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老陳頭
七具屍在義莊後頭的柴房裡擺了一排。
趙鐵柱站在院子裡，遠遠地抽旱菸，煙杆子捏得死緊，火星子一亮一亮的。他到底沒走，也沒說結案的事。七具屍擺在那兒，後頸上七個針眼，任誰看了心裡都發毛。
「這案子，我報上去了。」趙鐵柱吐了口煙，「縣裡這兩天就派人來。仵作一到，是人是鬼，一驗便知。」
「仵作驗不了這屍。」沈長庚說，「這七個人，魂早讓人抽走了，只剩個殼子。你剖開他，血都是黑的。」
趙鐵柱的手頓了一下，沒接話。過了一會兒，他把煙杆在鞋底磕了磕，悶聲道：「我先回隊裡。有事，你讓人來尋我。」
他走了。院子裡靜下來，只剩下檐角的滴水，一滴，一滴，砸在青磚上。
沈長庚在柴房門口坐了很久。
天已經過了晌午，日頭從雲縫裡漏下來，照得院子裡的積水發白。他低頭看自己的手。右手腕上那道疤，這會兒不燙了，涼涼的，像纏著一條從河底撈上來的死蛇。可他心裡那股子沉，比昨夜還重。
他想起那枚銅錢。想起背面那個蛇形水紋的記號。想起他爹枕頭底下那枚一模一樣的錢。
有些事，他躲了三年，到底還是找上門來了。
他站起身，鎖了柴房的門，把鑰匙揣進懷裡，往鎮上走。
老陳頭在橋頭擺攤。
說是擺攤，其實就是一張缺了腿的方桌，底下墊著兩塊青磚，桌上鋪一塊褪了色的黃布，黃布上畫著八卦，擺一筒竹籤、一方缺了角的硯台、還有半截子紅蠟燭。老陳頭自個兒蹲在桌後頭的小馬紮上，手裡攥著根旱菸袋，眯著眼打盹。
這會兒日頭好，鎮上的人來來往往，沒幾個在他攤前停的。老陳頭也不在意，照樣眯著。他這攤子擺在這兒十來年了，算命看相，替人擇日子，也給人寫個和離書、畫個平安符，混口飯吃。
沈長庚走到攤前，站住了。
老陳頭眼皮都沒抬，先「嘖」了一聲。
「喲，稀客。」他慢慢睜開眼，先不看沈長庚的臉，倒先盯著沈長庚的影子看，「打西邊河灘上來的吧？沾了一身的河泥味，還有股子……不好聞的腥氣。」
沈長庚沒說話，從懷裡摸出那枚銅錢，擱在了方桌上。
銅錢「叮」地落在黃布上，滾了半圈，方孔朝上，停住了。
老陳頭臉上的笑，一下子就沒了。
他盯著那枚銅錢，像盯著一條盤起來的蛇。半晌，他伸出手，沒去碰那錢，只把旱菸袋裡的火按滅了，煙杆子在桌上輕輕一放。
「你從哪弄來的？」
「七具屍脖子上掛的。」沈長庚說，「紅繩，串七枚，都是陰錢。」
老陳頭的臉色變了。他猛地抬起頭，盯著沈長庚：「七具？什麼時候的事？」
「昨夜。子時後上的灘。跪著，面朝西北，擺成北斗。」
老陳頭「嚯」地一下站了起來，馬扎子都帶翻了。他繞過方桌，走到沈長庚跟前，鼻子抽了兩下，像條老狗在聞味兒。聞著聞著，他臉色越來越難看。
「你碰那屍了？」
「碰了。撈了，也問了。」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TW 看書網書海量，𝐬𝐡𝐮.𝐭𝐰任你挑 】
「問出什麼了？」
沈長庚把問屍時看見的那幾樣，簡簡單單說了：女人的手，解紅繩，黑缸，水底往上浮的白東西，還有那句「別回來」。
老陳頭聽完，半天沒吭聲。他背著手，在原地轉了兩圈，忽然一跺腳：「壞了，壞了。這是七星借命的局，你還去碰，還去問，你知不知道，你這一問，就把那東西的眼給招過來了。」
「什麼東西？」
老陳頭張了張嘴，又把話咽了回去。他重新坐回馬紮上，摸了半天菸袋，手抖得厲害，好容易才把火點著。吸了一口，嗆得直咳嗽。
「小庚子。」他喚沈長庚的小名，聲音沉了下來，「聽我一句勸。這事兒，你別管了。屍已經撈上來了，人也報了官，剩下的，交給天，交給地，交給那幫吃官糧的。你回家，洗個熱水澡，去去晦氣，該幹嘛幹嘛去。」
沈長庚看著他，沒動。
「你讓我別管？」他說，「七條命，就這麼白撂在河灘上，面朝西北跪了一夜，跪的還是我爹當年落水的那片水。你讓我當沒看見？」
老陳頭的手一僵，菸袋桿子差點掉地上。
