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趙天宇入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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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手機在桌面上震起來那陣,林三剛把碗筷收拾進水池。

  他擦了擦手,拿起來,是個沒存過的號碼。

  「餵?」

  「林三同學嗎?我是江城市公安局經偵支隊的,姓陳。」對面的聲音很穩,帶著公事公辦的乾脆,「打擾了,有個事得跟你通報一聲。」

  「您說。」

  「趙天宇那個案子,判了。」陳警官頓了頓,「數罪併罰,尋釁滋事、夥同他人串標圍標、故意毀壞財物,加上之前查實的一筆挪用資金,合併執行,有期徒刑七年,已經收監了。」

  林三「嗯」了一聲。

  「案子能辦得這麼利索,你當初遞過來的那批材料是關鍵。」陳警官語氣裡帶了點真心的客氣,「回遷房二標段的真實檢測報告、串標的資金往來、還有那幾百號討薪工人的聯名舉證——一條條都對得上,鐵證。法院那邊,沒費什麼周折。」

  「應該的。」林三說。

  「後續有什麼新情況,我們還會聯繫你。先不打擾了。」

  「還有個好消息,順帶說一聲。」陳警官語氣鬆了些,「二標段那批工人,欠薪這周全補發了,回遷房也復工了。他們托人打聽你的名字,想當面謝,我們沒給。你這人,不愛露面。」

  「謝就不必了。」林三說,「錢到手就行。」

  「對了,」陳警官像是想起什麼,「宏昌建設那家,當年被你們趙家擠兌得差點關門,這回也拿到遲到的公道了。經偵那邊的意思,案子辦得漂亮,你這份材料,夠立個典型。」

  「我只是遞了材料。」林三說。

  「可這材料,換個人還真湊不齊。」陳警官笑了下,「行,不打擾了。」

  電話掛了。

  林三把手機擱回桌面,窗外頭的陽光正好,照在還滴著水珠的碗沿上。他沒覺得多大起伏——這個結果,從他把那些材料一份份拍下來、原樣放回趙家檔案室那晚起,就該是這個走向。

  靈兒從自己屋裡探出頭,手裡捏著支筆:「哥,誰啊?」

  「一個老朋友。」林三說。

  靈兒「哦」了一聲,沒多問。這丫頭聰明,知道有些電話不該刨根問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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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放下筆,走到灶台邊,給林三倒了一杯水,遞過來:「哥,你手都濕著,別碰涼水。」

  林三接過杯子,指尖碰到她手背,溫溫熱熱的。他忽然覺得,這通電話帶來的那點說不清的滋味,被這杯溫水沖淡了。千年歸來,最要緊的,不就是身邊這個丫頭平平安安、懂事兒、還能給他倒杯熱水麼。

  「謝了。」他揉了揉靈兒的頭髮。

  靈兒躲了一下,又沒真躲開,只是嘀咕:「別揉,髮型亂了。」說完自己笑了。

  「哥,」她忽然想起什麼,「電話里說的,是不是那個總纏著蘇姐姐的趙天宇?我們班好多人議論過他。」

  林三挑眉:「你還知道這個?」

  「蘇姐姐上次來,我聽得一耳朵。」靈兒一臉理所當然,「那人挺討厭的,進去了正好。」

  林三失笑。這丫頭,消息比他想的靈。當年蘇清雪被困趙氏會所,打來求救電話的人就是靈兒,她認得這個名字,不奇怪。他忽然覺得,有些緣分,早就埋在當初那一通電話里了。

  林三靠在灶台邊,想起那陣子的事。

  踏平趙家,靠的不是拳頭。他一個大乘修士,真要動手,趙家上下連他衣角都摸不著。可他沒那麼做——江城是法治的地方,他回來是守著妹妹過平常日子,不是來當土皇帝的。

  所以他走的是另一條路:神識一夜翻遍趙家台帳,把回遷房二標段那份造假的真檢測報告拍了下來;順著資金往來,摸到他們跟宏昌建設串標圍標的舊帳;再讓那些被欠了血汗錢的工人,把證據和名字一筆筆畫押,聯名遞了上去。

