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葬禮
「淅瀝瀝……」
「霍史尼嘛，這雨怎麼從昨天下到現在還不停，穿的褲頭子都是濕滴！」身旁的人戾氣稍重地抱怨道。
鄭覺左手拿著一朵淡黃色的菊花，站在殯儀館的連廊中，左臂上的孝紗被穿堂風帶的微微晃動，右手的煙燙到了指節才回過神來。
他把菸頭按在身旁的水泥柱上，慢慢捻滅。
今天是他母親周蕙蘭的遺體告別儀式。
母親周蕙蘭平時在家樓下經營著一家中介門店。
三天前，在母親帶客戶看房的途中，失足從小區樓頂摔下。
緊接著，當日找母親看房的客戶就失聯了。
法醫很明確地對他說，母親是意外墜樓。
只有他知道，母親因為恐高，連陽台的窗戶每次都是喊自己去關的，又怎麼可能在八樓樓頂失足摔下？
他正了正自己黑色西服的衣領，調整了下領帶的鬆緊，默默走進了告別廳內。
告別廳不大，二三十人基本已經站滿了靈台前的位置。
鄭覺一家在京南市這邊也沒有什麼親戚，老家那邊大多都很久不聯繫了，來的基本都是家附近的街坊鄰居。
「小覺啊，節哀，老周那麼好的一個人……」鄰居們千篇一律地安慰著。
鄭覺對身邊人的安慰沒做太多的回應，只是右手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孝紗的邊緣，邊角的收束線都被磨出了線頭。
一個星期前，鄭覺還是天衡置業城南G55項目的設計負責人。
突然被人舉報，說他隱瞞項目地塊歷史，導致自己被公司停職調查。
緊接著又是母親意外墜樓。
他感覺自己像是掉進了一張網裡。
最關鍵的，自己連撒網的是誰都不知道。
「阿覺，看開點吧，一切總會過去的。」張磊走到他身旁，欲言又止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這麼多年，他很少看到張磊這麼嚴肅認真的樣子。
平時總是一副神經大條、放浪不羈的模樣，算是典型的樂天派。
除了因為應酬，那略微發福的身材，張磊的身上比他少了許多歲月的影子。
他們倆是大學舍友，畢業後又一起進入天衡置業。
因為性格的緣故，同樣是建築專業畢業的張磊。
入職一年後選擇轉去了公司的營銷部，因為人情事故方面是張磊的強項。
四年過去，張磊已經是天恆置業京南分公司的營銷一把了。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看書就上 TW 看書網，𝐬𝐡𝐮.𝐭𝐰超實用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流程很快結束了，鄭覺手中的菊花變成了一張笑得很開心的彩色遺照。
他失神地緩步走出告別廳。
「磊子，你說這溝槽的雨，什麼時候能停？」他怔怔地看著陰霾的天空，突然問道。
張磊明白他說的不是天氣。
「哎，」張磊無奈地搖搖頭，「有些事我也不知道該怎麼勸你，但記得萬事還有我可以幫你！」
「放心吧。」沒再多說，張磊一直陪著鄭覺，直到最後鄭覺母親下葬結束才離開。
鄭覺漫無目的地開著車，這些年與母親相依為命的他，此刻已經沒有了回家的期待。
不知不覺，竟然來到了母親店的門前。
看著「蕙蘭房產」四個大字，神情有些恍惚。
他進到店裡，走到左側貼牆擺放的柜子前。
從口袋裡掏出打火機，點燃了一根香，插在柜子上的銅貔貅像前。
自打他記事起，母親每日都會給眼前的銅貔貅敬香。
就在這時，令鄭覺意想不到的事情發生了，煙氣竟然沒有遵循物理定律緩緩上飄。
而是繞著貔貅的腦袋轉了一圈，最後像是被貔貅像主動吸進了嘴裡！
他以前從未注意過這個現象。