「你……」他瞪著沈長庚，嘴唇抖了抖，「你都知道了？」
「知道什麼？」沈長庚反問。
老陳頭這才覺出自己說漏了嘴，慌忙低下頭，狠吸了兩口煙，把臉埋在煙霧裡。
「沒什麼。」他含糊道，「我是說，這陣式邪性，你一個半大小子，摻和進去，折進去怎麼辦。」
沈長庚沒逼他。他太了解老陳頭了。這老頭嘴上有十道門，你想撬開一道，得拿真東西去換。他往桌前一坐，撿起那枚銅錢，在指間慢慢轉著。
「陳叔，」他壓低了聲音，「這七個人，後頸都有個針眼，血讓人放幹了，灌進去別的東西。銅錢是墳里刨出來的陰錢，紅繩是血浸過的。擺成北斗，七個人跪著拜西北。這局，到底是做什麼用的？」
老陳頭閉了閉眼，像下了很大決心。
「你既然問了，我告訴你一個字。」他伸出兩根手指，比了個「二」，「這局，分兩半。上半，是『借』；下半，是『養』。七條命，七個生辰，七具屍，按北斗擺，是拿活人的陽壽，去填一個死人的窟窿。那死人在水底下壓著，靠這七個人的命，往上拱。拱到哪天拱不動了，就得再餵七條。」
沈長庚聽得後背發緊。七星借命，這說法他不是沒聽過。打前清那會兒，江南一帶就有人信，橫死的人陽壽沒盡，魂不肯走，怨氣又重，便拿七條命、七個生辰、七具橫死的屍，按北斗擺個局，把那些沒燒完的陽壽，生生借出來，去填另一個人的命。填誰？填那早該死透、卻被人用邪術吊著一口氣的人。這法子邪就邪在，借的是陽壽，還的是人命，一筆一筆，最後都要算到擺局的人頭上。他爹那本筆記里，好像也提過這麼一句，只是那一頁被水泡爛了，字跡糊成一團，他始終沒看全。
「餵誰？」沈長庚問，「河底那個，是什麼？」
老陳頭說到「餵七條」這三個字，喉嚨像被什麼卡了一下。他望著橋下那灣河水，渾濁的水打著旋，往下游去。過了好一會兒，他的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我這條命，就是當年多問了一句，才從閻王手裡撿回來的。有些局，你知道了，等於把局主的眼睛，引到了你身上。到那時候，你想摘，都摘不乾淨了。」
老陳頭搖頭，不肯再說了。
「是什麼，我不能說。說了，你更得往裡鑽。」他把菸袋在桌上磕了磕，正色道，「小庚子，我教你個理。這世上的事，分兩種。一種是你能管的，一種是你管了就得還的。這七條命，你撈上來了，是積德，天記著。可你要再往下查，查那擺局的人，查那水底下的東西，那就成了另一回事。」
沈長庚盯著他：「哪回事？」
老陳頭嘆了口氣，一字一句道：「業債。」
「人死得冤，執念不散，你把他從水裡撈出來，可沒解了他的怨。他恨的是那擺局的人，恨不到你頭上。可你這一插手，等於把他的債，接了一半到自己身上。往後他找你，怨你，纏你，都是你自找的。這行當有句話，你爹沒跟你說全……」
他忽然住了口。
沈長庚的心，猛地一沉。
「什麼話？」他的聲音很輕，卻很急。
老陳頭低著頭，沉默了很久。檐下風過，吹得他鬢角的白髮一顫一顫的。
「沒什麼。」老陳頭擺擺手，「老頭我胡咧咧，你別往心裡去。」
沈長庚卻已經聽出來了。老陳頭說「你爹沒跟你說全」，這半句話後面，藏著一個他沒資格知道的秘密。
他慢慢站起來，居高臨下地看著老陳頭。
「陳叔。」他一字一頓，「我爹當年，是不是也見過這陣式？」
老陳頭整個人僵住了。
菸袋從他指間滑下來，落在青磚地上，「啪」地一聲，火星子濺了一地，又慢慢滅了。他張著嘴，望著沈長庚，眼裡先是驚，後是慌，最後，化成了一聲極輕極長的嘆息。
「你……」老陳頭的嗓子啞了，「你怎麼……」
話沒說完，橋頭那邊忽然傳來一陣喧嚷。有人扯著嗓子喊：「讓一讓，讓一讓，縣裡的電報！」
沈長庚沒動。他站在原地，盯著老陳頭那張瞬間灰敗下去的臉。
「我爹當年，是不是也見過這陣式？」他又問了一遍，聲音里壓著什麼東西，沉得嚇人。
老陳頭別過臉去，望著橋下渾濁的河水，久久沒有說話。
日頭西斜，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長，投在青石板上，像一具跪著的人影。
