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家人不過是資源,下不為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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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客廳里的死寂持續了大概十秒鐘。

  牆上掛鐘的秒針不緊不慢地走過了十個格子,每一格都像是在場所有人臉上狠狠刮過去的一刀。

  方清薇手裡還舉著那塊百達翡麗,但她的手指已經沒有剛才那麼穩了。

  錶盤在燈光下微微晃動,反射的光斑在牆上跳來跳去。

  她怎麼也沒有想到,這一切竟然是自己眼中乖巧的弟弟故意陷害的?

  為什麼?

  方清雅坐在主位上,後背挺得筆直,臉上沒有表情。

  不是平靜,是那種需要用力維持才能不崩裂的空白。

  方清璇推了推眼鏡,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

  但最終只是用指節敲了一下沙發扶手,那聲脆響在安靜里顯得格外突兀。

  看著沒有任何動靜的眾人,方源並不意外。

  畢竟這種腦殘劇情就是這樣啊!

  方源把錄音筆放回口袋,他沒有看任何人,轉身朝走廊走去。

  「哥哥!」

  這一聲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沙啞,破碎,帶著哭腔。

  方正跪在地上,膝蓋撞在大理石地面上發出一聲悶響。

  他的臉色煞白,眼眶裡蓄滿的淚水終於決堤,這一次是真的哭了。

  不是之前那種紅著眼眶裝出來的「隱忍」,而是渾身發抖,淚流滿面,連呼吸都在打顫的崩潰。

  剛才那個輕輕鬆鬆說「放這裡,看他怎麼解釋」的人。

  現在像一隻被逼到牆角的小動物,用盡全身力氣在表演最後的求生本能。

  但內心卻是低吼起來。

  該死的,這個混蛋竟然還專門錄音了?

  難不成是早就知道自己要陷害對方?

  可不能,自己的計劃很完美,但現在的情況就是自己的形象在姐姐們眼中要有問題了!

  「對不起……對不起……」方正的聲音抖得幾乎不成句,「我只是太害怕了,太害怕你們會不要我,太害怕哥哥會把你們搶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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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抬起淚眼看著大姐,又轉向二姐,三姐,四姐,眼神里不是演的。

  是真的恐懼!

  恐懼和後悔是兩回事,方正此刻的恐懼貨真價實。

  因為他在方家十八年苦心經營的一切正在他腳底下崩塌,他當然恐懼。

  但後悔呢?

  要說後悔的話,他只後悔沒有做的乾淨一些!

  只是一個鄉下來的窮鬼,憑什麼來搶奪自己的東西?

  就因為對方是真少爺嗎?

  但自己可是在這個家裡生活了十八年!

