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 你要小心啊
夏薇下意識地往側邊讓了一步，和令緘行拉開距離。
令緘行垂眸看她一眼，神色沉沉，不辨喜怒。
她有些尷尬地開口：「我不是，我算是阿姨認的半個女兒。」
「哦哦，原來如此。」那鄰里連聲道冒犯，又看了夏薇一會兒，「前陣子和張姐一起去後山采野菜的就是你吧？當時你們採到老大一隻野蘑菇，琢磨了半天能不能吃，大老遠的都聽到你們在笑！當時我就在想，哪家姑娘笑得這麼好聽？……哦對了，我就住在山腳下那戶莊子，你叫我柳嬸就好。」
「柳嬸。」夏薇軟軟地叫了一聲。
「好孩子。」柳嬸笑了一下，笑著笑著又抹淚，「可憐我張姐好端端的一個人……」
這邊說著話，慢慢地，那些來弔唁的左鄰右舍都聚了過來，你一言我一語地聊起關於張鳳萍的點點滴滴，聊著聊著，好多人都抹起了眼淚。
「可惜，」有人說，「張姐做得一手好菜，我家那大孫子就饞她那一口糟鹵醬鴨，再也吃不到了。」
「她還答應等明年開春了，幫我漬點玫瑰蜜露的。」
「前陣子她教我種的雪裡蕻，說是霜打過後特別甜，我還想著等收穫了送點給她嘗嘗呢。」
……
夏薇在一旁靜靜地聽著，聽了一會兒，默不作聲地退出了人群。
沒人注意到她的離開，就連令緘行，也只是一聲不吭地聽著那些關於他母親的、瑣碎的、他不知道的事，難得收斂了身上的冷意和戾氣，安靜得就像一個尋常人家的尋常兒子。
不多久，夏薇回到靈堂，身後跟著幾個傭人，端著一盆盆熱氣騰騰的雪菜冬筍肉絲湯。
白色湯氣蒸騰氤氳，一陣陣混著雪菜咸鮮與冬筍清甜的香氣瀰漫開，還帶著一點點上好肉類的油脂香和胡椒粉的暖意，就連這冬日的嚴寒也仿佛被驅散了許多。
所有人都停下了交談，轉頭看去。
「這香氣……」有人說，「和張姐做的好像。」
「大家都過來喝點湯暖暖身子吧，」夏薇微笑著，招呼他們，「張阿姨生前教過我怎麼做這道湯，她本來說，等得空了多做一些，給鄰居們都分分的。」
說著，她的眼圈又有些發紅。
抹了抹眼角的水光，重新打起笑顏：「正好如今大家都聚在這裡，也算了了她的一個心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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鄰里們愣了一下，「你這孩子，想得可真周到。」
「難怪張姐疼愛你，把你當女兒一樣的。」
「正好我們大家也餓了。」
他們紛紛走過去，在傭人們的分發下端起一碗碗的湯，喝了起來。
本來，按照守靈的風俗，喪家就是該管飯的，只是他們沒想到夏薇會親自下廚。畢竟，莊子裡有那麼多的傭人，怎麼也輪不到她動手。
她……
和他們一樣。
都是真心實意哀悼張鳳萍的。
令緘行站在人群外圍，沒上前，也沒動，只隔著那些熱騰騰的湯氣看著她。
夏薇被他看得有些無措，下意識地就想後退，可，瞥見他身後那張大大的張鳳萍的遺照和水晶棺，還有那些白燭和白幡……
她想起自己當初母親去世時，哭得肝腸寸斷的情景。
鼓起勇氣，她從傭人手裡接過一碗湯，端到他身邊，「嘗嘗看。」
他沒有立即去接，只是看著她。
不用嘗，光聞著那香氣，他就知道這道湯和母親做的一模一樣。
她大概不知道，這是他最愛喝的湯。
小時候家裡窮，只買得起菜市場裡那種最便宜的雪菜，還有肉攤收市時剩下打折的幾塊零星碎肉，混著老得咬不動的冬筍，要熬很久，才能熬出一鍋湯。
他和妹妹每次都搶著喝。
等他稍微大點，懂了事，就不和妹妹搶了，把湯里的肉絲都留給妹妹，自己慢慢地嚼冬筍。
雪菜冬筍肉絲湯、榆錢葉……
這些便宜的甚至有些廉價的食物，構成了他童年全部的溫暖。