出於好奇，他伸手摸了摸那貔貅的頭，金屬的質感似乎沒有什麼特別。
但就在這時，他突然感覺自己與貔貅接觸的掌心忽然發燙，像是有什麼東西從銅身傳了過來。
突然眼前一黑，自己像是置身於一個恢弘但又有點陰暗的大殿中。
大殿裡響起梵音般洪亮的話語，「我所分身，遍滿百千億恆河沙世界，每一世界化百千萬億身。每一身，度百千萬億人。地獄不空，誓不成佛……」
等到鄭覺再睜眼的時候，一切如常，就是整支香已經燃盡，只剩下香根插在香爐里。
他瞪大了眼睛盯著燃盡的香根，後背涼颼颼的，衣服已經被冷汗浸濕。
「不是幻覺，絕對不是幻覺！」
自己掌心的皮膚上，雖然沒有任何痕跡，那真實的灼熱感卻依然殘存。
而且「大殿」、「梵音」、「地獄不空，誓不成佛」，這些東西總給他莫名的熟悉感。
……
「喂，怎麼現在才接電話？那個知情人處理好了嗎？」沈墨站在自己辦公室的落地窗前，似乎對電話那頭十分的不滿。
「處理完了，但你別忘了答應我的事！」電話那頭的語氣也有些強硬，像是絲毫不在乎沈墨的不滿。
「放心，咱們現在一榮俱榮，一損俱損。」沈墨舒了一口氣，心裡懸著的那塊石頭終於落定了，「對了，我覺得還是得把鄭覺……」
「我警告你別動他！」電話那頭突然提高音量吼了出來，像是壓抑許久的情緒突然爆發。
「你知不知道他就是個雷，處理不好大家都得玩完兒！」沈墨似乎並不意外對方的反應，反而帶有威脅地回應著。
電話那頭沉默了半晌，最後嘆了口氣，「你處理吧，這件事我就當不知道，畢竟我和他...」
「我知道你和他的關係，但你也要知道，咱們做的事要是因為他攪局出了意外，那可能明天消失的就是你和我了！」
「知道了。」
沈墨掛掉了電話，推了推鼻樑上的金絲眼睛，又重新在手機里找到了一個備註「boss」的聯繫人，發了一條信息過去。
「領導，城南G55項目的屁股已經擦乾淨了。」
半分鐘後，沈墨的手機屏亮起，對方回信了，「明天你的職位調整會在集團內網公布，恭喜了，沈總。」
看到信息的那一刻，沈墨興奮地差點把手機甩出去，一改往日人前城府十足的樣子，像是一個披了很久人皮的狼，突然間撕去偽裝，暴露出最原始的貪婪與野性。
因為他明天就不再是副總，而是天衡置業集團的投資發展部總經理，一個「副」字之差，權力等級卻天差地別。
「我悶開！誒，我就不信你是同花順！」電話那頭聲音嘈雜的很，「喂，誰啊？」
「是我，沈墨。」
對面瞬間安靜下來，「咳咳不好意思啊，沈總啊，剛剛沒聽出來您聲音，我陸建啊，有什麼事儘管吩咐。」
「過兩天我要調個人去你們那，然後你派他去處理紫金小區那房子，記住不要告訴他那房子裡發生的事。」
陸建聽到這，立馬捂住聽筒，讓旁邊的人都先出了房間，才低聲說道，「沈總，那房子已經夠凶了啊，不能再往裡填人了，再填下去，我怕我們兜不住啊...」
「那邊我記得不才填了兩撥『飼料』嗎，三撥的你們不都能處理嗎？」
陸建有點支支吾吾地說道，「前倆月我認識了個女的，玩過火懷上了，但那娘皮就追著我死命要錢，所以我...就騙她說去看房，把她帶到紫金那邊處理了...」
沈墨眉頭越皺越緊，但想了一下，這些事還得靠著陸建去處理，強壓了心裡的火氣。
「你自己的事只要不給公司惹麻煩，處理的乾淨，我都可以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但這次我交代你的事，是大老闆吩咐的，如果辦不好，大老闆指定第一個拿你開刀，你自己掂量清楚！」
沈墨提到大老闆，讓陸建忍不住打了個寒顫，擦了擦額角的冷汗，「好的好的，沈總您放心，這事我豁出命也幫您辦成。」
「那你準備怎麼解決，紫金的房子再餵一波，你們能壓得住嗎？」
