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三章 奇怪的傳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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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覺醒者學院外院。

  上午第三節。

  操場上熱浪翻滾,合金跑道被曬得微微發燙。

  一群十五六歲的學生正在繞著操場進行負重跑。

  每個人背上都掛著一套簡易負重背心,裡面塞著密度極高的訓練合金片。

  對於還沒正式覺醒職業的學生來說,這種訓練強度已經足夠讓人懷疑人生。

  「再快點!」

  體育老師站在跑道邊,手裡拿著計時終端,嗓門大得像擴音器。

  「你們以為這是舊時代的普通學校嗎?」

  「這裡是覺醒者學院!」

  「哪怕你們以後覺醒的是生活職業,也必須擁有最基本的逃命能力!」

  「骸獸不會因為你是廚師、種植師、圖書管理員就大發慈悲!」

  「跑不動的,等獸潮來了就等著被踩成肉泥!」

  操場上頓時響起一片有氣無力的哀嚎。

  「老師,今天不是文化課嗎?」

  「對啊,老張不是說這節課講骸獸生態史嗎?」

  「為什麼又變成體育課了!」

  體育老師冷笑一聲。

  「張老師身體不舒服。」

  「這節課我替他上。」

  「全體加五圈。」

  學生們的哀嚎聲瞬間大了好幾倍。

  「不是吧!」

  「張老師怎麼天天身體不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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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懷疑他根本就是被體育老師綁架了!」

