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9章 一觸即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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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陵內殿的黑暗裂開了。

  陰王從中走出,黑袍沒有沾染半點屍氣。

  那雙黑紅交疊的眼睛掃過殿中眾人,即便是赫赫有名的陽門八將,在他眼裡,亦如草芥螻蟻。

  而陽門眾人,全都停下了手頭的動作,古老的臉更是一下子沉了下去。

  陰王停在帝座前方。

  他看過古老,看過邢屠,最後又看向那面拘魂幡。

  「千年過去,陽門還是這副樣子。」

  他的聲音並不響,可大殿各處卻都在迴蕩。

  「一群苟延殘喘的敗兵,也配來殺本王?」

  歲歲伏在石柱的影子裡,咯咯笑了幾聲。

  他手中的剔骨尖刀貼著地面,無聲無息地割向陰王的影子。

  刀鋒剛剛落下,那片影子竟翻起一隻黑紅手掌。  歲歲連人帶刀被攥住,狠狠砸進殿柱。

  石柱攔腰斷裂,破碎的石塊還沒落地,便被升起的黑氣磨成了粉末。

  「歲歲!」

  鐵痴拖著大錘撲了過去。

  他一腳踏碎地磚,趕忙將歲歲抄了回來。

  陰王仍舊嗤笑著看向眾人。

  手指指向另一個方向,向下一壓。

  邢屠腳下的地面轟然塌陷。

  他半邊身子陷進石坑,肩骨一寸寸崩開,鬼頭大刀卻劈向了陰王頭頂。

  「斷頭刑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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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道道紅線爬上陰王的脖頸。

