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古廟禁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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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目光順著長廊望過去,依稀能看到盡頭處是扇小木門。周圍我們已經看過了,胖子不在這裡,唯一的可能性,就是跑進那扇木門後面去了。

  可那木門後頭究竟是什麼,我也不知道。隱約能看到門上方掛著塊牌子,距離有點遠,看不清上面寫的什麼字。我剛要開口說話,和尚卻皺了皺眉,似乎極不情願靠近那扇木門。

  他停下腳步,轉過身來,壓低聲音對我說:「門後是宗門禁地,外人是不能進去的。你留在這裡,我進去探查一番,看看你朋友在不在裡面。不要亂跑,聽到了嗎?」

  聽他這麼一說,我求之不得。誰知道那扇門後面到底有什麼東西啊?只是可憐的胖子,也不知道現在怎麼樣了。我點點頭說:「好!」

  兩人穿過長廊,走到了木門前。這扇木門不大,十分古樸,上面刻滿了各種我看不懂的符號,紋路深而密,透著股古老神秘的氣息。門上方掛著一塊木牌,上面用隸書寫著幾個大字:「宗門禁地,禁止入內。」字體蒼勁有力,大氣磅礴的。

  和尚擺了擺手,示意我停下。我站在原地小心翼翼叮囑道:「你去吧,一定要把我好朋友帶回來啊。」

  他沒說話,伸手推開門,側身閃了進去。借著門縫的一瞬間,我隱約看到裡面似乎有很多神像,高高低低地立著,還有各種奇形怪狀的植物。不過只有一眨眼的功夫,門就合上了,加上月色昏暗,我也沒看得太清楚。

  門關上之後,我就靠牆坐在門口,靜靜地等著。手邊也沒有手錶和任何能看時間的東西,周圍那些舍利子塔座座相連,映月光下泛著幽幽的冷光,幽深得似乎望不到盡頭。濃郁的黑暗從四面八方壓過來,仿佛隨時要把我這個幼小的身軀整個吞沒。

  事情越來越超出控制了。四周靜得可怕,只有偶爾一兩聲不知名的鳥叫從遠處傳來。我越想越焦躁,再也坐不住了,開始在木門前來回踱步。

  也不知道過去了多久,反正我感覺每一秒都漫長到窒息。

  終於,我受不了了。他怎麼還不出來啊?胖子呢?到底找到了沒有?

  好奇心像螞蟻一樣啃著我的心。終於!鬼使神差地,我伸出手,輕輕推了推那扇木門。其實這事也怪他們——你說你掛個「宗門禁地」的牌子,好歹上把鎖啊。不上鎖,那能怪我進來嗎?

  木門不算厚重,也沒有把手,輕輕一推便發出「吱呀」一聲低響。這一刻,我仿佛一腳踏回了古代。我深吸一口氣,抬腳走了進去。放眼一望,我見到了此生從未見過、也永生難忘的一幕!

  木門在身後緩緩合上,吱呀一聲,將外界的一切聲響徹底切斷。

  門後的世界,安靜得不像話。不是普通的安靜,而是一種沉甸甸的、壓在耳膜上的死寂。連自己的呼吸聲和心跳聲都被放大得格外清晰,仿佛這方天地間,只剩下我一個活物。

  首先撲面而來的,是一股濃烈到幾乎凝成實質的禪香味。和外面佛堂里那種溫和的檀香不同,這裡的香味摻雜著一股說不上來的苦澀,像是某種根莖類藥材被焚燒後的餘韻,厚重、黏稠,鑽進鼻腔之後久久不散。

  借著從頭頂樹冠縫隙中漏下的幾縷月光,我勉強看清了眼前的景象。

  這是一個被高牆圍起來的院子。不,說是院子並不準確,更像是一個被遺忘的、獨立於時光之外的古老秘境。

  院子的正中央,是一棵巨大的榕樹。那榕樹不知在此地生長了幾百年還是上千年,樹幹粗得恐怕要七八個成年人才能合抱過來。無數氣根從枝幹上垂落,扎進泥土,又長成新的樹幹,層層疊疊,盤根錯節,形成了一片獨木成林的奇觀。樹冠遮天蔽日,將大半個月光都擋在外面,只在枝葉的縫隙間漏下斑斑點點的銀光,在地面上投下無數明明暗暗的光斑。