趙鐵柱站在院子裡，遠遠地抽旱菸，煙杆子捏得死緊，火星子一亮一亮的。他到底沒走，也沒說結案的事。七具屍擺在那兒，後頸上七個針眼，任誰看了心裡都發毛。
「這案子，我報上去了。」趙鐵柱吐了口煙，「縣裡這兩天就派人來。仵作一到，是人是鬼，一驗便知。」
「仵作驗不了這屍。」沈長庚說，「這七個人，魂早讓人抽走了，只剩個殼子。你剖開他，血都是黑的。」
趙鐵柱的手頓了一下，沒接話。過了一會兒，他把煙杆在鞋底磕了磕，悶聲道：「我先回隊裡。有事，你讓人來尋我。」
他走了。院子裡靜下來，只剩下檐角的滴水，一滴，一滴，砸在青磚上。
沈長庚在柴房門口坐了很久。
天已經過了晌午，日頭從雲縫裡漏下來，照得院子裡的積水發白。他低頭看自己的手。右手腕上那道疤，這會兒不燙了，涼涼的，像纏著一條從河底撈上來的死蛇。可他心裡那股子沉，比昨夜還重。
他想起那枚銅錢。想起背面那個蛇形水紋的記號。想起他爹枕頭底下那枚一模一樣的錢。
有些事，他躲了三年，到底還是找上門來了。
他站起身，鎖了柴房的門，把鑰匙揣進懷裡，往鎮上走。
老陳頭在橋頭擺攤。
說是擺攤，其實就是一張缺了腿的方桌，底下墊著兩塊青磚，桌上鋪一塊褪了色的黃布，黃布上畫著八卦，擺一筒竹籤、一方缺了角的硯台、還有半截子紅蠟燭。老陳頭自個兒蹲在桌後頭的小馬紮上，手裡攥著根旱菸袋，眯著眼打盹。
這會兒日頭好，鎮上的人來來往往，沒幾個在他攤前停的。老陳頭也不在意，照樣眯著。他這攤子擺在這兒十來年了，算命看相，替人擇日子，也給人寫個和離書、畫個平安符，混口飯吃。
沈長庚走到攤前，站住了。
老陳頭眼皮都沒抬，先「嘖」了一聲。
「喲，稀客。」他慢慢睜開眼，先不看沈長庚的臉，倒先盯著沈長庚的影子看，「打西邊河灘上來的吧？沾了一身的河泥味，還有股子……不好聞的腥氣。」
沈長庚沒說話，從懷裡摸出那枚銅錢，擱在了方桌上。
銅錢「叮」地落在黃布上，滾了半圈，方孔朝上，停住了。
老陳頭臉上的笑，一下子就沒了。
他盯著那枚銅錢，像盯著一條盤起來的蛇。半晌，他伸出手，沒去碰那錢，只把旱菸袋裡的火按滅了，煙杆子在桌上輕輕一放。
「你從哪弄來的？」
「七具屍脖子上掛的。」沈長庚說，「紅繩，串七枚，都是陰錢。」
老陳頭的臉色變了。他猛地抬起頭，盯著沈長庚：「七具？什麼時候的事？」
「昨夜。子時後上的灘。跪著，面朝西北，擺成北斗。」
老陳頭「嚯」地一下站了起來，馬扎子都帶翻了。他繞過方桌，走到沈長庚跟前，鼻子抽了兩下，像條老狗在聞味兒。聞著聞著，他臉色越來越難看。
「你碰那屍了？」
「碰了。撈了，也問了。」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TW 看書網書海量，𝐬𝐡𝐮.𝐭𝐰任你挑 】
「問出什麼了？」
沈長庚把問屍時看見的那幾樣，簡簡單單說了：女人的手，解紅繩，黑缸，水底往上浮的白東西，還有那句「別回來」。
老陳頭聽完，半天沒吭聲。他背著手，在原地轉了兩圈，忽然一跺腳：「壞了，壞了。這是七星借命的局，你還去碰，還去問，你知不知道，你這一問，就把那東西的眼給招過來了。」
「什麼東西？」
老陳頭張了張嘴，又把話咽了回去。他重新坐回馬紮上，摸了半天菸袋，手抖得厲害，好容易才把火點著。吸了一口，嗆得直咳嗽。
「小庚子。」他喚沈長庚的小名，聲音沉了下來，「聽我一句勸。這事兒，你別管了。屍已經撈上來了，人也報了官，剩下的，交給天，交給地，交給那幫吃官糧的。你回家，洗個熱水澡，去去晦氣，該幹嘛幹嘛去。」
沈長庚看著他，沒動。
「你讓我別管？」他說，「七條命，就這麼白撂在河灘上，面朝西北跪了一夜，跪的還是我爹當年落水的那片水。你讓我當沒看見？」
老陳頭的手一僵，菸袋桿子差點掉地上。
「你……」他瞪著沈長庚，嘴唇抖了抖，「你都知道了？」
「知道什麼？」沈長庚反問。
老陳頭這才覺出自己說漏了嘴，慌忙低下頭，狠吸了兩口煙，把臉埋在煙霧裡。
