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 渡劫餘波,丹器傳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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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靈氣風暴漸漸平息,荒原又恢復了千百年來死一般的寂靜。然而方才那場驚雷劫雲,早已在方圓不知多少萬里之內留下印記。飛過此域的數道遁光,幾乎同時停住。

  有人驚疑不定地望過去,看到的是黑隕原方向那一線殘餘的靈氣波動,淡淡地散在天空中。即便相隔千里,那氣息仍叫人頭皮發麻。

  「那鬼地方有人渡劫?」

  「那股威壓……不像普通渡劫。怕不是哪家仙師在突破吧?」

  「去看看!萬一是秘境出世或靈寶現蹤,錯過可要後悔一輩子。」

  一時間,消息像長了翅膀,不知傳了多少座城、多少座宗門。有人獨自趕路,有人呼朋喚友。一道道遁光划過天際,朝著黑隕原匯聚而來。

  江鼎沒有急著離開。

  他隱身盤坐在一片鐵灰色的丘陵中,鴻蒙斂息術將氣息收得滴水不漏。他抬頭望天,看見約莫數十道遁光從西邊飛來,流光不一,氣息有強有弱。

  「來得倒快。」他低聲自語。

  他渡劫的動靜確實有點大,第一次在修真界渡劫,沒有經驗。

  黑隕原上空,修士越聚越多。先到的一批沿靈氣殘留的方向來來回回搜尋。有人御劍低空掠過,有人掐訣探地,有人蹲下抓起一把沙土細細辨認。半晌,什麼也沒找到。

  一個背劍的年輕修士不耐道:「喂,你們到底誰看見雷光劈在哪了?我趕了三萬里路,不可能白跑一趟。」

  旁邊一個光頭大漢嗤笑:「趕路?我出發的時候天都還沒全亮,這會兒都走過四座城了。誰不是被那股威壓驚來的?只是嘛,來是來了,總得有點收穫才好交代。」

  「你要找什麼收穫?」人群中一個扎著髮髻的老道慢悠悠開口,「天生異象,要麼是靈寶出世,要麼是絕頂強者渡劫。靈寶出世,必有靈氣沖天,不會散得這麼幹淨。強者渡劫,那人若是走了,咱們自然什麼也撈不著。」

  他話一出,幾個人紛紛側目。

  光頭大漢抱著胳膊:「老道,按你這麼說,咱們是白來了?」

  老道捋了捋須:「也不算白來。方才那劫雲威壓之強,老道活了三百多年,頭一回見。若真是渡劫,此人怕不是已經踏入仙師之境。若能尋到其人,結個善緣,或許比撿一件靈寶更值當。」

  人群沉默了一瞬,隨即有人冷笑:「仙師?仙師還跑來這種荒郊野嶺渡劫?怕不是早就被人盯上了,才躲到這兒來的吧。」

  「不管怎麼說,既然來了,搜一搜總沒壞處。」

  話音未落,一隊身著青白道袍的修士自東面御舟而至,足有二十餘人。當先一人衣袍繡著銀色雲紋,腰間懸著一枚玉牌,氣息沉穩如淵。他身後的弟子個個腰佩長劍,目光鋒銳。

  「玄霄宗的?」有人低聲驚呼。

  那銀紋修士踏舟而立,目光掃過下方眾人,沒有理睬那些散修,只朝身後弟子吩咐:「散開,查地面上可有陣法痕跡或靈寶殘餘。不要走遠,一有發現,立刻傳訊。」

  弟子們領命散開,各自御劍低空搜索。銀紋修士負手立在舟上,目光卻沉沉的,望向了黑隕原更深處。

  角落裡,幾個散修交換了眼神,各自往不同方向騰挪而去。

  不多時,又來了幾批人。有身穿玄鐵的武修,有穿著華麗錦袍的女修,也有幾個靈獸環佩的少年。原上修士越來越多,放眼望去,足有百餘人,三三兩兩散在鐵灰色的大地上。

  一個時辰過去。什麼也沒搜著。

  有人不甘心,開始用神識探查地底。黑隕原地層深厚,神識探下去,除了岩石與泥土,一無所有。有人開始懷疑雷劫之事是假,有人在遠處蹲下,一把一把地抓土,想從沙子中找出半點靈物殘屑。

  「你們說,那雷到底劈的是什麼?」一個灰袍瘦子蹲在一塊大石邊,沖同伴努了努嘴,「該不會真是哪位前輩在這兒渡了個劫,拍拍屁股走了?」

  同伴是一個黑臉漢子,搖了搖頭:「我不信。渡劫這麼大的事,怎麼也得有人護法。怎麼可能一個人偷偷摸摸跑到這兒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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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你說,那雷是劈誰的?」

  「天材地寶出世唄,往往也是九天玄雷先打招呼。然後寶物出世,靈光一閃,遁地而走。咱們沒找到,多半是寶物有靈,自己跑遠了。」

  「找?跑遠了還找什麼?」

  灰袍瘦子撇嘴:「你傻啊,天下靈材都有靈性,往往不會偏離原產地太遠。它若遁地而去,地面上一定還留有根脈。順著根脈挖,多少總有點碎屑。哪怕撿一片殘葉,也夠修煉不少日子了。」

