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章 報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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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星河微微一怔。

  臉上終於露出了今天以來的第一個散漫笑容:「是沒關係,不過,薇薇在哪我在哪,你要是不讓我進去,我不介意硬闖。」

  令緘行的眼中殺意匯聚。

  沈星河絲毫不怕:「能不能闖進去我不知道,但我保證,到時候場面一定會很難看,你也不想在你母親停靈的第一天就鬧得不可收拾吧?」

  「沈星河,你是在為沈家找取死之道。」

  「喲,我好怕啊,等你成了令家家主那天再說吧,太子爺。」

  沈星河的笑容不僅懶散,甚至還帶了幾分囂張。

  就算令家真的比他們沈家強上那麼一點又如何?

  他沈星河現在可是沈家家主,令緘行充其量不過一個太子爺,還被群狼環伺,要動沈家,令家那幫虎視眈眈的叔伯兄弟們立刻就能趁亂做反。到時候,令緘行內憂外患,焦頭爛額都是小事,稍有不慎甚至會被拉下馬,丟掉太子爺之位也不一定。

  這樣想著,沈星河的笑容就不僅囂張,還帶了幾分燦爛。

  令緘行默不作聲地捏緊了拳,骨節咯吱作響。

  他在心中盤算著,這會兒如果照著沈星河的臉來上一拳倒也無傷大雅,就是媽的在天之靈在看著,才叮囑過他不要欺負人……

  欺負沈星河,不算是欺負吧?

  一念未已。

  沈星河笑容一斂,帶上幾分不知真假的認真:「你媽這麼大的事,令家那些人不可能不知道。這會兒門口冷冷清清的,一個沒來,是你不想他們瞎摻合吧?」

  令緘行的拳頭捏得更緊了。

  他母親是令家三爺的外室,人盡皆知。

  她生前就不願和令家有什麼往來,死後,他當然也不願意那群豺狼虎豹來假惺惺地作秀。

  沈星河這番話,不是在戳人痛處嗎?

  更想揍了。

  沈星河快言快語:「那我就勞駕一下,幫你湊個人手唄。」

  嗯?

  令緘行整個人愣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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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極罕見地,一時竟有點沒明白是什麼意思。

  沈星河笑眯眯地解釋:「你這會兒肯定需要人幫忙,再說了,多一個人手多一份熱鬧,等牛頭馬面來接人的時候,一看,咦,這阿姨的人緣真不錯!黃泉路上,也會對阿姨更好些!」

  令緘行還是陰冷地看著他。

  「不要擺你那副臭表情了,就當我是你朋友,來送阿姨一程。」沈星河大咧咧,「你這性子,阿姨生前肯定很擔心你沒朋友,如今見了我,她也可以走得更安心。

  「……你那是什麼表情?

  「不是,我的意思是假裝一下而已。

  「你該不會以為我真想和你交朋友吧?

  「得了得了,我知道你也不願意,這不特殊情況嗎,咱倆都捏著鼻子湊合湊合。

  「你別老這麼死板!

  「有沒有人說過你不知變通啊?」

  沈星河一個人在那裡嗶嗶了一大通,令緘行只是面無表情地看著他。

  沈星河都無奈了,忽然,提起嗓子朝莊子裡喊了一聲——「阿姨!您同意我進來嗎?不同意的話您就吱個聲!不吱聲我就當您同意了!」

  令緘行:……

  「看,阿姨也沒意見。」沈星河笑眯眯的,拍了拍他的肩,從容自在地走了進去。

  令緘行冷著臉站在原地,沒有再阻攔。

  ————————

  莊子裡,已經布置好了靈堂。

  白幡與白菊莊嚴肅穆,張鳳萍的那口水晶棺停在正中央。

  夏薇伏在棺邊,肩膀細微地起伏著,顯然又哭過一場。

  令緘行走進去的時候,看見的,就是這樣的她。心中忽然冒出個不合時宜的念頭——如果,珠珠還活著,大約哭得也是這般傷心。

  他向著她走去。

  「先生。」一旁,有個傭人迎上前幾步,手裡的托盤上,托著一塊疊得整整齊齊的黑紗,「夫人是女性,這塊黑紗請您佩戴在右臂上。」

  他的腳步頓了頓。

  從托盤中拿起黑紗,默不作聲地戴上。

  放眼望去,整個靈堂里,戴黑紗的也只有他一個人了,他是張鳳萍生前唯一的親人,或許沈星河說得對,有點太不熱鬧、太冷清了……

  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空落感,漫上來。

  他的臉上依舊沒什麼表情,只問,「我記得,逝者家屬是要親自去街坊鄰里登門,告訴她生前的那些親朋好友這個消息的……是嗎。」

  這不是他第一次經歷這種事了。

  第一次,是很小的時候送別繼父,他和妹妹、還有媽媽披麻戴孝,一路走一路哭,去街坊鄰里挨個報喪。那時候媽媽告訴他,白事,如果逝者家屬不主動通知的話,賓客是不便登門弔唁的。

  是風俗。

  第二次,是他和媽媽兩個送別珠珠。

  這一次,只有他一個了。

  那個傭人小心地答:「是有這個風俗,不過,您的身份特殊,由我們代勞也不算失禮。」

  「我自己去。」令緘行說。

  他緩慢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黑西裝,正要往外走。

  忽然,一個聲音叫住了他——

  「令緘行。」

  他的腳步頓住了,轉身。

  看見夏薇從那口水晶棺旁直起身來,臉頰上還掛著沒幹的淚珠,「我和你一起去。」

  他微微有些愣怔,只沉默地望著她。

  她胡亂擦了把臉上的淚,上前對一旁的傭人說,「也給我一塊黑紗。」

  「這……」傭人看向令緘行。

  「阿姨生前說過,把我當女兒一樣的。」夏薇吸著鼻子。

  「……給她。」令緘行的聲音有些低沉。

  傭人很快又拿來一塊黑紗,替夏薇戴上。

  她跟著他,一起出了門。

  這一次,他沒有自顧自一個人走在前頭,而是放緩了腳步,與她一起,向那些街坊鄰里走去。

  敲開一家又一家的門。

  按風俗,雙膝下跪,告訴街坊鄰里那個消息:「我是張鳳萍的兒子,她……過世了。」

  夏薇陪著他,一起跪了下去。

  那些街坊鄰里,都算是張鳳萍生前的朋友,平日裡一起燉豆子、上山摘野菜的交情。

  這些日子,他們早就知道張鳳萍病重住院,怕是不好了,甚至有不少人早些時候看見水晶棺被抬進莊子,都早就有了心理準備。

  這時候,也就扶起他們,紛紛勸著他們節哀。

  「喝點薑湯,這大冷天的,」有人注意到夏薇的臉色不好,就連嘴唇都發白,趕緊拿出家裡剛剛煮好的薑湯,「路上慢慢走,這一片大著呢,一家家的都是莊子,別把自己累壞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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