陸建咬咬牙，「還是有辦法的，我這還有個比較厲害的東西，是我從一個朋友那兒交易來的，他是我們這行的『大手子』，就是用那東西的時候代價有點大...」
「行了，也別在我面前賣慘了，你把你們部門下半年的費用預算報上來吧，可以在原定計劃上提高20%。」
「好嘞，多謝沈總！那您把人調來前和我說，我會提前安排好的。」陸建聽到關於錢的事，立馬一改為難的態度。
……
鄭覺慢慢回過神來，他沒有急著回去，起身走向裡面的雜物間，想順手整理下母親留下的東西。
雜物間大概五六平米的樣子，兩個白色鐵質貨物架貼著裡面的牆面放著，地上零星堆放著一些樓盤的宣傳單頁和易拉寶廣告。
但令鄭覺不解的是，兩邊貨架上堆滿了檔案盒，像極了一個小型的檔案館。
「這些都是客戶資料嗎？」
鄭覺跨過地上的一摞單頁，來到其中一個鐵架前，隨手抽出一個檔案盒，想看看裡面到底記錄了什麼。
就在這時，外面響起了推門聲。
鄭覺聽到聲響，先放下了手中的檔案盒，推開雜物間的門，側頭看一眼外面的情況。
只見一個穿著卡其色風衣的女人，戴著墨鏡站在桌旁四處打量。
女人與鄭覺的目光交匯，有些意外地開口問道，「你好，請問蘭姐在嗎？」
鄭覺眼神不可察的暗淡了幾分，眼前的女人應該是母親以前的客戶吧。
有了這樣的判斷後，鄭覺回道，「她不在，有什麼事嗎？」
女人聽到母親不在的消息，突然開始表現得有些慌亂和侷促，連忙又問道。
「你是這兒的員工嗎？我這幾天來過好幾次了，都沒開門，我還打了蘭姐的電話，也一直沒打通，她什麼時候回來，我真的有急事找她！」
「不是，我是她兒子，你有什麼事和我說也行。」鄭覺很平淡的回道。
他現在其實沒什麼心情去處理雜事，但又擔心直接拒絕會影響母親多年積攢的口碑。
「好...好吧，是這樣的，我是半個月前，在你們這兒買了套二手房，就在離這兒兩條馬路遠的健康路那邊，但最近那房子出了點問題...」
突然女人扶住額頭，身體左右搖晃了兩下，有些虛脫站不穩的樣子。
「你要不坐下說吧。」鄭覺生怕女人下一刻暈倒在店裡，那麻煩事更多。
轉手他便上前拉開了凳子，示意女人坐下，自己從桌上抽了一個一次性水杯。
從身後的飲水機接了杯水放在她的面前，也順手坐在了她的對面。
「謝...謝謝。」對面女人順手摘下了墨鏡，伸出兩根纖長的手指輕揉著睛明穴。
鄭覺這才有機會看清女人的臉，她的眼皮略顯浮腫，眼瞼下更是帶著淺青色的黑眼圈，瞳孔里透著一種疲憊的渾濁，但骨相極好，眉眼也生的水靈。
鄭覺突然預感，這女人身上應該發生了什麼不好的事，大概率還和那套房子有關，
女人貌似也察覺到，自己的醜態被人看了去，立馬又慌張地戴上了墨鏡，繼續道。
「有點失態，不好意思，主要我已經連續三四天沒怎麼睡了。」
鄭覺沒有在意這些，反而開始有點好奇地說，「你剛剛說的是健康路那邊嗎，是紫竹苑？」
「是的，就是紫竹苑，我買的是8棟504。」
紫竹苑那個小區，鄭覺是有印象的，因為這個項目就在G55項目的北邊，隔了一條馬路而已。
他那時候為了調研項目附近的房齡以及戶型，帶著團隊一起去過那個小區。
那是零六年建的老房子了，那時候的房子還都是「磚混結構」，得房率相對還算高的，都是一梯兩戶。
504他沒記錯的話，應該是西邊戶，主臥統一設計了飄窗。
那個時代帶有飄窗設計的主臥，算是相當前衛了。
但為了提升設計美感，在「磚混結構」的外牆上開洞，牆體承重結構也勢必要隨之更改。
「那你到底是遇到了什麼事？」
她顫顫巍巍地端起水杯抿了一口，停頓了片刻，突然雙手握緊，像是做出了什麼重大決定似的。
「你有見過...半夜不插電就能自己轉的洗衣機嗎，而且那裡面洗衣服的水都是紅色的！就像...人血！」