後來，他成了令家的太子爺，有錢了，母親的日子也好過了，每到冬天就給他熬這種湯，不再用那種老得咬不動的冬筍，雪菜和肉絲也用最好的。
唯一不變的，就是她守在桌前看他吃的慈祥笑顏。
外頭的人，比如李瑤瑤，總以為他喜歡吃的是那些昂貴的韃靼牛肉，藍龍蝦。
沒人知道，他其實沒那麼挑，一碗湯就足夠。
他不知道母親為什麼會把這道湯教給夏薇，望著夏薇那明明還是很怕他卻壯著膽子把湯往他跟前遞的模樣，他一點點伸出手去，接過。
她的表情更緊張了。
像是想問他好不好喝，又不知道該不該問，敢不敢問。
他也並不想回答，只沉默地垂下眼眸，慢慢地、一口一口地把這碗湯喝完。
夏薇往後退了幾步。
又退了幾步。
一轉身，跑了。
跑到廊下，一顆心還砰砰地有點亂跳，一隻小手扶在欄杆的積雪上，微涼的潮意一點點滲進掌心，才讓她漸漸平靜下來、
那個男人……
給她的壓力，不管在什麼場合，都令她喘不過氣。
「薇薇。」身後，沈星河端著半碗湯慢悠悠地晃蕩過來。
「啊，沈星河。」她有些心不在焉地招呼了他一聲。
「湯很好喝。」沈星河倚在廊邊，像一隻滿足的大貓，舒服地眯了眯眼睛。
夏薇被他逗笑，「我也是第一次自己做，是張阿姨莊子裡的原料好，那些雪菜都是她自己醃的。」
「哦哦，難怪，剛剛那位太子爺看我喝湯的眼神，像是恨不得把我原地給刀了。」沈星河一邊說一邊又多喝了好幾大口。
夏薇卻緊張起來，「他、他要刀了你？」
「啊，誇張說法啦，」沈星河毫不在意，「你放心，他又不是傻子，就因為我護著你他就要玩自殺式攻擊啊？刀我，我們兩家就得魚死網破，同歸於盡。」
「沒那麼簡單！」夏薇急了起來，都說懷孕會讓人變傻，她最近好像也傻得厲害，直到這時才想起一件格外要緊的事，「你千萬要小心啊，令緘行以為，我肚子裡的孩子是你的！」
噗——
沈星河一口湯噴了出來。
「不是！咳咳咳……你說什麼？！」
令緘行垂眸看她一眼，神色沉沉，不辨喜怒。
她有些尷尬地開口：「我不是，我算是阿姨認的半個女兒。」
「哦哦，原來如此。」那鄰里連聲道冒犯，又看了夏薇一會兒，「前陣子和張姐一起去後山采野菜的就是你吧？當時你們採到老大一隻野蘑菇，琢磨了半天能不能吃，大老遠的都聽到你們在笑！當時我就在想，哪家姑娘笑得這麼好聽？……哦對了，我就住在山腳下那戶莊子，你叫我柳嬸就好。」
「柳嬸。」夏薇軟軟地叫了一聲。
「好孩子。」柳嬸笑了一下，笑著笑著又抹淚，「可憐我張姐好端端的一個人……」
這邊說著話，慢慢地，那些來弔唁的左鄰右舍都聚了過來，你一言我一語地聊起關於張鳳萍的點點滴滴，聊著聊著，好多人都抹起了眼淚。
「可惜，」有人說，「張姐做得一手好菜，我家那大孫子就饞她那一口糟鹵醬鴨，再也吃不到了。」
「她還答應等明年開春了，幫我漬點玫瑰蜜露的。」
「前陣子她教我種的雪裡蕻，說是霜打過後特別甜，我還想著等收穫了送點給她嘗嘗呢。」
……
夏薇在一旁靜靜地聽著，聽了一會兒，默不作聲地退出了人群。
沒人注意到她的離開，就連令緘行，也只是一聲不吭地聽著那些關於他母親的、瑣碎的、他不知道的事，難得收斂了身上的冷意和戾氣，安靜得就像一個尋常人家的尋常兒子。
不多久，夏薇回到靈堂，身後跟著幾個傭人，端著一盆盆熱氣騰騰的雪菜冬筍肉絲湯。
白色湯氣蒸騰氤氳，一陣陣混著雪菜咸鮮與冬筍清甜的香氣瀰漫開，還帶著一點點上好肉類的油脂香和胡椒粉的暖意，就連這冬日的嚴寒也仿佛被驅散了許多。
所有人都停下了交談，轉頭看去。
「這香氣……」有人說，「和張姐做的好像。」
「大家都過來喝點湯暖暖身子吧，」夏薇微笑著，招呼他們，「張阿姨生前教過我怎麼做這道湯，她本來說，等得空了多做一些，給鄰居們都分分的。」
