫忙的小譚。

  「那就各憑實力吧。」

  他沖裴照弈揚了下嘴唇,笑容詭譎,像一朵長勢正好的白花,根卻扎在了腐爛的泥土裡。

  譚書玉轉身朝門口走去,門被合上了。

  而窗外,夕陽早已把基地的圍牆染成了暗紅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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