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7章 玄門初開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白金火焰沿著桃源的陣紋鋪開。

  北口的壕溝亮了。

  木樁亮了。

  山洞口那一道道粗糙的灰線,也像被重新灌進了魂,發出細微卻堅韌的光。

  沖在最前面的鬼物剛撞上防線,身體便像落進滾油里一樣,滋啦一聲炸開大片黑煙。

  後面的鬼潮發出悽厲尖叫,層層退散,灰霧被陣光硬生生撕開了一條口子。

  桃源中央,古井旁。

  劉年跪在白石台邊,雙手還死死按著井沿。

  他的手已經看不出原本的模樣,皮肉翻卷,骨節裂開,白金色火焰從傷口裡往外鑽,像要把他整個人從裡面燒成空殼。

  每一寸陣紋被點亮,都像有一把刀從他身體裡剜走一塊血肉。

  他嘴裡不斷湧出血。

  血落在白石台上,卻沒有擴散,白金火光蒸騰,只留下一點點焦黑痕跡。

  「給老子……壓回去!」

  劉年咬著牙,喉嚨里再次暴喝一聲。

  井底墨綠色點光柱瘋狂掙扎,像一條被釘住七寸的毒蟒,不停地扭曲、翻滾、嘶吼。

  「嗷!」

  無數鬼臉在光柱里浮現。

  有哭的有笑的,有張嘴咒罵的。

  它們撞向劉年的手掌,撕咬他的血肉,想鑽進他的魂里。

  此刻的劉年,已經感覺不到疼了。

  他視線一陣陣發黑,耳邊的聲音也開始變得很遠很模糊。

  孩子的哭聲遠了。

  本書首發 TW 看書網超便捷,𝚜𝚑𝚞.𝚝𝚠隨時看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銅盆聲遠了。

  鬼潮的尖叫也遠了。

  唯有體內最深處,那片被因果陣壓了許久的黑暗,終於動了一下。

  一雙冰冷的眼睛,在黑暗中緩緩睜開。

  陰王,醒了!

  那股高高在上的氣息重新浮現,像一尊沉睡千年的魔影,在劉年殘破的魂海中抬頭,看向井底那條第四陰脈。

  這次它沒有搶奪劉年的身體。

  也沒有出聲譏笑。

  它只是靜靜旁觀。

  像一位等候許久的帝王,看見了擺上祭台的貢品。

  轟!

  最後一截黑紋被白金火焰壓回井底。

  古井深處傳出一聲不甘的怒吼。

  墨綠色光柱驟然崩散。

  桃源上空,那張殘破的白色陣網終於連成一片。

  山洞裡的黑霧被逼得寸寸後退,最終發出刺耳鬼嘯,縮回地縫之中。

  外圈鬼潮像失去號令一般,倉皇退入灰霧。

  一隻只低等鬼物被陣光掃中,身體崩成黑灰。

  桃源,安靜了。

  就連原本混沌的天,都晴朗了起來。

  火把還在噼里啪啦地燃燒。

  倖存者粗重的喘息聲也沒停。

  突然阿玄撕心裂肺的喊了一聲。

  「先生!」

  小小的身影從山洞口沖了出來。

  他跑得踉踉蹌蹌,懷裡的竹片撒了一路。

  阿玄撲到劉年身邊,跪在白石台旁,伸手想扶他。

  可他的手剛碰到劉年衣袖,就被燙得猛地一縮。

  劉年撐不住了,宛如一尊即將破碎的雕像,轟然倒了下去。

  他仰面躺在白石台旁,身下的地面裂成蛛網狀,裂縫裡還殘留著白金火星。

  他身上到處都是傷。

  胸口、手臂、脖頸,甚至臉頰上,都有細小的裂痕。

  那些裂痕里透著白金色的光,忽明忽暗。

  像一盞快要燒乾的燈。

  阿玄慌了。

  他撲過去,用小手按住裂痕。

  「先生!先生你別散!你別散啊!」

  劉年眼皮動了動,費力睜開眼。

  看見阿玄哭得滿臉都是淚,忽然扯了扯嘴角。

  「按什麼按……」

  他的聲音虛弱得嚇人。

  「又不是水缸漏水……你拿手堵得住啊?」

  阿玄眼淚掉得更凶。

  「先生,我去找草藥!我去找魏爺爺!你會沒事的!」

  劉年想抬手拍他腦袋。

  可手臂動了半寸,就重重落回地上。

  「別......折騰了!」

  他喘了一口氣,吃力地罵了一句。

  「媽的,這波虧大了……這都不是工傷了,妥妥工亡了啊!」

  阿玄聽不懂工傷工亡。

  可他聽得懂先生快死了。

  他哭到肩膀一抖一抖,拼命搖頭。

  「不行!先生答應過我爹的!你答應他照顧我的!」

  劉年看著他。

  眼前的孩子,和剛見面時那個嚇得縮在陳石懷裡的小豆丁,已經有些不一樣了。

  他會敲盆,會看影子,會記規矩。

  會在死人喊他的時候,哭著說不許開門。

  劉年忽然覺得心情大好,欣慰地想笑。

  可突然又覺得虧得慌!

  媽的!

  本來他就是進來毀個陰脈。

  誰知道毀著毀著,給自己毀裡頭了。

  還好啊,帶出個徒弟來,多少算是安慰吧!