  這話倒提醒了周圍的人。當即有幾個修士取出法器,叮叮噹噹地開挖。

  三個時辰又過去了,依舊一無所獲。

  天色漸暗,原上風大了起來,卷著鐵灰色的沙塵撲在人臉上。一些散修沒了耐心,罵罵咧咧地騰空而去。更多的人留了下來,彼此間漸生疑忌。

  江鼎坐在巨岩背面,沒有動。

  方才那一場雷劫,他已經琢磨透了其中的道理。別人的渡劫是天雷落體、肉身承受、道心問劫。他渡劫,肉身在現實中承接天雷,而鴻蒙界的元神同時接受那九道黑雷的灌入。雷劫化為鴻蒙界的養分,被元神煉化,轉化為天地的本源之力。肉身與鴻蒙界互為表里,一道雷劈下來,等於兩處同時淬鍊。

  也正因為如此,他那具肉身才能硬生生扛下九道遠超尋常渡劫者的黑色雷霆。旁人渡劫,靠的是積蓄的氣血、法力、法寶去硬扛。他渡劫,是鴻蒙界無數生靈一起分擔。元神做界中之天道,界中法則便是他的血肉。

  天雷灌頂之時,江鼎清楚感覺到,肉身只是容器,鴻蒙界才是他真正的身軀。那一重重雷霆入了界,便如溪流匯海,被元神攥住、碾碎、煉化,化作風、化作雲、化作靈脈。

  所以他渡完劫,沒有尋常修士那種力竭之後的虛弱。他甚至覺得自己還能再挨上幾道。

  江鼎微微搖頭,將這個念頭壓下去。他心中清楚,這套路子與外界修士截然不同,沒有參照,沒有先例。他也不指望有誰能理解。這條路是他一個人的,能參考的,只有自己。

  直到此刻,鴻蒙訣才向他展露出新一層真正的傳承。

  渡劫方成的那一刻,識海深處仿佛有什麼東西被雷劫劈開,一段從未有過的記憶憑空浮現。不是文字,不是聲音,而是天然而成的法則烙印,古老、完整、渾然自洽。

  鴻蒙鼎天生的煉丹煉器傳承。


  不需要丹方,不需要爐火,不需要錘鍊。元神一動,五行齊聚。法則交融,丹藥成形。

  江鼎在渡劫後的片刻間,便已經試過。他盤坐於鴻蒙界天穹之巔,元神一念化三。左手掐訣,陰陽二氣流轉,化作一團混沌火焰;右手一抹,五行之力匯聚,凝聚出九枚丹藥的輪廓。法則道紋如絲線,在虛空中自主交織,編織出一柄短匕的紋路;然後心念一動,所需的各類不同屬性的藥材、礦物自鴻蒙界各地自動飛來。與外界不一樣的是,在外界,在他的領域範圍內,他可以調動並控制一些物品、生物,但一旦對方修為高於他,他就將置自身於險地;在鴻蒙界內,他就是天道,無論是移山填海還是摘下一朵小花,均是一念即成,不受空間遠近、不受難易程度的影響。

  丹藥成形,五品。法器成形,五品。

  他睜開眼,長長吐出一口氣。

  五品。放眼整個玄霄城,能煉出五品丹藥與法器的,屈指可數,而且哪個不是仙家修為。而他初渡劫,便已經做到。若是顯露人前,怕不是要將整座玄霄城的煉丹師、煉器師都驚得坐不住。

  但江鼎不會顯露。

  他依然坐在巨岩背後,脊背挺直,面容平淡。身周氣息收斂得極好,看起來不過是一個普通的大乘修士。任誰拿神識掃過,都看不出半點異樣。

  「來了。」他低聲說了一句。

  遠處傳來一陣動靜。灰袍瘦子和黑臉漢子不知何時已走到離人群數百丈之外。灰袍瘦子一腳踩下去,地面突然裂開一道縫,血紅色的陣紋就像沉睡中被驚醒的巨蟒,猛然亮起。轟——

  一聲悶響。數十丈方圓內,地面炸開,紅光沖天。灰袍瘦子連哼都沒哼一聲,整個人被炸成粉碎,焦黑的碎塊灑了一地。黑臉漢子離得稍遠,被氣浪掀翻,連滾帶爬地向後逃竄。

  人群譁然。銀紋修士第一個反應過來,面容一沉:「陣法!這裡怎麼有人布了陣法?」

  他蹲下身,以指尖輕觸焦土邊緣的陣紋。那紅線應指而亮,爆出一股凶厲的殺意。銀紋修士眼神驟然凌厲:「渡劫級的殺陣。這是有人在這裡布陣護法!」

  「渡劫級?你說布陣的人也渡劫了?」有人問道。

  「布陣之人在此渡劫,用陣護道。」銀紋修士站起身來,「那人已經走了。但這陣還留著。」

  「誰有這麼大手筆,渡個劫還要布一座渡劫級的殺陣?」要知道,玄霄城的大部分修士的修為都在化神期左右,渡劫期的鳳毛麟角。這個殺陣明顯指向高階修士,而這些修士,都是有頭臉的人物。

  人群沉默。

  江鼎在暗處,目光落在那血色陣紋上,眉頭微皺。他沒有布陣。

  這座殺陣,在他來之前就已經埋在這裡了,只是自己不在此處,沒有觸發大陣。是什麼人布的?為了什麼?他抬起頭,望向東面。那裡傳來一聲尖銳的嘯聲,銀紋修士臉色大變:「玄霄宗的求救信號!」

  他一步踏上靈舟,率眾向東疾馳。留下的散修面面相覷,也紛紛騰空趕去。

  江鼎沒有動。他站在原地,看著那片焦土上的血色陣紋,目光沉沉。風卷著鐵灰色的沙塵,掠過他的袍角。

  他又有一種直覺。黑隕原這地方,遠遠沒有看上去那麼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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