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0章 他說不出那句假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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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庫房裡死寂一片。

  幾十個紙媒婆跪在地上,紙糊的臉朝著牆壁。

  那根生鏽的斷矛還在往下滴著血。

  就在這時。

  一聲悽厲的戲腔,在整個庫房上空炸響。

  「將軍他……」

  「是否會回來?」

  這是伶音的聲音。

  尾音被她拖得極長,久久不肯收聲。

  劉年站在原地,頭皮一陣發麻。

  這個問題,要命!

  他看了看一旁的青銅天平。

  他覺得這句話問話絕不簡單,肯定是另一個考驗。

  如果他回錯一句,這天平絕對會翻。

  說會回來?

  這是純扯淡!

  戚鎮山早死了,伶音也死了。

  這倆人最後都成了陽門八將,一個陰帥,一個紅枯。

  這麼回答,必死無疑。

  說回不來?

  這就等於直接拿刀子捅伶音的心窩子。

  這種病嬌女鬼,執念深得離譜。

  萬一受不了刺激,直接拉著他在這庫房裡同歸於盡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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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劉年不知道怎麼回答,選擇閉嘴。

  可他不說話,一切都僵在原地,似乎破局的關鍵,就在這個答案上。

  周圍的空氣越來越冷。

  牆上的斷矛開始滲出更多的黑血。

  完了,這關過不去了!

  劉年腦子轉得飛快。

  他開始拼命回想關於戚鎮山的事。

  可想了半天,劉年愣住了。

  他發現自己腦子裡關於戚鎮山的記憶,斷片了。

  就像被人硬生生摳掉了一大塊。

  戚鎮山的過往經歷。

  後來怎麼死的?

  只有點點碎片,完全連線不上。

  這是什麼情況?太邪門了!

  可突然間,劉年感覺渾身一涼。

  之前,陰王說過,「那個人」動過他的記憶。

  難道關於戚鎮山的記憶,也被動過手腳了?

  還是說,在這個紅枯喜樓的領域裡,關於戚鎮山的記憶被強行遮蔽了?

  劉年心裡罵了句髒話。

  他現在算看明白了。

  伶音今天搞出這麼大陣仗,根本不是為了選什麼新郎。

  她是在復仇。

  她肯定已經查清楚了,戚鎮山是死在了陰王的手裡。

  他就是個可憐蟲,背鍋俠!

  伶音殺不了陰王,就拿他這個宿主出氣。

  她不願意痛痛快快給一刀。

  非要搞這些冥婚、過關、看記憶的把戲。

  這純粹就是在泄憤!

  把她當年受的委屈,等待的煎熬,全加倍扣在他劉年頭上。

  劉年咬著後槽牙,手心手背全是汗。

  「飯票。」

  七妹突然拽了拽他的袖子。

  她看看滿屋子跪在地上的紙媒婆,又看看牆上那根滴血的斷矛。

  「師父教過我。」

  七妹壓低聲音,語氣很認真。

  「鬼最會騙人。」

  「可被騙的鬼,也會疼!」

  劉年心頭一震。

  被騙的鬼,也會疼......

  七妹的曾經也等待過,她懂那種一直等待卻等不到結果的滋味。

  一千年過去了。

  伶音要的,難道是一個繼續騙她的謊言嗎?

  唉,話說回來,暗戀這種東西,還真是磨人啊!

  當年兩人死後成了八將,也算是同僚了。

  整日廝混在一塊兒殺惡鬼。

  難道就沒有機會表露一下自己的心意?

  非要把這份執念隱藏的這麼深,然後來折磨自己?

  不是,你當年要是告訴戚鎮山,說不定就成了呢?

  難道變成厲鬼之後,就不許談戀愛了?

  劉年心裡吐槽到這,腦子裡下意識浮現出了八妹和九妹......

  咳咳!我說著玩兒的,那沒事兒了!