「霍史尼嘛，這雨怎麼從昨天下到現在還不停，穿的褲頭子都是濕滴！」身旁的人戾氣稍重地抱怨道。
鄭覺左手拿著一朵淡黃色的菊花，站在殯儀館的連廊中，左臂上的孝紗被穿堂風帶的微微晃動，右手的煙燙到了指節才回過神來。
他把菸頭按在身旁的水泥柱上，慢慢捻滅。
今天是他母親周蕙蘭的遺體告別儀式。
母親周蕙蘭平時在家樓下經營著一家中介門店。
三天前，在母親帶客戶看房的途中，失足從小區樓頂摔下。
緊接著，當日找母親看房的客戶就失聯了。
法醫很明確地對他說，母親是意外墜樓。
只有他知道，母親因為恐高，連陽台的窗戶每次都是喊自己去關的，又怎麼可能在八樓樓頂失足摔下？
他正了正自己黑色西服的衣領，調整了下領帶的鬆緊，默默走進了告別廳內。
告別廳不大，二三十人基本已經站滿了靈台前的位置。
鄭覺一家在京南市這邊也沒有什麼親戚，老家那邊大多都很久不聯繫了，來的基本都是家附近的街坊鄰居。
「小覺啊，節哀，老周那麼好的一個人……」鄰居們千篇一律地安慰著。
鄭覺對身邊人的安慰沒做太多的回應，只是右手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孝紗的邊緣，邊角的收束線都被磨出了線頭。
一個星期前，鄭覺還是天衡置業城南G55項目的設計負責人。
突然被人舉報，說他隱瞞項目地塊歷史，導致自己被公司停職調查。
緊接著又是母親意外墜樓。
他感覺自己像是掉進了一張網裡。
最關鍵的，自己連撒網的是誰都不知道。
「阿覺，看開點吧，一切總會過去的。」張磊走到他身旁，欲言又止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這麼多年，他很少看到張磊這麼嚴肅認真的樣子。
平時總是一副神經大條、放浪不羈的模樣，算是典型的樂天派。
除了因為應酬，那略微發福的身材，張磊的身上比他少了許多歲月的影子。
他們倆是大學舍友，畢業後又一起進入天衡置業。
因為性格的緣故，同樣是建築專業畢業的張磊。
入職一年後選擇轉去了公司的營銷部，因為人情事故方面是張磊的強項。
四年過去，張磊已經是天恆置業京南分公司的營銷一把了。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看書就上 TW 看書網，𝐬𝐡𝐮.𝐭𝐰超實用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流程很快結束了，鄭覺手中的菊花變成了一張笑得很開心的彩色遺照。
他失神地緩步走出告別廳。
「磊子，你說這溝槽的雨，什麼時候能停？」他怔怔地看著陰霾的天空，突然問道。
張磊明白他說的不是天氣。
「哎，」張磊無奈地搖搖頭，「有些事我也不知道該怎麼勸你，但記得萬事還有我可以幫你！」
「放心吧。」沒再多說，張磊一直陪著鄭覺，直到最後鄭覺母親下葬結束才離開。
鄭覺漫無目的地開著車，這些年與母親相依為命的他，此刻已經沒有了回家的期待。
不知不覺，竟然來到了母親店的門前。
看著「蕙蘭房產」四個大字，神情有些恍惚。
他進到店裡，走到左側貼牆擺放的柜子前。
從口袋裡掏出打火機，點燃了一根香，插在柜子上的銅貔貅像前。
自打他記事起，母親每日都會給眼前的銅貔貅敬香。
就在這時，令鄭覺意想不到的事情發生了，煙氣竟然沒有遵循物理定律緩緩上飄。
而是繞著貔貅的腦袋轉了一圈，最後像是被貔貅像主動吸進了嘴裡！
他以前從未注意過這個現象。
出於好奇，他伸手摸了摸那貔貅的頭，金屬的質感似乎沒有什麼特別。
但就在這時，他突然感覺自己與貔貅接觸的掌心忽然發燙，像是有什麼東西從銅身傳了過來。