  「閉嘴!」

  體育老師一聲怒吼。

  「再廢話,今天所有文化課都改體育課!」

  操場瞬間安靜了。

  學生們只能拖著發軟的雙腿繼續往前跑。

  蘇陽也在隊伍里。

  他身材不算壯碩,甚至比同齡人還要瘦一點,但跑步的節奏卻很穩。

  汗水順著額角滑落,浸濕了訓練服的領口。

  他沒有像其他人那樣叫苦。

  也沒有偷偷放慢速度。

  每一次呼吸,每一步落地,都儘可能維持在最標準的節奏。

  因為他很清楚,自己沒有資格喊累。

  姐姐蘇小婉比他累得多。

  以前住在灰燼環的時候,姐姐每天要打好幾份工。

  清晨去獵人公會幫人處理沾滿血污的裝備,中午趕去學院食堂做兼職,晚上還要去給低階獵人包紮傷口。

  有時候她忙到半夜才回來,身上帶著消毒水、機油和血腥味。

  可即便那樣,她回家後還是會第一時間問他餓不餓,作業寫完沒有,有沒有被同學欺負。

  那時的蘇陽還小。

  他只覺得姐姐很厲害,什麼都能解決。

  可現在他已經明白了。

  不是姐姐什麼都能解決。

  是姐姐一直在咬著牙硬撐。

  所以他不能擺爛。

  他也想快點長大,想擁有能夠保護姐姐的力量。

  想在某一天,姐姐再被生活壓得喘不過氣的時候,他可以站到姐姐前面說一句。

  這次換我來。

  想到這裡,蘇陽咬緊牙關,硬是把速度又提了一點。

  胸腔像是被火燒一樣疼。

  雙腿也沉得不像是自己的。

  但他依舊沒有停下。

  跑道邊,有幾個平時和蘇陽關係還不錯的男生看得直咂舌。

  「陽子今天也太拼了吧。」

  「他是不是受什麼刺激了?」

  「聽說他最近住進天樞環那邊了,不會是被什麼大家族秘密訓練了吧?」

  「扯淡吧你,真要進大家族了,還回來跟咱們一起曬太陽?」

  「也是。」

  幾人小聲嘀咕著。

  秦壽遠遠站在陰涼處,身上穿著乾淨得離譜的訓練服,旁邊還有兩個小弟給他遞水扇風。

  他看見蘇陽從面前跑過去,立刻露出諂媚的笑容。

  「陽哥,加油!」

  「陽哥威武!」

  蘇陽差點一個踉蹌。

  自從上次秦壽被落塵狠狠教育過後,這傢伙對他的態度就發生了詭異的變化。

  以前見面不是嘲諷就是找茬。

  現在見面恨不得當場磕一個。

  搞得蘇陽每次看見他都渾身不自在。

  體育老師瞥了秦壽一眼。

  「秦壽,你很閒?」

  秦壽立刻站直身體。

  「老師,我剛才腿抽筋,現在已經恢復了。」

  體育老師冷笑。

  「恢復了就加十圈。」

  秦壽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

  「啊?」

  「十五圈。」

  「老師我跑,我現在就跑!」

  秦壽哭喪著臉衝上跑道,跟在蘇陽後面氣喘吁吁地跑了起來。

  好不容易熬到下課鈴響。

  操場上的學生們像被割倒的麥子一樣,橫七豎八癱了一地。

  蘇陽坐在看台台階上,擰開水壺喝了一口。

  冰涼的水順著喉嚨滑下去,總算讓快冒煙的肺舒服了一點。

  幾個男生湊了過來。

  他們這個年紀的學生,最喜歡聊的永遠離不開三樣東西。

  誰家的武器又出了新型號。

  哪個天才學長最近突破了等級。

  以及火焰劍士今天有沒有新的目擊傳聞。

  「我跟你們說,前兩天黑網上有人發帖,說火焰劍士在廢土一劍劈開了一座山。」

  「你可拉倒吧,那帖子我也看了,評論區都說那圖是用舊時代軟體合成的。」

  「你懂什麼?高手都是低調的。火焰劍士那種級別,劈山不是很正常?」

  「正常個屁,A級強者也不能天天劈山玩吧?」

  「我覺得火焰劍士至少是S級隱藏大佬。」

  「不可能,要是S級,夏家早就把人供起來了。」

  「說不定人家不喜歡被供起來,就喜歡隱藏在城市裡當普通人。」

  聽到這裡,蘇陽默默喝水,差點沒忍住笑出聲。

  隱藏在城市裡當普通人?

