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方正的表演
方凝冰是在第二天下午找到方正的。
她本可以更早，帳目已經核實完畢，銀行流水和支出憑證之間的缺口清清楚楚地躺在她的筆記本里。
每一筆轉出的日期，金額，去向都標得明明白白。
她只需要拿著這些證據走到方正面前，就能在三十秒內結束這場對話。
但她沒有，她做了十幾年調查記者，深知證據可以證明事實，但證據不會告訴你在事實被揭穿的那一刻。
一個人會用什麼表情，什麼語氣，什麼細微的肢體動作來填補真相崩塌後的空白。
而這些細節，往往比證據本身更能說明問題。
方正剛從公司回來，西裝外套搭在手臂上，領帶鬆了一半。
整個人還帶著職場新人特有的朝氣。
他穿過客廳時正低頭看手機，嘴角掛著一絲笑意，大概是在跟誰發消息。
走到樓梯口時他聽到身後傳來腳步聲，回頭看是方凝冰。
臉上的笑容立刻變得溫和而乖巧：「凝冰姐，你今天沒去報社啊？」
「有個問題想問你。」方凝冰的聲音很平和，和平時閒聊時沒什麼兩樣，「去你房間說。」
方正雖然有些疑惑，但也沒有多想，畢竟這可是自己親愛的姐姐啊！
隨後帶著方凝冰向著自己的房間走去。
方正的房間在二樓走廊靠里的位置，採光很好，飄窗上擺著幾個相框。
七個姐姐的合影，全家福，他小時候被大姐抱著的照片。
方凝冰走進去時掃了一眼那些照片，每一張都擺在精心設計過的角度，從門口看過去恰好能看到所有人都在笑。
可是看到這張全家福照片，她就想到明明方源已經回來了。
可是她們卻從來沒有過一張與方源的合照！
方凝冰站在飄窗前沒有坐下，從口袋裡掏出筆記本翻到做滿標記的那一頁，聲音一如既往地平靜。
「方源的生活費，到底怎麼回事？」
空氣凝滯了大約半秒。
方正的表情在這半秒里完成了一整套切換，先是極短暫的凝固。
然後迅速切換成困惑，再切換成被誤解的委屈。
最後定格在「我真的不知道你在說什麼」的無辜表情。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TW看書網】
這一連串切換太過流利，以至於若不是方凝冰的職業本能讓她習慣性地在提問時緊盯著對方的瞳孔。
她很可能已經錯過了那個最關鍵的微表情。
但他的瞳孔在第一時間沒有收縮，真正困惑的人在被質問時會本能地收縮瞳孔。
這是不受意識控制的生理反射。
方正的瞳孔沒有收縮，他只是微微睜大了眼睛，做出困惑的樣子。
「凝冰姐，我都按時打的啊。」他的語氣很自然。
甚至還配合了一個微微歪頭的動作，「銀行那邊可能有延遲吧，我每次都是按時轉的，可能是系統的問題。」
「或者是帳戶信息錄入的時候搞錯了，你知道銀行的系統有時候就是會出這種毛病。」
但方正的拳頭悄無聲息的握緊，該死的，凝冰姐怎麼會專門問方源的生活費？
難道是那個廢物對凝冰姐說什麼了嗎？！
方正的眼中閃過一絲陰狠。
完美回應。
不否認，不承認，把責任推給第三方。
銀行系統延遲，誰也控制不了，不是他的錯。
方凝冰在心裡給他剛才的表現打了一個分數。
一個沒有準備的人在被突然質問時不可能把鍋甩得這麼准，甩得這麼圓滑。
他在某扇舊木門的門縫裡被錄音筆錄下過原話。
又在所有人面前跪地痛哭過後，依然沒有停止。
「方源沒有跟我說什麼。」方凝冰合上筆記本，聲音還是那樣平和，「他沒找過任何人，他沒告過狀，沒訴過苦，沒跟家裡任何一個人說過生活費的事。」
「他那個人，你覺得他會專門跑來找我告狀嗎，是我自己翻帳目翻出來的。」
「我查了每一張憑證，每一筆流水，每一個中間帳戶。」
「追到了最後那個收款帳戶的尾號，那個尾號不是方源的卡，是誰的卡你自己清楚。」
方正的笑容僵住了。
不是因為被拆穿，帳目的事他知道遲早會被發現。
方凝冰的職業嗅覺是整個方家公認的，她從帳目里查出蛛絲馬跡只是時間問題。
他僵住是因為方凝冰說的是「方源沒有跟我說什麼」。
他一直在等方源反擊，等方源去跟姐姐們訴苦，等方源去翻舊帳，等方源露出破綻。
只要方源反擊，他就能把這場兄弟之間的爭端變成雙方各有對錯的爛帳。
像處理之前無數次危機一樣用委屈和眼淚把水攪渾。