突然眼前一黑，自己像是置身於一個恢弘但又有點陰暗的大殿中。
大殿裡響起梵音般洪亮的話語，「我所分身，遍滿百千億恆河沙世界，每一世界化百千萬億身。每一身，度百千萬億人。地獄不空，誓不成佛……」
等到鄭覺再睜眼的時候，一切如常，就是整支香已經燃盡，只剩下香根插在香爐里。
他瞪大了眼睛盯著燃盡的香根，後背涼颼颼的，衣服已經被冷汗浸濕。
「不是幻覺，絕對不是幻覺！」
自己掌心的皮膚上，雖然沒有任何痕跡，那真實的灼熱感卻依然殘存。
而且「大殿」、「梵音」、「地獄不空，誓不成佛」，這些東西總給他莫名的熟悉感。
……
「喂，怎麼現在才接電話？那個知情人處理好了嗎？」沈墨站在自己辦公室的落地窗前，似乎對電話那頭十分的不滿。
「處理完了，但你別忘了答應我的事！」電話那頭的語氣也有些強硬，像是絲毫不在乎沈墨的不滿。
「放心，咱們現在一榮俱榮，一損俱損。」沈墨舒了一口氣，心裡懸著的那塊石頭終於落定了，「對了，我覺得還是得把鄭覺……」
「我警告你別動他！」電話那頭突然提高音量吼了出來，像是壓抑許久的情緒突然爆發。
「你知不知道他就是個雷，處理不好大家都得玩完兒！」沈墨似乎並不意外對方的反應，反而帶有威脅地回應著。
電話那頭沉默了半晌，最後嘆了口氣，「你處理吧，這件事我就當不知道，畢竟我和他...」
「我知道你和他的關係，但你也要知道，咱們做的事要是因為他攪局出了意外，那可能明天消失的就是你和我了！」
「知道了。」
沈墨掛掉了電話，推了推鼻樑上的金絲眼睛，又重新在手機里找到了一個備註「boss」的聯繫人，發了一條信息過去。
「領導，城南G55項目的屁股已經擦乾淨了。」
半分鐘後，沈墨的手機屏亮起，對方回信了，「明天你的職位調整會在集團內網公布，恭喜了，沈總。」
看到信息的那一刻，沈墨興奮地差點把手機甩出去，一改往日人前城府十足的樣子，像是一個披了很久人皮的狼，突然間撕去偽裝，暴露出最原始的貪婪與野性。
因為他明天就不再是副總，而是天衡置業集團的投資發展部總經理，一個「副」字之差，權力等級卻天差地別。
「我悶開！誒，我就不信你是同花順！」電話那頭聲音嘈雜的很，「喂，誰啊？」
「是我，沈墨。」
對面瞬間安靜下來，「咳咳不好意思啊，沈總啊，剛剛沒聽出來您聲音，我陸建啊，有什麼事儘管吩咐。」
「過兩天我要調個人去你們那，然後你派他去處理紫金小區那房子，記住不要告訴他那房子裡發生的事。」
陸建聽到這，立馬捂住聽筒，讓旁邊的人都先出了房間，才低聲說道，「沈總，那房子已經夠凶了啊，不能再往裡填人了，再填下去，我怕我們兜不住啊...」
「那邊我記得不才填了兩撥『飼料』嗎，三撥的你們不都能處理嗎？」
陸建有點支支吾吾地說道，「前倆月我認識了個女的，玩過火懷上了，但那娘皮就追著我死命要錢，所以我...就騙她說去看房，把她帶到紫金那邊處理了...」
沈墨眉頭越皺越緊，但想了一下，這些事還得靠著陸建去處理，強壓了心裡的火氣。
「你自己的事只要不給公司惹麻煩，處理的乾淨，我都可以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但這次我交代你的事，是大老闆吩咐的，如果辦不好，大老闆指定第一個拿你開刀，你自己掂量清楚！」
沈墨提到大老闆，讓陸建忍不住打了個寒顫，擦了擦額角的冷汗，「好的好的，沈總您放心，這事我豁出命也幫您辦成。」
「那你準備怎麼解決，紫金的房子再餵一波，你們能壓得住嗎？」
陸建咬咬牙，「還是有辦法的，我這還有個比較厲害的東西，是我從一個朋友那兒交易來的，他是我們這行的『大手子』，就是用那東西的時候代價有點大...」