  鬼頭大刀撕開黑霧,眼看便要斬中,陰王周身卻湧出更多手臂。  那些手臂抱住刀身,將它死死定在半空。

  「領域。」

  陰王抬起頭,黑紅雙眼俯視陽門眾將。

  「森羅死域!」

  血色從他的腳下鋪開。

  整座大殿像被拖進一片無邊血海。

  牆壁、石柱與帝座全都失去原來的顏色,猩紅的血水漫過眾人腳踝,又沿著他們的身體向上攀爬。

  血海深處,一尊尊魔神虛影拔地而起。

  它們有的三頭六臂,有的只剩半張腐爛人臉。

  每一聲咆哮落下,大殿上方便有大片岩層崩碎,碎石尚未墜落,便化作血水。

  古老臉上的溫和徹底消失。

  「諸位,若再藏拙,今日便要盡葬於此。」  他抓住拘魂幡,手掌被幡杆磨得皮開肉綻。

  幡面迎風暴漲,無數被拘禁其中的殘魂衝出,在陽門眾將頭頂撐起一層灰白魂風。

  血海撞上魂風。

  古老的文士衫當場炸開數道裂口,蒼白面頰也爬滿血痕。

  他雙手握緊幡杆,腰背卻被壓得一點點彎下去。

  「以眾生之魂擋災,儒鬼,你還是那麼偽善。」

  陰王邁出一步。

  灰白魂風向內凹陷,拘魂幡里傳出成片慘叫。

  那些殘魂互相抓扯,擠壓,眨眼便碎了大半。

  古老喉頭涌血,仍向陰王行了一禮。

  「承蒙陰王謬讚。」

  「鐵痴,碎其領域根基。藥鴆,封其退路!」  鐵痴早已躍起。

  燃著綠火的巨錘被他掄過頭頂,胸口鬼火順著手臂灌入錘身。

  錘面迅速變紅,四周血水隨之沸騰。

  「你這塊千年不化的臭鐵,老子今天非得砸出個窟窿!」

  巨錘落下,血色地面被砸出大片蛛網裂紋。

  陰王腳下稍稍一沉。

  藥鴆掀開墨綠色大氅,慘綠色毒液從十指滴落。

  毒液尚未觸地,便裂成大片孢子,沿著血海底部瘋狂生長。

  「陰煞構成穩定,魂核無法窺見,領域具備吞噬性。」

  藥鴆語速越來越快,銀髮間爬出細小血管。

  「那便先腐蝕,再增生!最後把你這副靈體拆開,一塊一塊試藥。」

  慘綠孢子圍住陰王,生出扭曲血肉。  血肉上長出無數張嘴,同時撕咬黑袍。

  陰王抬手一拂,大片孢子化為黑灰,可更多孢子從灰中鑽出,爬上他的手腕。

  鐵痴看準機會,再度掄錘。

  羅薩也在此時踏入血海。

  「阿彌陀佛。」

  他合起雙掌,任由血水貫穿腳底。

  皮肉裂開後,黑色紅蓮業火從傷口裡鑽出,順著血海燒向陰王。

  「施主,回頭是岸!」

  羅薩臉上的笑容重新濃了起來。

  「你造的業,貧僧很喜歡。」

  陰王五指收緊。

  羅薩的胸膛像被看不見的巨手壓中,肋骨接連刺出皮肉。  他口中噴出鮮血,身體卻借著這股力量貼近陰王,一掌拍在對方胸前。

  積攢在體內的業火全部炸開。

  黑袍終於裂了一角。

  伶音的琵琶聲緊跟著刺入裂口。

  她左手勾弦,琴弦割開指腹,滴落的血珠化為一個個紅衣女子,圍著陰王唱起哀樂。

  「好狠心的人兒。」

  伶音聲音千迴百轉,曲調卻越來越悽厲。

  「你心裡藏了這麼多人,怎麼偏偏不敢回頭看呢?」

  陰王的手停了一下。

  僅僅一下。

  藏在血海中的影子齊齊裂開,歲歲從陰王背後探出腦袋。


  「找到你啦!」

  邢屠拔出陷在石坑裡的腿,雙臂肌肉高高鼓起。

  鬼頭大刀再次順著紅線斬下,鐵痴的巨錘也從另一側轟向陰王頭顱。

  血海被兩股力量壓出巨大凹坑。

  陰王終於抬起了另一隻手。

  魔神虛影同時咆哮,密密麻麻的黑紅鎖鏈從血海鑽出。

  歲歲先被鎖鏈貫穿,邢屠的大刀偏離紅線,鐵痴也被一條鎖鏈抽中腰腹,砸進殿牆深處。

  羅薩的業火被血海吞沒。

  藥鴆培養出的血肉孢子大片枯死。

  伶音的琵琶弦一根根崩斷,指骨也被震出裂紋。

  她捂著琵琶後退,半張白骨臉上滲出暗紅鬼血。  古老猛地咬破舌尖,將一口魂血噴在拘魂幡上。

  幡內又有大量殘魂湧出,纏住黑紅鎖鏈。

  可每毀掉一根鎖鏈,血海深處便會升起更多。

  陰王站在血海中央,黑袍破損處正在自行彌合。

  「這便是千年後的陽門?」

  他抬手抓住撲來的歲歲,五指扣住那顆幼小頭顱。

  「孤,很失望!」

  「放......放開他!」

  邢屠拖著斷裂的左腿爬出石坑。

  他將鬼頭大刀撐在地上,想要站起,身體卻被血水再次壓了下去。

  陰王的手掌開始收緊。

  歲歲的腦袋發出輕微碎裂聲。  他沒有痛覺,臉上還掛著天真的笑,只是那雙漆黑眼睛越過陰王,看向了殿門外。

  陰王的餘光也隨之偏了一下。

  那一眼很快。

  快到連古老都未曾捕捉。

  殿門之外,劉年冷冷地注視著一切。

  陽門與陰王交手產生的餘波灌入皇陵甬道,早已將石門與牆體熔在一起。

  他此刻沒有出手幫忙,因為心中已是亂作一團。

  外界肯定出事了!

  陳涌方才提到的屍種輿圖,還有那句滿城皆兵,始終堵在劉年心口。

  這畜生敢把所有人都引進皇陵,很明顯就是一計調虎離山!