  「阿玄。」

  劉年輕聲喊他。

  阿玄立刻低下頭。

  「我在!先生,我在!」

  劉年看著他眉心。

  那裡隱約有一點很淡的光。

  這孩子能看見陽煞。

  能碰到陽煞餘溫。

  也能讓殘破陣紋重新亮起來。

  桃源真正能撐下去的根,也許就在他身上。

  劉年艱難抬起手。

  這一次,他沒有再掉下去。

  他的掌心浮現出最後一團白金火光。

  那火光沒有先前殺鬼時的霸道,也沒有壓制陰脈時的狂暴,溫和得像冬夜裡的一點爐火。

  阿玄愣住。

  「先生……」

  「別動!」

  劉年聲音很輕,卻仍帶著那股讓人不敢反駁的勁。

  「給你點好東西。」

  白金火光從劉年掌心飄出,緩緩落在阿玄眉心。

  阿玄渾身一顫。

  下一刻,他的瞳孔里映出一縷白金色火星。

  那火星鑽入他的身體,沿著血肉、骨骼、經脈緩緩流動。

  阿玄疼得小臉發白,卻死死咬住牙,沒吭一聲。

  桃源大地微微震動。

  那些原本還在被黑氣啃咬的白色陣紋,忽然穩定下來。

  古井邊的黑紋停止蔓延。

  山洞口的鈴鐺輕輕晃動,發出清亮的聲響。

  劉年鬆了口氣。

  「你體內,現在有了陽煞這東西。」

  他眼神有些渙散,卻還是努力笑著。

  「哈!等你慢慢體會,完全掌握它之後,甚至都可以開宗立派了。」

  阿玄哭著問:「開什麼宗?」

  劉年眼前閃過一張嬰兒肥的臉。

  崇元那小道士捧著半個烤紅薯,張嘴閉嘴問報銷,滿臉都寫著不靠譜。

  還有那個病得快死的老天師。

  一個個說話雲裡霧裡,偏偏真到了要命的時候,還得他這個屌絲往前頂。

  劉年忽然樂了。

  笑得一咳,又咳出一口血。

  「實在起不出名字,就叫道門得了。」

  阿玄怔怔看著他。

  劉年繼續道:「好好干,道門由你建立,比那些不靠譜的老天師強多了。」

  他說完,心裡竟然冒出一個荒唐念頭。

  如果這裡再建立一個道門。

  如果這個道門從一開始,創始人擁有陽煞,並且都記得火把、灰線、銅盆和活人不能跪著等死。

  應該會比現實里的道門靠譜一點吧?

  阿玄抹著眼淚,聲音哽咽。

  「可是外面挺多道士的,我建道門合適嗎?」

  劉年的呼吸越來越輕。

  「合適……」

  他直勾勾望著天,聲音幾乎要散進風裡。

  「你道你的,他們道他們的......」

  「萬一以後……他們都聽你的呢?」

  阿玄用力點頭。

  眼淚砸在白石台上,一滴接著一滴。

  劉年忽然又想起什麼。

  「對了。」

  「你還得取個道號吧?」

  「叫玄什麼呀?」

  阿玄跪在他身邊,雙手死死攥著塊竹片。

  他看著劉年逐漸渙散的眼睛,看著這個從天外落進桃源的先生。

  他咬著牙,一字一頓地說:「我只崇拜劉元先生。」

  「不如……」

  「就叫崇元吧!」

  可這話落下,劉年的意識已經模糊了。

  他聽不清最後阿玄說了什麼。

  只隱約聽見最後兩個字。

  崇元。

  他嘴角輕輕動了一下。

  像是想笑,又像是想通了什麼東西。

  隨後,那雙眼睛裡的光,徹底散盡。

  「先生?」

  阿玄聲音發顫。

  「先生!」

  阿玄撲在劉年身上,哭到失聲。

  魏老頭扶著木杖,一步一步走到白石台前。

  丁福提著柴刀,滿身是血,跪了下去。

  山洞裡的婦人抱著孩子出來。

  老人、漢子、孩童,一個接一個跪在地上。

  沒有人說話,可臉上,儘是悲憫。

  風從桃源吹過,吹動火把,吹響竹鈴。

  就像是全村倖存下來的人,在替先生,送行!

  也就在此時,就在劉年最後一縷意識沉入黑暗的剎那。

  深處,陰王終於動了。

  森羅死域無聲張開。

  血色天地在劉年魂海中鋪展,無數遠古魔影俯身咆哮。

  井底殘存的第四陰脈本源應激想要逃散,便被一隻漆黑巨手攥住。

  陰王低笑一聲。

  「想跑?」

  下一瞬,墨綠色陰脈轟然崩碎。

  陰冷洪流被森羅死域吞沒,化作滾滾本源,湧入劉年體內最深處。

  同一時刻。

  因果陣外。

  道門祖庭山後,那九尊沉寂許久的青銅古鐘同時震顫。

  咔嚓!

  第一尊古鐘裂開。

  緊接著,第二尊,第三尊,第四尊……

  九尊古鐘相繼炸碎。

  銅屑飛濺,鐘鳴聲卻沒有擴散,只在每個人心頭狠狠撞了一下。

  八妹猛地抬頭,臉色煞白。

  九妹捂住胸口,眼淚瞬間湧出。

  六姐閉著眼,眼角卻有黑血緩緩滑落。

  七妹呆呆望著陣心,小聲喊了一句:「飯票……」

  老天師杵著拐棍的手,猛然一顫。

  陣心處,熄滅的光門殘影重新亮起。

  所有人屏住呼吸。

  可光門裡,沒有人走出來。

  只有那塊早已血字乾涸的石碑,再一次滲出鮮紅。

  血跡蜿蜒而下,凝成八個古老大字。

  玄門初開,崇元承火!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