但方源什麼都沒做。
方源疑似乎在便利店打工，在雜物間睡覺，在飯桌上扇了他一巴掌之後連解釋都不屑給。
方正不怕正面交鋒，他怕這種沉默，這種沉默讓他完全無處下手。
尤其是明明方源沒有對姐姐告狀，為什麼凝冰姐要質問自己？
難道是發現什麼了？
「凝冰姐，」他的聲音低下去，帶著恰到好處的哽咽，「我真的沒有想那麼多，我只是幫哥哥管理一下帳戶，怕他剛回來不熟悉理財。」
「萬一被騙了或者亂花，你知道外面那種借貸陷阱很多的，我沒有惡意，真的！」
方凝冰看著他。
他的眼眶微紅，但眼皮沒有腫。
真正哭過的人眼皮會腫，這是身體反應，裝不出來。
她在筆記本上寫了幾個字，然後抬起頭。
語氣依然平和得像在問今天吃什麼：「我沒打算告訴大姐，但帳目上的缺口不會自己消失，你自己知道該怎麼做。」
她站起來，推開房門走了出去。
方正看著方凝冰的背影，表情逐漸從委屈轉變為陰冷。
該死的，一切都是方源那個雜種的錯，如果不是對方。
凝冰姐還是一直疼愛自己的凝冰姐，根本就不會像現在這般為了方源質問自己！
方源，你這個傢伙給我等著！
走廊里很安靜。
方凝冰走回自己的房間，把門關上，坐在書桌前翻開筆記本。
在剛才那頁記錄的末尾，她又補了一行字：「方正在撒謊，眼神飄了，又在暗示方源在找事。」
「說方源他是不是跟我說了什麼，但方源什麼都沒說，從來沒有！」
所有的事情都是她自己查出來的，所有的問題都是他自己發現的。
方正永遠不會明白，有些人根本不屑於用他的方式去爭。
寫完這些，她把筆記本合上，放在床頭柜上。
窗外梧桐樹的葉子開始泛黃，秋天快到了。
方源的襯衫還是那三件，袖口的磨破邊緣還是沒有縫補。
她在筆記本上記錄他的衣著已經好幾周了，而從帳目里查出的那些數字告訴她，在這好幾周里。
方源在便利店的收銀台後面站了不知道多少個深夜。
方正以為他在乎方家，其實他什麼都不在乎。
他只是要靠自己的手，把那筆被方正轉走的錢再一點點掙回來。
可是真的是這樣嗎？
想到方源那種平靜的神色，方凝冰總覺得，自己的這位親弟弟似乎並沒有這麼簡單！
她本可以更早，帳目已經核實完畢，銀行流水和支出憑證之間的缺口清清楚楚地躺在她的筆記本里。
每一筆轉出的日期，金額，去向都標得明明白白。
她只需要拿著這些證據走到方正面前，就能在三十秒內結束這場對話。
但她沒有，她做了十幾年調查記者，深知證據可以證明事實，但證據不會告訴你在事實被揭穿的那一刻。
一個人會用什麼表情，什麼語氣，什麼細微的肢體動作來填補真相崩塌後的空白。
而這些細節，往往比證據本身更能說明問題。
方正剛從公司回來，西裝外套搭在手臂上，領帶鬆了一半。
整個人還帶著職場新人特有的朝氣。
他穿過客廳時正低頭看手機，嘴角掛著一絲笑意，大概是在跟誰發消息。
走到樓梯口時他聽到身後傳來腳步聲，回頭看是方凝冰。
臉上的笑容立刻變得溫和而乖巧：「凝冰姐，你今天沒去報社啊？」
「有個問題想問你。」方凝冰的聲音很平和，和平時閒聊時沒什麼兩樣，「去你房間說。」
方正雖然有些疑惑，但也沒有多想，畢竟這可是自己親愛的姐姐啊！
隨後帶著方凝冰向著自己的房間走去。
方正的房間在二樓走廊靠里的位置，採光很好，飄窗上擺著幾個相框。
七個姐姐的合影，全家福，他小時候被大姐抱著的照片。
方凝冰走進去時掃了一眼那些照片，每一張都擺在精心設計過的角度，從門口看過去恰好能看到所有人都在笑。
可是看到這張全家福照片，她就想到明明方源已經回來了。
可是她們卻從來沒有過一張與方源的合照！
方凝冰站在飄窗前沒有坐下，從口袋裡掏出筆記本翻到做滿標記的那一頁，聲音一如既往地平靜。
「方源的生活費，到底怎麼回事？」
空氣凝滯了大約半秒。
方正的表情在這半秒里完成了一整套切換，先是極短暫的凝固。
然後迅速切換成困惑，再切換成被誤解的委屈。
最後定格在「我真的不知道你在說什麼」的無辜表情。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TW看書網】
這一連串切換太過流利，以至於若不是方凝冰的職業本能讓她習慣性地在提問時緊盯著對方的瞳孔。
