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大塊朵頤
不多時，服務員便端著各色菜餚魚貫而入，糖醋排骨、清蒸鱸魚、東坡肘子、椒鹽蝦、佛跳牆……一張大圓桌不大一會兒就擺得滿滿當當，熱氣騰騰，香味直往鼻子裡鑽。
佛跳牆。我盯著那道菜看了兩秒，又抬頭看了看對面那個正在夾紅燒肉的和尚。佛祖要是知道自己的弟子請人吃這道菜，不知道會不會從牆上跳下來。
我和胖子已經將近二十四小時沒吃過一頓正經飯了，之前在寺廟裡又整整啃了半個月的素菜素麵，肚子裡那點油水早就颳得乾乾淨淨。這會兒看到滿桌子的雞鴨魚肉，兩個人眼睛都冒綠光了，像兩頭餓了三天的狼崽子。
我盯著他筷子上那塊紅燒肉，確認了一下它確實是肉。然後又看了一眼他光溜溜的腦袋。確認了一下它確實是腦袋。
這和尚，有意思。
那還等什麼？我和胖子立刻進入暴風吸入模式，一人一雙筷子上下翻飛，骨頭和蝦殼在碗邊堆成了一座小山。都說半大小子吃死老子，哼哼，我看今天這頓，非讓和尚的錢包元氣大傷不可。
風捲殘雲之後，我和胖子一抹嘴，靠在椅背上，一邊揉著圓滾滾的肚子，一邊瞪著兩雙滴溜溜圓的大眼睛，等著看和尚怎麼付帳。
和尚卻不緊不慢，慢條斯理地擦了擦嘴角，然後伸手拍了拍桌上的鈴鐺。不一會兒，一個身材高挑、長相十分漂亮的女服務員推門走了進來，笑容職業而甜美。和尚順手從僧袍懷中掏出一張黑色的銀行卡，遞了過去，只說了兩個字：「刷卡。」
看他那熟練的架勢，這種事怕是沒少干。我不禁在心裡暗暗嘀咕：這守樹人的工資待遇未免也太好了點。
一路無話。吃完飯之後，疲憊感像潮水一樣涌了上來，我和胖子都困得眼皮直打架。和尚開車帶我們摸黑回到了寺廟禪房當然，上山的那段路還是被電動三輪車狠狠地顛了一回，差點把剛吃下去的飯給顛出來。
回到禪房，我一頭栽倒在床上，盯著頭頂那根橫樑發呆。
明天，我要一個人坐大巴回武校。
胖子要留在這座山上了，我挺討厭離別的。
我把被子蒙在頭上，閉上眼睛。腦子裡亂七八糟的東西像走馬燈一樣轉個不停，但身子實在太累了，沒過多久，意識便沉了下去。
再一睜眼，已經是第二天早上了。
陽光透過窗欞灑進來，在地上畫出幾道斜斜的光柱，光柱里細小的塵埃像金色的精靈一樣緩緩浮動。我眯著眼在床上賴了好一會兒，才從被窩裡爬出來。定睛一看，和尚和胖子竟然早就起來了，穿戴得整整齊齊，像兩尊門神一樣杵在門口等著我。
我揉著惺忪的睡眼從床上爬起來，餘光掃到床尾——胖子把我的行李都已經幫我收拾好了，背包拉鏈拉得嚴嚴實實，連我隨手丟在床頭的外套都被疊得方方正正放在最上面。看到這一幕，心裡忽然湧上一股說不出的酸澀，像有什麼東西堵在胸口，上不來也下不去。
我走過去拍了拍胖子的肩膀，開始絮絮叨叨地叮囑起來：「好好修煉，把煞氣化解乾淨；我也會常回來看你的；記得經常給我發QQ；等和尚買了手機，一定要把他的號碼告訴我，知道了嗎？」
胖子點了點頭，沒說話。他盯著地上的石板縫看了一會兒，忽然說：「天行。」
「嗯？」
「你回去以後，要是有人問起我，你就說我去外地特訓了。」他頓了頓，「別跟我爸說我在廟裡。」
我愣了一下，然後笑了：「知道了。你爸要是問起來，我就說你被一個和尚拐跑了。」
胖子也笑了，眼眶紅紅的，鼻涕泡又冒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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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伸出手，在他肩膀上砸了一拳。他也砸了我一拳。然後就誰都沒再說話。
胖子和和尚主動幫我拿起了行李，三人又上了那輛熟悉的電動三輪車，一路顛簸著下了山。到了停車場，再換乘和尚的奧迪，一路往火車站駛去。