  方源在走廊入口處停下了腳步,側過身,靠在牆上,雙手插在口袋裡。

  他這個角度可以看到方正跪在地上的背影,也可以看到姐姐們臉上的表情。

  他在等,等這群人的反應。

  雖然知道大概的劇情,但方源就像是看戲一般。

  仿佛剛才被陷害的不是自己,當一個人擁有了無比強大的力量。

  那麼一切的陷害與危險都是那麼的幼稚。

  「我在這個家十八年,你們就是我的全部。」方正的雙手撐在地上。

  眼淚一滴一滴落在大理石上,聲音斷斷續續,「十八年啊...我沒有親生父母,沒有別的親人,只有你們。」

  「哥哥回來的時候我真的好害怕...我怕你們有了他就不要我了。」

  「我怕我連叫你們一聲姐姐的資格都沒有了。」他抬起頭,那張煞白的臉上滿是淚痕。

  聲音沙啞到了極致,「對不起,我不該那樣做,我只是想讓哥哥離開,我只是想保護我僅有的一切!」

  七姐方清夢的眼眶紅了。

  她是從小帶方正長大的,自己比方正大不了幾歲。

  但每次她做實驗做到半夜,是方正給她送宵夜。

  她的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手指無意識地絞著白大褂的衣角。

  方清璇皺了皺眉,眉頭擰得比剛才更深了,但不再是冷硬的審視,更多的是疲憊。

  她是家裡最講規矩的人,證據擺在面前,方正自己認了,按規矩該怎麼辦就怎麼辦。

  但跪在地上這個人是她看了十八年的弟弟。

  規矩和感情從來不是一回事。

  方源靠在牆上,看著七姐紅了的眼眶,看著二姐擰緊的眉頭,看著四姐低下頭不去看任何人。

  看著六妹把筆記本電腦抱在懷裡像抱一塊盾牌。

  然後他看向大姐,他知道這群人里最終做決定的只會是大姐。

  方清雅終於開口了。

  她的聲音很慢,每個字都像是經過反覆權衡才放出來。

  但方源注意到她的手在發抖。

  那隻慣常在合同最後一頁簽字的手,此刻正用力按在沙發扶手上,指節泛白。

  「正兒,這件事你做得非常不對。」她的語調一如既往地威嚴,但在「非常不對」這四個字上輕輕頓了一下。

  像是不確定該不該當眾斥責這個她養了十八年的孩子,「但既然你承認了,說明你還有悔改之心。」

  方清雅站起來,走到方正面前,伸手把他從地上扶起來。

  方正的身體還在發抖,靠在大姐身上,像個做錯事被原諒的孩子。

  「下不為例。」方清雅說。

  下不為例?

  還真是一個傻逼啊。

  方源靠在牆上,嘴角浮起一絲極淡的笑意。

  他早就知道會是這種發展啊,這些人都沒有腦子的。

  能說出這種腦殘的話不是很正常?

  錄音筆里的證據是鐵證,方正當面認了罪,姐姐們眼裡的失望是真實的,七姐紅了的眼眶是真實的。

  方正那句「放這裡,看他怎麼解釋」從大姐耳邊飄過去,就這樣飄過去了。

  就好像那五個字不重要,好像這只是一次兄弟間的小摩擦,就像方正只是偷拿了方源一塊橡皮。

  而不是一塊價值不菲的名表,不是一次精心設計的栽贓。

  但「下不為例」這四個字,不是對方正說的。

  是對他說的。

  是告訴他:你看,我們處理過了,他已經認錯了,他已經哭了,他已經跪下了,你還要怎樣?

  這個家還是要往前走的,你如果懂事,就不要再追究了。

  果然又是這種真假少爺中腦殘的劇情啊!

  就算是這個世界也存在所謂的怪物,但毫不影響這些人的豬腦子。

  方源懶得再聽下去。

  他從牆上直起身,轉身朝走廊走去。

  沒有摔門,沒有嘆氣,沒有回頭看任何人。

  他只是把手從口袋裡掏出來,摸了摸那支錄音筆的外殼。

  二手貨,時薪的三倍,花得不冤。

  在方源的眼中,這些傢伙現在跟他消滅的怪物沒有什麼兩樣。

  如果,仿佛是想到了什麼,方源的眼中閃過一絲冷意。

  身後隱約傳來方正斷斷續續的抽泣聲,七姐在低聲安慰他。

  二姐在和大姐爭論什麼,聲音被走廊的轉角吞掉了大半。

  方源推開雜物間的門,進去,關上。

  燈泡沒開,他坐在黑暗裡的床沿上,把錄音筆放在紙箱蓋子上。

  窗外沒有月光能照進來,但這間屋子的每一個角落他都清楚。

  八九平米的空間,轉身就能碰到牆壁,伸手就能摸到天花板。

  足夠了。

  比今天客廳里那個寬敞明亮卻讓人窒息的空間,好得多。

  「果然這個世界哪裡都是腦殘啊。」

  方源坐在床沿上笑了,絲毫沒有傷心的樣子。

  傷心?

  他本就沒有對這些偽人有任何的感情。

  而就算是有血緣關係,但對於這麼多腦子有問題的東西是自己的親人?

  方源真的笑了。

  如果這些所謂的親人敢擋了自己的路,他不介意親手將其化作自身的資源啊!

  你們不是我的親人嗎?

  那麼傾儘自身的一切幫助他也是應該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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