  榕樹底下,是數十尊石像。

  那些石像高矮不一,姿態各異。有的呈金剛怒目之相,手持各種法器,面目猙獰,仿佛隨時會活過來一般;有的則低眉垂目,雙手合十,安詳得如同入定。但無論是怒目的還是低眉的,所有石像的朝向都出奇地一致——它們面朝同一個方向,似乎在看守著什麼東西。

  順著石像們朝拜的方向望去,我看見了院子的盡頭。

  那裡是一座石頭壘砌的祭壇。

  祭壇不大,約莫一人來高,上面並未供奉任何神像,只孤零零地擺放著一口巨大的銅缸。那銅缸表面布滿了綠色的銅鏽,顯然年代久遠。缸身上密密麻麻刻滿了我看不懂的符文,那既不是漢字,也不是任何我見過的符號。符文一筆一畫都透著一股古樸而詭譎的力量感,在月光下隱隱泛著暗沉的金屬光澤。

  銅缸沒有蓋子。但從我這個角度,看不到缸里裝了什麼。只有一絲若有若無的氣息,正從那口缸里往外淌,冷颼颼的,不像寒氣,倒更像是什麼東西在緩緩地……呼吸。

  榕樹的枝幹上,密密匝匝地繫著無數紅色的布條。那些布條新舊不一,有的已經褪成了灰白色,被風雨侵蝕得只剩一縷殘絲;有的卻鮮紅如血,像是剛掛上去不久。每一根布條上都寫滿了細密的經文,風一吹,千萬條紅布齊齊飄動,仿佛無數亡魂在樹冠中竊竊私語。

  樹下的石像間,散落著許多陶罐和瓷碗。碗裡裝著早已乾涸的硃砂,罐中殘留著黑褐色的不明液體。幾把生了鏽的青銅法劍插在泥土中,劍身上覆蓋著厚厚一層青苔。法劍之間還牽著一根根細細的紅繩,紅繩上穿著銅錢和銅鈴,織成了一張複雜的網。只是那些銅鈴一個個都安靜地懸在那裡,紋絲不動,即便有風吹過,也聽不到任何聲響。

  院子的四個角落,各立著一根石柱。石柱頂端蹲著四隻從未見過的異獸石雕,早已被歲月侵蝕得面目模糊。獸口大張著,仿佛在無聲地嘶吼。每根石柱的柱身上都刻著四個大字,字體古拙,筆畫如刀刻斧劈:

  東方那根刻著——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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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方那根刻著——封。

  西方那根刻著——禁。

  北方那根刻著——絕。

  腳邊的青石板地面上,我發現了一道道深深的溝槽。這些溝槽彼此連接,構成了一個巨大的圓形法陣,而那棵古榕樹,正好位於法陣的正中心。溝槽里殘留著某種暗紅色的沉積物,在月光下泛著不祥的黑褐色光澤。是硃砂,還是別的什麼——我不願意往下想。

  這裡不像禁地。

  這裡像一個封印。

  而那座祭壇,那口銅缸,就是這個封印的陣眼。

  頭頂的榕樹枝葉間,一陣陰冷的風無聲掠過,萬千紅布條齊齊飄蕩。滿院的石像依舊沉默。那口銅缸靜靜地立在祭壇上,一點聲響也無。

  可就在這片死寂之中,我突然聽見了一個聲音。

  一個極其細微的、時斷時續的、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在用指甲輕輕刮著銅缸內壁的聲音。

  ——呲。

  ——呲呲。

  ——呲。

  那聲音呲得我頭皮發麻,這他喵也太滲人了!可是胖子呢?和尚呢?為什麼沒看到他們!!!我越想越害怕,心臟突突直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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