到了車站門口，和尚沖我擺擺手，算是道別。我又轉過身，跟胖子互相看了幾眼。他嘴唇動了動，像是想說什麼，我也張了張嘴想再說些什麼，最後還是只拍了拍他的肩膀，把那些肉麻的話全咽回了肚子裡。有些話，不說出來反而更重。
然後我便轉身，大步走進了火車站裡。
我得先回學校報到。這一階段的武術表演和比賽已經全部結束了，接下來學校要開始針對下一輪比賽的集訓，集訓開始之前會有一段短暫的休整期。我打算先去學校把該辦的手續辦完，然後回家一趟看看老媽。
哦對了，順路還得去買個新手機。說實話，昨天那頓飯吃得太嗨了，又累得半死，徹底把買手機這件事忘到了九霄雲外。
也不知道周曉玲這幾天有沒有給我發QQ消息，這次一定要買個諾基亞，以後再有那種情況，至少還能當塊磚頭使。
去窗口買了張從福州到保定的火車票。那時候出門在外，哪有什麼電子支付，用的基本都是現金。
付過錢，攥著那張硬紙板似的車票看了看，距離發車還有好幾個小時。乾等著也是無聊，我就想出去在車站周邊轉轉，順便看看有沒有賣手機的地方。
出了車站，人生地不熟的，也沒什麼GPS導航，我隨便選了個方向，抬腿就走——說白了就是瞎逛。
和尚和胖子這會兒應該已經回山上了。哎，下次再見面，恐怕胖子已經能隔空抽我倆嘴巴了。想到這裡，心裡多少有些感慨，嘴角卻忍不住彎了彎。
車站出口這一帶，不管哪個城市，永遠是這副模樣：人擠人，車來車往，到處是拉客的吆喝聲和行李箱輪子滾過地面的轟隆聲。我費了好大的勁，才從出站的人潮里擠了出來。
左右兩邊都是寬闊的大馬路，車輛川流不息。我突然想起之前聽人說過，火車站附近那些拉客住店的、拉客打車的，一概不能碰——不是黑店就是黑車，一不小心就上了套。說得誇張點，好像到了動物園，到處都是盯著你錢包的豺狼虎豹。
果然，我這剛一出站，還沒來得及看清方向，就有幾個中年大叔從旁邊呼啦一下圍了上來，臉上掛著殷勤到近乎諂媚的笑容，有個甚至伸手就來拽我的胳膊，語氣裡帶著一股不容拒絕的架勢：「小哥去哪兒啊？我拉你去，便宜，專車服務！」
我心想：我可去你大爺的吧，上了你的車，不定把我拉到哪個犄角旮旯去呢。
我沒理他，胳膊一甩，拔腿就跑。那大叔在後面喊：「小哥你別跑啊，我給你打折！」
我跑得更快了。打折？把我腿打折吧。
一口氣竄出去好幾百米，回頭一看，沒人追上來。我扶著牆喘了半天，心想這福州人民也太熱情了，熱情得我差點以為自己是什麼明星。
一路小跑到了車站服務台，喘了口氣，問了問附近哪裡有賣手機的。工作人員頭也不抬，伸手往街對面一指，說對面就有。那時候，手機維修、MP3、MP4的店鋪遍地開花，生意火得不行。
MP5？你說的是阿美利卡。
佛跳牆。我盯著那道菜看了兩秒，又抬頭看了看對面那個正在夾紅燒肉的和尚。佛祖要是知道自己的弟子請人吃這道菜，不知道會不會從牆上跳下來。
我和胖子已經將近二十四小時沒吃過一頓正經飯了，之前在寺廟裡又整整啃了半個月的素菜素麵，肚子裡那點油水早就颳得乾乾淨淨。這會兒看到滿桌子的雞鴨魚肉，兩個人眼睛都冒綠光了，像兩頭餓了三天的狼崽子。
我盯著他筷子上那塊紅燒肉，確認了一下它確實是肉。然後又看了一眼他光溜溜的腦袋。確認了一下它確實是腦袋。
這和尚，有意思。
那還等什麼？我和胖子立刻進入暴風吸入模式，一人一雙筷子上下翻飛，骨頭和蝦殼在碗邊堆成了一座小山。都說半大小子吃死老子，哼哼，我看今天這頓，非讓和尚的錢包元氣大傷不可。
風捲殘雲之後，我和胖子一抹嘴，靠在椅背上，一邊揉著圓滾滾的肚子，一邊瞪著兩雙滴溜溜圓的大眼睛，等著看和尚怎麼付帳。
和尚卻不緊不慢，慢條斯理地擦了擦嘴角，然後伸手拍了拍桌上的鈴鐺。不一會兒，一個身材高挑、長相十分漂亮的女服務員推門走了進來，笑容職業而甜美。和尚順手從僧袍懷中掏出一張黑色的銀行卡，遞了過去，只說了兩個字：「刷卡。」
看他那熟練的架勢，這種事怕是沒少干。我不禁在心裡暗暗嘀咕：這守樹人的工資待遇未免也太好了點。