「行了，也別在我面前賣慘了，你把你們部門下半年的費用預算報上來吧，可以在原定計劃上提高20%。」
「好嘞，多謝沈總！那您把人調來前和我說，我會提前安排好的。」陸建聽到關於錢的事，立馬一改為難的態度。
……
鄭覺慢慢回過神來，他沒有急著回去，起身走向裡面的雜物間，想順手整理下母親留下的東西。
雜物間大概五六平米的樣子，兩個白色鐵質貨物架貼著裡面的牆面放著，地上零星堆放著一些樓盤的宣傳單頁和易拉寶廣告。
但令鄭覺不解的是，兩邊貨架上堆滿了檔案盒，像極了一個小型的檔案館。
「這些都是客戶資料嗎？」
鄭覺跨過地上的一摞單頁，來到其中一個鐵架前，隨手抽出一個檔案盒，想看看裡面到底記錄了什麼。
就在這時，外面響起了推門聲。
鄭覺聽到聲響，先放下了手中的檔案盒，推開雜物間的門，側頭看一眼外面的情況。
只見一個穿著卡其色風衣的女人，戴著墨鏡站在桌旁四處打量。
女人與鄭覺的目光交匯，有些意外地開口問道，「你好，請問蘭姐在嗎？」
鄭覺眼神不可察的暗淡了幾分，眼前的女人應該是母親以前的客戶吧。
有了這樣的判斷後，鄭覺回道，「她不在，有什麼事嗎？」
女人聽到母親不在的消息，突然開始表現得有些慌亂和侷促，連忙又問道。
「你是這兒的員工嗎？我這幾天來過好幾次了，都沒開門，我還打了蘭姐的電話，也一直沒打通，她什麼時候回來，我真的有急事找她！」
「不是，我是她兒子，你有什麼事和我說也行。」鄭覺很平淡的回道。
他現在其實沒什麼心情去處理雜事，但又擔心直接拒絕會影響母親多年積攢的口碑。
「好...好吧，是這樣的，我是半個月前，在你們這兒買了套二手房，就在離這兒兩條馬路遠的健康路那邊，但最近那房子出了點問題...」
突然女人扶住額頭，身體左右搖晃了兩下，有些虛脫站不穩的樣子。
「你要不坐下說吧。」鄭覺生怕女人下一刻暈倒在店裡，那麻煩事更多。
轉手他便上前拉開了凳子，示意女人坐下，自己從桌上抽了一個一次性水杯。
從身後的飲水機接了杯水放在她的面前，也順手坐在了她的對面。
「謝...謝謝。」對面女人順手摘下了墨鏡，伸出兩根纖長的手指輕揉著睛明穴。
鄭覺這才有機會看清女人的臉，她的眼皮略顯浮腫，眼瞼下更是帶著淺青色的黑眼圈，瞳孔里透著一種疲憊的渾濁，但骨相極好，眉眼也生的水靈。
鄭覺突然預感，這女人身上應該發生了什麼不好的事，大概率還和那套房子有關，
女人貌似也察覺到，自己的醜態被人看了去，立馬又慌張地戴上了墨鏡，繼續道。
「有點失態，不好意思，主要我已經連續三四天沒怎麼睡了。」
鄭覺沒有在意這些，反而開始有點好奇地說，「你剛剛說的是健康路那邊嗎，是紫竹苑？」
「是的，就是紫竹苑，我買的是8棟504。」
紫竹苑那個小區，鄭覺是有印象的，因為這個項目就在G55項目的北邊，隔了一條馬路而已。
他那時候為了調研項目附近的房齡以及戶型，帶著團隊一起去過那個小區。
那是零六年建的老房子了，那時候的房子還都是「磚混結構」，得房率相對還算高的，都是一梯兩戶。
504他沒記錯的話，應該是西邊戶，主臥統一設計了飄窗。
那個時代帶有飄窗設計的主臥，算是相當前衛了。
但為了提升設計美感，在「磚混結構」的外牆上開洞，牆體承重結構也勢必要隨之更改。
「那你到底是遇到了什麼事？」
她顫顫巍巍地端起水杯抿了一口，停頓了片刻，突然雙手握緊，像是做出了什麼重大決定似的。
「你有見過...半夜不插電就能自己轉的洗衣機嗎，而且那裡面洗衣服的水都是紅色的！就像...人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