  證據鏈一上,司法機關出手,凍結令落下,趙家資產一夜歸了位。趙天宇作為直接操盤、還指使打手傷過人的那個,自然是頭一個被請進去的。

  宏昌建設那家本地公司,三年前被趙家一筆諮詢費打發退了標,從此一蹶不振,這回也拿到了遲到的公道;幾百號工人,拿回的不只是工錢,是一家老小半年的喘氣。

  這套打法,比一拳放倒誰,乾淨得多,也結實得多。拳頭能讓人怕,可怕過一陣就忘了;白紙黑字的判決,能讓人踏踏實實待在號子裡,七年。

  門鈴響了。

  唐悅站在門外,手裡舉著手機,臉上是壓不住的笑:「林哥!趙天宇判了!我爸生意圈都傳開了,說趙家這回是真完了,趙天宇進去七年!」

  「剛接到電話。」林三側身讓她進來。

  唐悅一屁股坐到沙發上,喇叭腔收不住:「我早就說嘛,這種靠爹橫行的人,遲早摔。你當初那一手,絕了。我爸說,經偵的人私下都夸,材料遞得比他們自己查的還齊。」

  她頓了頓,眼睛亮起來:「對了,我爸圈裡還說,趙天宇那幫跟班,這陣子全散了。以前圍著他轉的那些人,現在看見趙家的人繞著走。趙家在江城,算是徹底沒聲兒了。」

  蘇清雪是晚一點來的,拎著兩盒水果,聽見消息,只是輕輕「嗯」了一聲,眼神里那點鬆快,比她說什麼都清楚。

  「你這下,江城是真安穩了。」蘇清雪把水果擱在桌上,看了林三一眼,「趙家倒了,趙天宇進去,再沒人敢明著找你麻煩。」

  林三搖頭:「安穩談不上。趙家倒了,是規矩贏了,不是我贏了。規矩這東西,比誰都靠得住,也最不挑人——它認證據,不認拳頭。」

  唐悅歪頭:「哥,你這話聽著好玄。」

  「就是說,」蘇清雪替他解釋,「他從頭到尾,沒動手,靠的是把事情辦在明處。這樣的人,才真讓人放心。」

  林三沒接這話。他看得比她們遠——趙家是倒了,可樹沒死透。

  趙家老太爺還在。那個八十一歲的老人,背微駝、手卻穩,是趙家真正說話算數的人。當初趙家崩盤,老人家沒鬧,沒降智地派人來拼命,只是坐在太師椅上,一語點破那個能自由進出趙家每間屋子的人,把自家查了一夜沒查出的內鬼,釘得死死的。這樣的對手,不會輕易認輸,也不會輕易尋仇——他比誰都清楚,硬碰硬沒用。

  可趙家不只有老太爺。

  趙天宇有個堂兄,叫趙天成,是趙家二房的孩子,平時不顯山不露水,卻在城西開著兩家小公司,靠著趙家這棵大樹接些零碎工程。趙天宇風光時,他跟在後頭喝湯;趙天宇一進去,他手裡的工程黃了一半,帳上的錢也跟著緊了。

  這天晚上,趙天成在城西一家館子裡請了幾個熟人。坐他對面的,一個是跟他做過兩單工程的老包工頭,一個姓孫的遠房表叔,還有一個在城西混得開的「能人」,姓錢,據說路子野,什麼底細都打聽得來。

  酒過三巡,趙天成臉色通紅,筷子往桌上一拍:「我堂弟讓人坑進去了,這仇,不能不算。」

  那老包工頭勸:「天成,算了吧。人家是有真本事的人,連老太爺都……」

  「老太爺是老太爺,我是我。」趙天成咬著牙,「七年。我堂弟才多大?七年出來,人都廢了。這口氣,我咽不下。」

  他轉頭盯住那個姓錢的「能人」:「錢哥,你路子廣。幫我打聽打聽,那個林三,到底什麼來頭。他一個窮學生,怎麼就把我們趙家整垮的?這裡頭,一定有門道。他背後,說不定有人。」

  錢能人摸著下巴,沒立刻應:「天成,這事兒……不好辦。那林三現在江城名聲正旺,連老太爺都栽了,你動他,怕是火中取栗。」

  「我不要你動他。」趙天成壓低聲音,「我就想知道,他到底是什麼人。摸清楚了,再說。」

  那老包工頭和孫表叔面面相覷,沒敢接話。可趙天成那雙紅著眼的眼睛,已經把「這事我記下了」寫得明明白白。一頓飯吃完,他塞給錢能人一個信封,裡頭是厚厚一沓。錢能人推了兩下,還是收了。

  趙天成不知道,他這點小動作,在林三那樣的人眼裡,連水花都濺不起來。可他確實動念了——這才是最麻煩的地方。一個不起眼的人動了真念,往往比一個明面上的對手更難防,因為他藏得下去,也等得下去。

  林三坐在自家出租屋的燈下,聽著靈兒在屋裡背單詞,手裡翻著本閒書,並不知道城西那家館子裡發生了什麼。

  可他心裡那根弦,微微動了一下。

  這不是憑空的感覺。一個大乘修士的神識,早已把周身百丈的風吹草動收在感知里,雖不至於時時刻刻掃全城,可那種「有人惦記你」的微妙擾動,瞞不過他。趙家明面上清了,老太爺識大體不尋仇,可底下那些被斷了財路的旁支,未必都咽得下這口氣。

  趙天成這種人,翻不起大浪。他連林三一根指頭都碰不到,頂多托人打聽打聽,落個「自不量力」的下場。可林三在意的不止一個趙天成——古武林家的老祖在暗處,假大師背後的旁支在暗處,如今趙家餘孽又往暗處添了一筆。江城的暗流,一條接一條,都朝著他這個方向匯。


  「哥,這個詞什麼意思?」靈兒探出頭。

  「等會兒,哥看完這句。」林三笑了下。

  林三把書擱在膝上,聽著裡屋丫頭又嘟囔了一句什麼,嘴角彎了彎。窗外的江城安靜得像睡著了。

  趙天成在城西那家館子裡放的話,他這會兒還不知道。可那根警覺的弦,到底還是輕輕顫了一下——像睡夢裡被人吹了口氣,醒不來,卻翻了個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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