說著，她的眼圈又有些發紅。
抹了抹眼角的水光，重新打起笑顏：「正好如今大家都聚在這裡，也算了了她的一個心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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鄰里們愣了一下，「你這孩子，想得可真周到。」
「難怪張姐疼愛你，把你當女兒一樣的。」
「正好我們大家也餓了。」
他們紛紛走過去，在傭人們的分發下端起一碗碗的湯，喝了起來。
本來，按照守靈的風俗，喪家就是該管飯的，只是他們沒想到夏薇會親自下廚。畢竟，莊子裡有那麼多的傭人，怎麼也輪不到她動手。
她……
和他們一樣。
都是真心實意哀悼張鳳萍的。
令緘行站在人群外圍，沒上前，也沒動，只隔著那些熱騰騰的湯氣看著她。
夏薇被他看得有些無措，下意識地就想後退，可，瞥見他身後那張大大的張鳳萍的遺照和水晶棺，還有那些白燭和白幡……
她想起自己當初母親去世時，哭得肝腸寸斷的情景。
鼓起勇氣，她從傭人手裡接過一碗湯，端到他身邊，「嘗嘗看。」
他沒有立即去接，只是看著她。
不用嘗，光聞著那香氣，他就知道這道湯和母親做的一模一樣。
她大概不知道，這是他最愛喝的湯。
小時候家裡窮，只買得起菜市場裡那種最便宜的雪菜，還有肉攤收市時剩下打折的幾塊零星碎肉，混著老得咬不動的冬筍，要熬很久，才能熬出一鍋湯。
他和妹妹每次都搶著喝。
等他稍微大點，懂了事，就不和妹妹搶了，把湯里的肉絲都留給妹妹，自己慢慢地嚼冬筍。
雪菜冬筍肉絲湯、榆錢葉……
這些便宜的甚至有些廉價的食物，構成了他童年全部的溫暖。
後來，他成了令家的太子爺，有錢了，母親的日子也好過了，每到冬天就給他熬這種湯，不再用那種老得咬不動的冬筍，雪菜和肉絲也用最好的。
唯一不變的，就是她守在桌前看他吃的慈祥笑顏。
外頭的人，比如李瑤瑤，總以為他喜歡吃的是那些昂貴的韃靼牛肉，藍龍蝦。
沒人知道，他其實沒那麼挑，一碗湯就足夠。
他不知道母親為什麼會把這道湯教給夏薇，望著夏薇那明明還是很怕他卻壯著膽子把湯往他跟前遞的模樣，他一點點伸出手去，接過。
她的表情更緊張了。
像是想問他好不好喝，又不知道該不該問，敢不敢問。
他也並不想回答，只沉默地垂下眼眸，慢慢地、一口一口地把這碗湯喝完。
夏薇往後退了幾步。
又退了幾步。
一轉身，跑了。
跑到廊下，一顆心還砰砰地有點亂跳，一隻小手扶在欄杆的積雪上，微涼的潮意一點點滲進掌心，才讓她漸漸平靜下來、
那個男人……
給她的壓力，不管在什麼場合，都令她喘不過氣。
「薇薇。」身後，沈星河端著半碗湯慢悠悠地晃蕩過來。
「啊，沈星河。」她有些心不在焉地招呼了他一聲。
「湯很好喝。」沈星河倚在廊邊，像一隻滿足的大貓，舒服地眯了眯眼睛。
夏薇被他逗笑，「我也是第一次自己做，是張阿姨莊子裡的原料好，那些雪菜都是她自己醃的。」
「哦哦，難怪，剛剛那位太子爺看我喝湯的眼神，像是恨不得把我原地給刀了。」沈星河一邊說一邊又多喝了好幾大口。
夏薇卻緊張起來，「他、他要刀了你？」
「啊，誇張說法啦，」沈星河毫不在意，「你放心，他又不是傻子，就因為我護著你他就要玩自殺式攻擊啊？刀我，我們兩家就得魚死網破，同歸於盡。」
「沒那麼簡單！」夏薇急了起來，都說懷孕會讓人變傻，她最近好像也傻得厲害，直到這時才想起一件格外要緊的事，「你千萬要小心啊，令緘行以為，我肚子裡的孩子是你的！」
噗——
沈星河一口湯噴了出來。
「不是！咳咳咳……你說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