  自己的父母家人、姐妹們,全都在外面。

  她們......現在怎麼樣了?  「媽的!」

  劉年看向身後的石門,心裡把陳涌罵了個遍。

  「早知道就不進這破墳了。」

  「你出不去了!」

  陳涌站在離劉年不遠的地方,帝袍上的十二章紋已經被屍氣染黑。

  他的身體與帝心相連,每一次呼吸,後方屍煞便會多出一層黑毛。

  甬道已經被堵死。

  前方是陰王的森羅死域,後方是看不到盡頭的屍煞。

  數萬陶俑夾雜其中,空洞面孔全都朝向劉年。

  「朕等了千年,才等到今日。」

  陳涌攤開手掌,子脈屍氣從地底灌入他的身體。

  「陰王、陽門、陰陽雙煞,竟然都在朕的皇陵!」  「哈哈哈哈!朕的復國大計,就在今日!」

  劉年冷冷地看著他。

  如果想出去,唯有殺掉陳涌。

  子脈失去控制,屍煞大軍自然會亂。

  桃木劍輕輕震動,三姐從劍中飄出。

  她看了一眼大殿內的血海,又看向堵滿甬道的屍煞。

  「夫君,妾身助你。」

  「別把魂力全給我。」

  劉年握緊長刃。

  「留點,萬一我打不過,咱倆還能跑!」

  沈芸紗沒有爭辯。

  她白紗羅裙無風而動,雙手於胸前結印。  朵朵白蓮從腳下升起,穿過屍氣,環繞劉年緩緩綻放。

  「一曲夢中人,愁腸又斷魂!」

  「轟!」

  磅礴魂力湧入劉年體內。

  劉年的背脊一下繃直,周身骨骼發出密集脆響。

  陽煞沿著經脈衝向右手,原本短小的白色刀刃不斷延伸,化作一柄燃燒的長刀。

  陰煞也被蓮舞牽動。

  黑色煞氣貼著刀背攀爬,與白焰交錯糾纏。

  疼!

  疼得手指都快握不住刀了。

  三姐的魂體也在變淡。

  她仍未停下魂力灌注,白蓮接連融入劉年後背,將他被雙煞撕裂的經脈重新護住。  一旁的肖勇此刻已經看傻了。

  即便他與那些不信邪的人不同,可也沒想到能看見這種場面啊?

  且不說陽門八將和陰王那眼花繚亂的戰鬥場面。

  單單這個劉年就已經讓他匪夷所思了。

  不是說好了進來老黃他們三個人嗎?

  變出了騎馬的女將軍也就算了,怎麼桃木劍里還能變出人來啊?

  陳涌抬起手。

  最前方的屍煞齊齊撲來。

  劉年腳下地磚崩裂,整個人迎著屍群沖了出去。

  陽煞長刃橫掃而過,十幾顆長滿黑毛的頭顱同時飛起。

  更多屍煞從兩側壓來。

  陰煞化作細線,纏住它們的四肢。  劉年借力躍過屍群,踩著一尊陶俑的頭頂直撲陳涌。

  陳涌冷眼抬掌。

  地底子脈瘋狂震動,皇陵里積攢千年的屍氣向他掌心匯聚。

  黑霧越積越厚,最後凝成一隻遮住半條甬道的巨掌。

  劉年不閃不避。

  陽煞長刃舉過頭頂,三姐的白蓮全部壓入刀鋒。

  黑白二氣被強行揉在一起,灼熱與陰寒同時鑽進手骨。

  「老東西,給我死!」

  長刃與屍氣巨掌正面相撞。

  刀鋒只切入半掌便被卡住。

  陳涌背後的帝心重重跳動,子脈屍氣再次灌入巨掌。

  劉年雙腳擦著地面後退,手臂皮肉接連開裂,陽煞長刃也被壓得彎曲。  屍氣巨掌繼續落下。

  「哼!」

  三姐冷哼一聲,直奔劉年身後,雙手抵住他的肩背。

  她魂體被屍氣吹得幾近透明,仍舊沒有鬆手。

  「呀啊!」

  劉年膝下的地磚碎成齏粉。

  長刃發出不堪重負的裂響。

  就在屍氣巨掌要將兩人徹底拍碎之際,耳邊突然響起了一陣破風之音。

  緊接著,戰馬嘶鳴之聲襲來。

  一桿暗金色長槍撕開屍群,如閃電般橫貫甬道。

  槍尖挑破黑霧,穩穩擋在了劉年身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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