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7章 死人喊門,答錯就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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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石整個人僵在原地。

  他懷裡的阿玄也僵住了。

  小孩抱著竹片,手一松,啪嗒掉在地上。

  「娘……」

  阿玄嗓子一下啞了。

  他掙開陳石的胳膊就要往外沖。

  劉年手快,一把薅住他後領,直接給人拽了回來。

  「站住!」

  阿玄被勒得咳了一聲,眼淚嘩一下下來了。

  「先生,那是我娘!」

  「你娘活著的時候,會不會大半夜站在鬼堆里喊你?」

  阿玄嘴唇抖了幾下。

  村口外頭,那聲音又響了。

  「阿玄,娘來接你了。」

  很溫柔!

  溫柔得讓村里好幾個人都攥緊了手裡的柴刀。

  有婦人別過臉,拿袖子擦鼻子。

  亂世里,誰家沒丟過人?

  這聲音要是換成他們娘、他們男人、他們孩子,誰敢保證自己不往外跑?

  劉年手沒松,看著阿玄在那一邊哭一邊絮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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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娘膽子小,天黑了都不敢去井邊。」

  陳石終於回過神,獨臂把柴刀從腰後抽出來。

  他盯著村外那團黑,人往前挪了一步。

  劉年側頭瞥他。

  「你也別上頭!」

  陳石喉嚨里擠出一句。

  「先生,我沒上頭!」

  「那就按規矩來。」

  劉年把阿玄拽到身前,低聲開口。

  「你剛寫的,親人喊門,先問舊帳。」

  「問!」

  阿玄抹了把臉,朝外頭喊。

  「娘!」

  外頭那人影停住了。

  火光照不到它,只能瞧見一截破裙擺,被風吹得輕輕擺。

  「哎,阿玄,娘在。」

  阿玄把眼淚憋回去,抱起地上的竹片,手指壓在上面。

  「我小時候最怕什麼?」

  村里一下安靜。

  連火堆里的柴都燒得很小聲。

  外頭那聲音沒有停頓。

  「怕黑呀!」

  「你從小就怕黑,夜裡睡覺要娘拍著。」

  阿玄呆了一下,低頭把竹片抱緊,牙咬著下唇。

  陳石手裡的柴刀抬了起來。

  「錯了。」

  阿玄聲音很低,流著淚嘟囔道。

  「我小時候最怕水。」

  「娘帶我過河,我哭了一路,後來她每回洗衣服,都讓我站在坡上,不許靠近河邊。」

  村外的破裙擺不動了。

  劉年這才鬆開阿玄後領,順手往他腦袋上拍了一下。

  「不傻。」

  阿玄吸了吸鼻子。

  「先生,我能記嗎?」

  「記!」

  劉年抬起手,白金短刃在掌心凝出來。

  「都聽著,再加一條!」

  他掃過村口這一圈人。

  「死人喊門,不許應。」

  「親人歸來,先驗影。」

  「答錯一個字,當鬼處理!」

  瘦高漢子咽了口唾沫。

  「先生,要是……要是真答對了呢?」

  劉年扭頭。

  「答對了也別開門,繼續問。」

  瘦高漢子懵了。

  「那問到啥時候?」

  「問到天亮!」

  劉年罵了一句。

  「你以為這是認親大會?外頭是鬼,不是走親戚!真親人能等,鬼急著吃飯,你覺得你能問幾句?」

  這話一出,外面的女人笑了。

  笑聲一下從溫柔變尖。

  破裙擺往前一飄,火光終於照出它的樣子。

  那是一張女人皮,臉皮貼得不齊,嘴巴裂到耳根,舌頭拖在胸前,沾著黑水。

  阿玄嚇得臉都白了,踉蹌著往後退。

  陳石把他往魏老頭身邊一推。

  「看好我兒子!」

  魏老頭一把攬住阿玄。

  「陳石!你別犯渾!」

  可陳石已經沖了出去。

  劉年眉頭一皺。

  「臥槽,你真不要命啊!」

  長舌鬼貼著地面撲來。

  它不踩灰線,身子一擰,舌頭先彈出去,直奔陳石的脖子。

  陳石沒退。

  他獨臂握柴刀,側身一讓,刀口往下劈。

  咔!

  舌頭應聲被砍斷半截,黑水噴在灰線上,滋滋冒煙。

  長舌鬼尖叫,女人皮往外翻,十根爪子抓向陳石胸口。

  陳石躲不開,劉年一步衝上,白金短刃貼著陳石肩膀斬過去。

  嗤!

