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狗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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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謝醫生看她這樣,張了張嘴,還是什麼安慰的話都沒能說出來。

  她強打起精神,對夏薇笑:「醒了就好,我去廚房給你——」

  停了一下,才又說,「先生不准你吃東西,我要先去稟報他一聲,讓他把禁令解了。」

  「不要!」夏薇的聲音又顫又細,「不要去!」

  謝醫生怔了一下,看著她惶恐得沒有一絲血色的臉,心裡也是一陣刺痛。

  她勉強又堆起笑:「別怕,那天是先生在氣頭上,現在氣也該消了,不會有事的。」

  「別去!」

  夏薇怕得快要哭出來,虛弱地伸出一隻細瘦的手就去拉謝醫生,動作太急,差點摔下床。

  「小姐!」謝醫生連忙扶住她。

  懷中的女孩子瘦得仿佛只剩一把骨頭,渾身都在發抖,用力地喘著氣,每喘一下,謝醫生都能感覺到她因肋骨骨裂的劇痛造成的紊亂的呼吸節奏。

  「別、別去,」她用力地吸氣,「求、求你……」

  「可是,你好幾天沒吃東西了……」

  「別、別告訴他、我醒了,」她的呼吸越來越急促,幾乎岔氣,「咳、咳咳……」

  「好,我不去,我不去!」謝醫生嚇到了,連忙哄她,生怕她再一激動會傷得更嚴重,「我明天再告訴他,你快躺下休息,再咳下去該氣胸了!縫針的傷口也該裂了!」

  謝醫生手忙腳亂地扶夏薇躺回床上。

  夏薇伏在床沿上又猛烈地咳了一陣子,單薄的身子就像隨時都會震散架。

  謝醫生心疼地看著她,眼圈發紅。

  這個女孩子,寧可餓著,也不想讓令緘行知道她醒了。

  謝醫生抹了一下眼角,說:「那我去給你調一杯葡萄糖水。」

  她快步出去了。

  夏薇艱難地把自己翻了個身,側躺在床上。

  左側肋骨的骨裂還有左後腰縫針的傷口讓她完全不敢壓左邊,右邊雖然也全都是淤青,碰一下就疼得厲害,但比起左邊來至少還能忍。

  她把半邊側臉埋進枕頭裡,望著窗外蒙蒙透進來的一小片天光出神。

  疼痛和恐懼一波一波地湧上來,灼燒著她的神經。

  她本來以為,那個男人只是喜歡在床上折騰人而已,熬一熬也就過去了。可誰知道他竟然會打人,下那麼重的手,毫無緣由地,就把她往死里打。

  她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觸怒了他。

  皮帶劈頭蓋臉落下來的時候,她真的以為自己就要死了。

  他下手極重,讓她想起12歲那年第一次跟舅媽回她鄉下老家,看到村里人圍殺一條咬了人的瘋狗。那些人一個個興奮地揮動著皮帶、扁擔、棍棒……

  那條瘋狗最後屎尿齊流,惺惺嗚咽著倒在了血泊中。

  那些人的眼睛,像他一樣赤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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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薇把自己蜷成小小的一團,瀕死的恐怖從未這麼近過。

  身後,傳來細微的腳步聲。

  「謝醫生,」她沒有回頭,低聲喃喃,「你說,我會不會死在靜園?」


  「我好害怕。」夏薇低聲說。

  她沒看到——

  是令緘行默不作聲地站在她身後,注視著她。

  薄薄的絲被只搭到她腰間,露出大片大片青紫紅黑的皮膚,尤其是那道縫合過的傷口,像猙獰的蜈蚣趴在她細得仿佛一折就斷的腰肢上。

  令緘行的眼神幽暗了些。

  床上,她又低聲自語,似乎並不在乎身後的人有沒有在聽,「就算我死了,也沒人在乎吧。」

  令緘行轉身,走出了房間。

  轉出走廊不遠,迎面撞上端著葡萄糖水回來的謝醫生。

  謝醫生被嚇了一大跳,手一滑,「啪」地一聲,一整杯葡萄糖水都打翻在地。

  「先先先先生!」謝醫生說話都結巴了。

  令緘行看了看地上的那杯葡萄糖水,什麼也沒說。

  可光是這樣,就足夠讓謝醫生腿肚子發顫,嘴巴比腦子還快地解釋,「我我也不知道小姐醒、醒了。」

  話音剛落,她就想抽自己,如果她不知道,又怎麼知道小姐「醒了」?!何況,還有地上打翻的那杯明顯是給誰的葡萄糖水……

  謝醫生簡直要跪了:「我、我我,我才打算去匯報給您的……」

  令緘行還是不說話,目光沉沉地盯著她。

  謝醫生在他幽暗的眼神下越來越慫,聲音也越來越小:「是……是小姐求我晚一天告訴您。」

  令緘行的臉色肉眼可見地變得陰沉難看。

  謝醫生從未在他臉上見過這麼明顯的情緒,還是為了一個女人。

  許許多多的念頭在她腦子裡紛亂地閃過,她鬼使神差地開了口:「先生,您就讓小姐吃點東西吧,她太虛弱了,會撐不住的。」

  可令緘行就像沒聽到一樣,從她身上收回視線,徑直往前走。

  「求您了!」謝醫生一咬牙,索性破釜沉舟,衝著他的背影喊,「您就當偶爾對她仁慈一點!」

  令緘行的腳步還是沒停,背影消失在走廊盡頭。

  謝醫生只覺得渾身的力氣都被抽空,胸口就像堵了一團棉花,沉甸甸的難受。

  「狗男人,」她惡狠狠地咬牙低罵,「我祝你一輩子得不到真愛!」

  她垂頭喪氣地看著地上碎掉的玻璃杯和葡萄糖水,轉身,去廚房替夏薇又重新調了一杯。

  回到夏薇的床邊。

  「多喝水,多吃藥,」她堆著笑哄夏薇,「男人算個什麼鳥,自己身子最重要!」

  夏薇這次卻沒像往常那樣被她逗笑,雙手緊緊地捧著那杯葡萄糖水,時而出神,時而發抖。

  晚餐時分,廚房送了燕窩粥上來,還有幾樣開胃的小菜。

  女傭放下托盤時說:「是先生吩咐的。」

  謝醫生耷拉了一天的腦袋一下子抬起來,連眼睛都亮了:「總算這個狗男人還有點良心!」

  夏薇驀地看向她,蒼白的臉上又爬滿了驚恐。

  「不怕不怕,」謝醫生連忙抓住她的手,哄,「是我不小心在先生面前說漏嘴,讓他知道你醒了,不過沒事的!他這不是給你送粥了嗎,他肯定是氣過了就好了,沒事的。」

  夏薇無意識地搖頭,謝醫生說了什麼,她一個字也沒聽進去。

  眼前閃過的,全是那個男人用皮帶毒打她的畫面。

  謝醫生把渾身發抖的她抱進懷裡,抱得很緊,「小姐不怕,沒事了,沒事了……」

  抱了許久,才小心翼翼地要餵她吃東西。

  夏薇沒胃口,吃不下,謝醫生嘆口氣,退了出去。

  夏薇蜷縮在床上一動不動,睜著眼睛,不敢睡。

  只要一閉上眼睛,就還是那些恐怖的畫面,她……

  不能再這樣下去了……

  一個微弱的念頭忽然冒出來。

  要不要,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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