她很可能已經錯過了那個最關鍵的微表情。
但他的瞳孔在第一時間沒有收縮，真正困惑的人在被質問時會本能地收縮瞳孔。
這是不受意識控制的生理反射。
方正的瞳孔沒有收縮，他只是微微睜大了眼睛，做出困惑的樣子。
「凝冰姐，我都按時打的啊。」他的語氣很自然。
甚至還配合了一個微微歪頭的動作，「銀行那邊可能有延遲吧，我每次都是按時轉的，可能是系統的問題。」
「或者是帳戶信息錄入的時候搞錯了，你知道銀行的系統有時候就是會出這種毛病。」
但方正的拳頭悄無聲息的握緊，該死的，凝冰姐怎麼會專門問方源的生活費？
難道是那個廢物對凝冰姐說什麼了嗎？！
方正的眼中閃過一絲陰狠。
完美回應。
不否認，不承認，把責任推給第三方。
銀行系統延遲，誰也控制不了，不是他的錯。
方凝冰在心裡給他剛才的表現打了一個分數。
一個沒有準備的人在被突然質問時不可能把鍋甩得這麼准，甩得這麼圓滑。
他在某扇舊木門的門縫裡被錄音筆錄下過原話。
又在所有人面前跪地痛哭過後，依然沒有停止。
「方源沒有跟我說什麼。」方凝冰合上筆記本，聲音還是那樣平和，「他沒找過任何人，他沒告過狀，沒訴過苦，沒跟家裡任何一個人說過生活費的事。」
「他那個人，你覺得他會專門跑來找我告狀嗎，是我自己翻帳目翻出來的。」
「我查了每一張憑證，每一筆流水，每一個中間帳戶。」
「追到了最後那個收款帳戶的尾號，那個尾號不是方源的卡，是誰的卡你自己清楚。」
方正的笑容僵住了。
不是因為被拆穿，帳目的事他知道遲早會被發現。
方凝冰的職業嗅覺是整個方家公認的，她從帳目里查出蛛絲馬跡只是時間問題。
他僵住是因為方凝冰說的是「方源沒有跟我說什麼」。
他一直在等方源反擊，等方源去跟姐姐們訴苦，等方源去翻舊帳，等方源露出破綻。
只要方源反擊，他就能把這場兄弟之間的爭端變成雙方各有對錯的爛帳。
像處理之前無數次危機一樣用委屈和眼淚把水攪渾。
但方源什麼都沒做。
方源疑似乎在便利店打工，在雜物間睡覺，在飯桌上扇了他一巴掌之後連解釋都不屑給。
方正不怕正面交鋒，他怕這種沉默，這種沉默讓他完全無處下手。
尤其是明明方源沒有對姐姐告狀，為什麼凝冰姐要質問自己？
難道是發現什麼了？
「凝冰姐，」他的聲音低下去，帶著恰到好處的哽咽，「我真的沒有想那麼多，我只是幫哥哥管理一下帳戶，怕他剛回來不熟悉理財。」
「萬一被騙了或者亂花，你知道外面那種借貸陷阱很多的，我沒有惡意，真的！」
方凝冰看著他。
他的眼眶微紅，但眼皮沒有腫。
真正哭過的人眼皮會腫，這是身體反應，裝不出來。
她在筆記本上寫了幾個字，然後抬起頭。
語氣依然平和得像在問今天吃什麼：「我沒打算告訴大姐，但帳目上的缺口不會自己消失，你自己知道該怎麼做。」
她站起來，推開房門走了出去。
方正看著方凝冰的背影，表情逐漸從委屈轉變為陰冷。
該死的，一切都是方源那個雜種的錯，如果不是對方。
凝冰姐還是一直疼愛自己的凝冰姐，根本就不會像現在這般為了方源質問自己！
方源，你這個傢伙給我等著！
走廊里很安靜。
方凝冰走回自己的房間，把門關上，坐在書桌前翻開筆記本。
在剛才那頁記錄的末尾，她又補了一行字：「方正在撒謊，眼神飄了，又在暗示方源在找事。」
「說方源他是不是跟我說了什麼，但方源什麼都沒說，從來沒有！」
所有的事情都是她自己查出來的，所有的問題都是他自己發現的。
方正永遠不會明白，有些人根本不屑於用他的方式去爭。
寫完這些，她把筆記本合上，放在床頭柜上。
窗外梧桐樹的葉子開始泛黃，秋天快到了。
方源的襯衫還是那三件，袖口的磨破邊緣還是沒有縫補。
她在筆記本上記錄他的衣著已經好幾周了，而從帳目里查出的那些數字告訴她，在這好幾周里。
方源在便利店的收銀台後面站了不知道多少個深夜。
方正以為他在乎方家，其實他什麼都不在乎。
他只是要靠自己的手，把那筆被方正轉走的錢再一點點掙回來。
可是真的是這樣嗎？
想到方源那種平靜的神色，方凝冰總覺得，自己的這位親弟弟似乎並沒有這麼簡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