  鬼爪擦過陳石手臂,血立馬出來了。

  劉年手腕一翻,短刃砍進長舌鬼嘴裡。

  白金火光炸開。

  那張女人皮燒得捲起來,裡面黑影扭了兩下,被火吃了個乾淨。

  陳石杵在原地,大口喘著粗氣。

  劉年轉身就罵。

  「你有病啊?我都還沒動,你搶什麼人頭?」

  陳石低頭看了看手臂上的傷,血順著手腕往下滴。

  「先生教了規矩,總要有人第一個守!」

  這話落下,村里人都低下了頭。

  瘦高漢子把柴刀往懷裡收了收,剛才喊著要把丁福扔出去的人,這會兒連脖子都縮短了半截。

  劉年也沒繼續罵。

  他明白,陳石不是沖著鬼去的。

  他是沖自己心裡那點事去的。

  他媳婦早就沒了。

  剛才那一刀,砍的是鬼,也是給活人一個交代!

  劉年從懷裡摸出破布,扔給他。

  「包上。」

  陳石接住。

  「多謝先生。」

  「謝個屁,別死我前頭,我懶得給你寫悼詞。」

  阿玄從魏老頭懷裡掙出來,跑到陳石身邊,小手按住那塊破布。

  「爹,我來!」

  陳石單手把刀插回腰後,沒說話。

  劉年轉過身。

  「都別愣著!」

  「剛才看見沒?規矩能救命!」

  村民們一個個把火把壓低,銅盆被重新掛好,灰線又撒了一遍。

  老婆婆拿著破碗,把門口的灰抹勻,嘴裡還罵。

  「狗東西,還學人喊娘,下回再來,老娘拿糞潑它!」

  劉年聽得牙根一酸。

  「嬸子,糞先留著,萬一鬼不怕,咱們自己先熏死了!」

  幾個壯漢這回真笑出了聲。

  笑完,手也穩了。

  後半夜比前半夜更難熬。

  鬼沒扎堆沖,改成一隻一隻試。

  天邊發灰前,最後一隻鬼藏在柴堆底下。

  陳石聽見草梗斷開的動靜,沒逞強,先敲盆,再用木叉壓住柴堆。

  劉年過去補了一記火星。

  柴堆里冒出黑煙。

  鬼沒叫出聲。

  村里終於安靜了下來。

  眾人沒敢散,圍著火堆坐了一圈。

  有人端來稀粥,有人遞來烤得發硬的山薯,還有人把半塊鹹菜放進劉年碗裡。

  劉年端著碗,手指還疼。

  「這鹹菜誰醃的?」

  老婆婆舉手。

  「我!」

  老婆婆立馬站起來。

  「先生不愛吃?」

  劉年扒了一口粥。

  「愛吃,齁咸齁鹹的,吃完能直接變鹹魚!」

  村民們這次笑得很大聲。

  鬼潮壓了一夜,笑聲一出來,火堆邊的活氣才算回來了點。

  阿玄抱著竹片坐在劉年旁邊,拿木炭在最後刻字。

  先生說,死人喊門,不許開。

  劉年偏頭瞅見了。

  「加一句。」

  阿玄趕緊抬頭。

  「先生請講。」

  「上廁所必須組隊。」

  阿玄認真刻下。

  上茅廁,要兩人。

  劉年聽得哭笑不得。

  「你這孩子,重點抓得很邪門啊!組隊的意思是,仨人也行!」

  陳石給傷口打結,聽見這句,終於笑了一下。

  阿玄把竹片抱進懷裡,抬頭看劉年。

  「先生,以後這些規矩,能教別人嗎?」

  劉年端著碗,沒立刻接話。

  他想起祖庭,想起外面那群道士,想起自己被丟到這裡前,還有石碑上那八個血字。

  因果陣把他送來,不會是讓他體驗古代農家樂的。

  這些規矩能不能傳出去,他說了不算。

  但今晚,他確實救了人。

  沒想到啊!

  有朝一日,自己竟然成了全村人的希望。

  這種感覺,讓劉年唏噓。

  喝完最後一口粥,劉年把碗遞迴去。

  「能!」

  阿玄立馬坐直。

  「那我好好記!」

  「字寫清楚點,別以後別人看成上茅廁要二十人。」

  火堆邊又笑了一陣。

  笑聲還沒落,丁福忽然低哼了一聲。

  他扶著門框,身子往下一晃。

  劉年立刻起身。

  「怎麼了?」

  丁福攤開手。

  掌心不知什麼時候多了一條黑線。

  黑線很細,從腕口爬到掌心,又從掌心朝外延出去。

  他沒敢亂動。

  可黑線竟直直指向村中的一口古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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