「沒什麼。」他含糊道，「我是說，這陣式邪性，你一個半大小子，摻和進去，折進去怎麼辦。」
沈長庚沒逼他。他太了解老陳頭了。這老頭嘴上有十道門，你想撬開一道，得拿真東西去換。他往桌前一坐，撿起那枚銅錢，在指間慢慢轉著。
「陳叔，」他壓低了聲音，「這七個人，後頸都有個針眼，血讓人放幹了，灌進去別的東西。銅錢是墳里刨出來的陰錢，紅繩是血浸過的。擺成北斗，七個人跪著拜西北。這局，到底是做什麼用的？」
老陳頭閉了閉眼，像下了很大決心。
「你既然問了，我告訴你一個字。」他伸出兩根手指，比了個「二」，「這局，分兩半。上半，是『借』；下半，是『養』。七條命，七個生辰，七具屍，按北斗擺，是拿活人的陽壽，去填一個死人的窟窿。那死人在水底下壓著，靠這七個人的命，往上拱。拱到哪天拱不動了，就得再餵七條。」
沈長庚聽得後背發緊。七星借命，這說法他不是沒聽過。打前清那會兒，江南一帶就有人信，橫死的人陽壽沒盡，魂不肯走，怨氣又重，便拿七條命、七個生辰、七具橫死的屍，按北斗擺個局，把那些沒燒完的陽壽，生生借出來，去填另一個人的命。填誰？填那早該死透、卻被人用邪術吊著一口氣的人。這法子邪就邪在，借的是陽壽，還的是人命，一筆一筆，最後都要算到擺局的人頭上。他爹那本筆記里，好像也提過這麼一句，只是那一頁被水泡爛了，字跡糊成一團，他始終沒看全。
「餵誰？」沈長庚問，「河底那個，是什麼？」
老陳頭說到「餵七條」這三個字，喉嚨像被什麼卡了一下。他望著橋下那灣河水，渾濁的水打著旋，往下游去。過了好一會兒，他的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我這條命，就是當年多問了一句，才從閻王手裡撿回來的。有些局，你知道了，等於把局主的眼睛，引到了你身上。到那時候，你想摘，都摘不乾淨了。」
老陳頭搖頭，不肯再說了。
「是什麼，我不能說。說了，你更得往裡鑽。」他把菸袋在桌上磕了磕，正色道，「小庚子，我教你個理。這世上的事，分兩種。一種是你能管的，一種是你管了就得還的。這七條命，你撈上來了，是積德，天記著。可你要再往下查，查那擺局的人，查那水底下的東西，那就成了另一回事。」
沈長庚盯著他：「哪回事？」
老陳頭嘆了口氣，一字一句道：「業債。」
「人死得冤，執念不散，你把他從水裡撈出來，可沒解了他的怨。他恨的是那擺局的人，恨不到你頭上。可你這一插手，等於把他的債，接了一半到自己身上。往後他找你，怨你，纏你，都是你自找的。這行當有句話，你爹沒跟你說全……」
他忽然住了口。
沈長庚的心，猛地一沉。
「什麼話？」他的聲音很輕，卻很急。
老陳頭低著頭，沉默了很久。檐下風過，吹得他鬢角的白髮一顫一顫的。
「沒什麼。」老陳頭擺擺手，「老頭我胡咧咧，你別往心裡去。」
沈長庚卻已經聽出來了。老陳頭說「你爹沒跟你說全」，這半句話後面，藏著一個他沒資格知道的秘密。
他慢慢站起來，居高臨下地看著老陳頭。
「陳叔。」他一字一頓，「我爹當年，是不是也見過這陣式？」
老陳頭整個人僵住了。
菸袋從他指間滑下來，落在青磚地上，「啪」地一聲，火星子濺了一地，又慢慢滅了。他張著嘴，望著沈長庚，眼裡先是驚，後是慌，最後，化成了一聲極輕極長的嘆息。
「你……」老陳頭的嗓子啞了，「你怎麼……」
話沒說完，橋頭那邊忽然傳來一陣喧嚷。有人扯著嗓子喊：「讓一讓，讓一讓，縣裡的電報！」
沈長庚沒動。他站在原地，盯著老陳頭那張瞬間灰敗下去的臉。
「我爹當年，是不是也見過這陣式？」他又問了一遍，聲音里壓著什麼東西，沉得嚇人。
老陳頭別過臉去，望著橋下渾濁的河水，久久沒有說話。
日頭西斜，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長，投在青石板上，像一具跪著的人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