  他搓了把臉,把臉上的冷汗全抹掉。

  抬起頭,直視著斷矛。

  「他回不來了!」

  劉年吼了一嗓子,聲音在死寂的庫房裡反覆迴蕩。

  「戚鎮山,回不來了!」

  他再喝一聲,像是表明的自己的看法!

  整個庫房瞬間安靜了下來。

  劉年的回聲沒了,就連紙媒婆的低語聲都停了。

  下一秒。

  「呼!」

  庫房裡所有的慘綠紙燈籠,瞬間熄滅。

  四周陷入一片漆黑。

  只有牆上那根斷矛,散發著微弱的紅光。

  「滴答。」

  「滴答。」

  斷矛上的血,開始瘋狂往下滴。

  越滴越快,越滴越猛,最後直接連成了一條線。

  在地上匯聚成一灘血泊。

  血泊中,紅光大作。

  劉年和七妹眼前的場景再次扭曲。

  記憶,再次強行拉開。

  這是一間陰暗的祠堂,光線很暗。

  伶音穿著那身大紅漢服,站在祠堂門口。

  她的臉,左半邊是傾國傾城的美人,右半邊是森森白骨。

  這是千年後的伶音。

  此刻的她,面無表情。

  她的對面,站著一個老者。

  老頭穿著文士衫,面容蒼白文雅。

  劉年在心裡對號入座了一下,此人應是陽門第一將,儒鬼,古老。

  「他死了!」

  古老的聲音溫和有禮,滿口之乎者也的腔調,卻透著極致的理智和無情。

  「戚鎮山,神魂俱滅。」

  伶音猛地抬起頭。

  「誰幹的?」

  「陰王。」

  伶音大叫一聲,轉身就往外跑。

  跑得跌跌撞撞。

  大紅的漢服裙擺拖在地上,沾滿了灰塵。

  她衝出祠堂,衝上山野。

  她要去找陰王!

  她要報仇!

  她腦子裡只有這一個念頭。

  可是......

  跑著跑著,她的腳步慢了下來。

  山野間鬱鬱蔥蔥,卻沒有一個人。

  伶音停在了一棵枯死的樹下。

  低著頭,看著自己那隻只剩白骨的右手。

  然後。

  她突然笑了。

  「嗤!」

  那是一種極度荒謬,極度自嘲的笑。

  她笑得肩膀直抖,笑得彎下了腰。

  報仇?

  憑什麼?

  她以什麼身份去報仇?

  戚鎮山的妻子?

  戚鎮山的知己?

  戚鎮山的什麼人,她都不是!

  她只是一把被賣進紅枯樓的琵琶。

  只是一個連真名都被抹去的物件。

  她甚至,從來沒有跟戚鎮山說過一句話。

  沒有對視過一眼。

  即便當年成了陽門八將,亦是各自為戰,毫無瓜葛!

  她憑什麼去替他報仇?

  伶音笑夠了,慢慢站直身子。

  她看著遠處的山景。

  憋了半天。

  喃喃問出了一句話。

  「他可曾曉得……」

  「有人在樓上,等過他?」

  山野死寂。

  風吹過枯樹枝,發出嗚咽的聲音。

  四處只有蟲鳴之音,沒有人回答她。

  幻象崩碎。

  庫房重新亮起。

  劉年站在原地,胸口悶得發疼。

  他看著那根斷矛。

  終於明白伶音為什麼要搞出這個局了。

  她不是單純的要折磨他。

  她是被困住了。

  被那句她早想問出來的問題,困了千年。

  她需要一個人來聽她的故事。

  需要一個人來告訴她,她這千年的等待,到底算什麼。

  她,只想得到一個解答!

  「嘎吱!」

  青銅天平發出一聲脆響。

  劉年轉頭看去。

  天平左邊的「聘」盤和右邊的「命」盤,徹底平衡。

  連半點傾斜都沒有。

  緊接著。

  右邊那個刻著「命」字的托盤裡,紅光一閃。

  一枚生鏽的銅錢,慢慢浮現出來。

  銅錢上,赫然刻著兩個字。

  劉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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