一路無話。吃完飯之後，疲憊感像潮水一樣涌了上來，我和胖子都困得眼皮直打架。和尚開車帶我們摸黑回到了寺廟禪房當然，上山的那段路還是被電動三輪車狠狠地顛了一回，差點把剛吃下去的飯給顛出來。
回到禪房，我一頭栽倒在床上，盯著頭頂那根橫樑發呆。
明天，我要一個人坐大巴回武校。
胖子要留在這座山上了，我挺討厭離別的。
我把被子蒙在頭上，閉上眼睛。腦子裡亂七八糟的東西像走馬燈一樣轉個不停，但身子實在太累了，沒過多久，意識便沉了下去。
再一睜眼，已經是第二天早上了。
陽光透過窗欞灑進來，在地上畫出幾道斜斜的光柱，光柱里細小的塵埃像金色的精靈一樣緩緩浮動。我眯著眼在床上賴了好一會兒，才從被窩裡爬出來。定睛一看，和尚和胖子竟然早就起來了，穿戴得整整齊齊，像兩尊門神一樣杵在門口等著我。
我揉著惺忪的睡眼從床上爬起來，餘光掃到床尾——胖子把我的行李都已經幫我收拾好了，背包拉鏈拉得嚴嚴實實，連我隨手丟在床頭的外套都被疊得方方正正放在最上面。看到這一幕，心裡忽然湧上一股說不出的酸澀，像有什麼東西堵在胸口，上不來也下不去。
我走過去拍了拍胖子的肩膀，開始絮絮叨叨地叮囑起來：「好好修煉，把煞氣化解乾淨；我也會常回來看你的；記得經常給我發QQ；等和尚買了手機，一定要把他的號碼告訴我，知道了嗎？」
胖子點了點頭，沒說話。他盯著地上的石板縫看了一會兒，忽然說：「天行。」
「嗯？」
「你回去以後，要是有人問起我，你就說我去外地特訓了。」他頓了頓，「別跟我爸說我在廟裡。」
我愣了一下，然後笑了：「知道了。你爸要是問起來，我就說你被一個和尚拐跑了。」
胖子也笑了，眼眶紅紅的，鼻涕泡又冒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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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尚和胖子這會兒應該已經回山上了。哎，下次再見面，恐怕胖子已經能隔空抽我倆嘴巴了。想到這裡，心裡多少有些感慨，嘴角卻忍不住彎了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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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右兩邊都是寬闊的大馬路，車輛川流不息。我突然想起之前聽人說過，火車站附近那些拉客住店的、拉客打車的，一概不能碰——不是黑店就是黑車，一不小心就上了套。說得誇張點，好像到了動物園，到處都是盯著你錢包的豺狼虎豹。
果然，我這剛一出站，還沒來得及看清方向，就有幾個中年大叔從旁邊呼啦一下圍了上來，臉上掛著殷勤到近乎諂媚的笑容，有個甚至伸手就來拽我的胳膊，語氣裡帶著一股不容拒絕的架勢：「小哥去哪兒啊？我拉你去，便宜，專車服務！」
我心想：我可去你大爺的吧，上了你的車，不定把我拉到哪個犄角旮旯去呢。
我沒理他，胳膊一甩，拔腿就跑。那大叔在後面喊：「小哥你別跑啊，我給你打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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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口氣竄出去好幾百米，回頭一看，沒人追上來。我扶著牆喘了半天，心想這福州人民也太熱情了，熱情得我差點以為自己是什麼明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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