  這話某種意義上還真沒說錯。

  只不過他們要是知道火焰劍士平時最大的煩惱不是拯救世界,而是工資、房租、賠償單和全勤獎,估計信仰能當場塌一半。

  蘇陽想起落塵那副為了幾十信用點都能和人掰扯半小時的樣子,嘴角不由得微微上揚。

  但很快,他又收斂了笑意。

  因為他同樣清楚,落塵哥雖然平時不靠譜,可一旦有人遇到危險,他永遠會沖在最前面。

  那才是蘇陽最想成為的樣子。

  不是為了被崇拜。

  不是為了成為傳說。

  而是在別人需要的時候,能夠伸出手。

  就在這時,旁邊另一個男生壓低聲音,神神秘秘地開口。

  「你們別光聊火焰劍士了,最近灰燼環那邊出了個新怪談,你們聽說沒有?」

  幾個男生立刻來了興趣。

  「什麼怪談?」

  「又是深水港那種賣腎傳說?」

  「別瞎說,這次挺邪門的。」

  那男生往四周看了一圈,確定沒有老師注意這邊後,才繼續說道。

  「聽說最近幾天,灰燼環有人見到了已經死掉的人。」

  原本還有些吵鬧的小圈子安靜了一瞬。

  蘇陽喝水的動作也微微停住。

  「死人?」

  「對。」

  那男生聲音更低了。

  「我舅舅就在灰燼環那邊跑運輸。他說前天晚上,有個拾荒者在廢棄工廠外面看見了自己死了三年的老婆。那女人就站在路燈下面,朝他招手。」

  「然後呢?」

  「然後那個拾荒者就跟過去了。」

  「第二天有人在排水溝里發現他,人還活著,但整個人像被嚇傻了一樣,嘴裡一直喊老婆回來了,老婆要帶他走。」

  有人忍不住搓了搓胳膊。

  「真的假的?」

  「這也太像嚇唬小孩的故事了吧。」

  那男生急了。

  「不止這一個。」

  「還有人說看見了死去的兒子,有人看見了以前獸潮里死掉的隊友。」

  「最邪門的是,那些出現的人都和活著的時候一模一樣,連說話聲音都一樣。」

  「可只要有人跟他們走,最後不是昏迷,就是失蹤。」

  有人咽了口唾沫。

  「城衛隊不管?」

  「管了啊。」

  「但他們去了幾次都沒找到源頭。」

  「而且這事最開始還只是灰燼環那邊傳,現在好像已經傳到學院附近了。」

  「我昨天晚上回家,就聽見我媽說我們小區有人看見死去的老爹坐在樓道里。」

  「你別說了,怪嚇人的。」

  秦壽不知道什麼時候也湊了過來,臉色有點發白。

  「這該不會是骸獸吧?」

  有人立刻反駁。

  「骸獸哪會裝死人?」

  「精神系骸獸啊,你忘了課本上說過嗎?有些高級骸獸能製造幻覺。」

  「可這裡是城裡,哪來的高級骸獸?」

  「那就是極夜之卷那幫瘋子搞出來的。」

  「也可能是蓋亞記憶體。」

  說到蓋亞記憶體,眾人的表情都變得微妙起來。

  這段時間,極夜之卷在灰燼環販賣危險道具的事情早就在學生之間傳開了。

  學院雖然嚴令禁止討論,但越禁止,學生們私下聊得越起勁。

  畢竟對很多尚未覺醒的學生來說,那種能夠瞬間讓普通人獲得怪物力量的道具,既危險,又有著致命的吸引力。

  蘇陽低頭看著手裡的水壺。

  他的眼神逐漸沉了下來。

  死去的人。

  灰燼環。

  失蹤。

  幻覺。

  這幾個詞連在一起,怎麼看都不像是普通怪談。

  更何況,他已經親眼見過蓋亞記憶體和異類騎士了。

  這個世界裡,所謂的都市怪談,往往都只是危險還沒被正式命名之前的樣子。

  蘇陽下意識摸了摸書包。

  書包最內層的夾層里,安靜躺著那本紅色的傳說騎士駕馭書。

  異類Drive。

  不。

  蘇陽在心裡糾正自己。

  現在的他還不是真正的Drive。

  落塵哥說過,這份力量很危險,不能隨便使用。

  可是……

  如果真的有人因為這個怪談遇害呢?

  如果自己明明聽見了,卻裝作不知道呢?

  蘇陽腦海里浮現出落塵曾經說過的話。

  不是只有成為英雄才會去救人。

  而是救人的人才會被稱作英雄。

  他不想只是站在落塵哥背後仰望。

  他也想試著邁出一步。

  但要不要先通知落塵哥?

  蘇陽皺起眉頭。

  如果直接通知落塵哥,落塵哥肯定會出手。

  可這幾天落塵哥好像一直在圖書館收拾被破壞的藏書室,聽姐姐說,那傢伙已經連續好幾天一邊搬書一邊罵人了。

  而且動不動就喊自己腰酸背痛,仿佛下一秒就要工傷訛館裡一筆賠償。

  再說了,這個怪談現在只是傳聞。

  萬一只是有人惡作劇,或者低階記憶體造成的小範圍幻覺,驚動落塵哥這種級別的大佬就有點大材小用了。

  蘇陽看了看自己的手。

  他很清楚自己還弱。

  但弱,不代表什麼都不能做。

  至少先去調查一下。

  確認危險等級後,再通知落塵哥和姐姐。

  這樣應該沒問題。

  蘇陽心裡剛剛做出決定,秦壽就突然湊了過來。

  「陽哥,你臉色不太對啊。」

  「你不會想去調查那個怪談吧?」

  蘇陽抬頭看了他一眼。

  「沒有。」

  秦壽立刻鬆了口氣。

  「那就好那就好。」

  「我跟你說,這種事千萬不能亂碰。」

  「我爸以前說過,灰燼環那些怪事,十件裡面九件半都能要命。」

  「剩下半件是因為還沒來得及要命。」

  蘇陽沒有接話。

  秦壽見他沉默,頓時有些急。

  「陽哥,你該不會真想去吧?」

  蘇陽把水壺擰緊,站起身。

  「我只是放學後順路去灰燼環買點東西。」

  秦壽嘴角抽了抽。

  「順路?」

  「學院到灰燼環隔著大半個霓虹環,你管這叫順路?」

  蘇陽拍了拍褲子上的灰。

  「我姐以前住那邊,我熟。」

  秦壽還想說什麼。

  但體育老師的哨聲再次響起。

  「休息結束!」

  「全體集合!」

  學生們頓時又是一片哀嚎。

  蘇陽回到隊伍里。

  下午的課程變得格外漫長。

  理論課上,老師在講骸獸的弱點結構。

  蘇陽卻難得有些走神。

  他不斷在腦海里回憶灰燼環的地形。

  哪些地方最容易藏人。

  哪些廢棄工廠曾經發生過命案。

  哪些巷道沒有監控。

  哪些區域城衛隊巡邏最少。

  這些東西,他以前跟著姐姐生活時都記得很清楚。

  那不是地圖。

  是他們姐弟倆在底層艱難求生時,一點一點積累下來的經驗。

  放學鈴響起的時候。

  教室里瞬間熱鬧起來。

  學生們三三兩兩收拾書包,討論著要去哪裡吃飯,或者晚上上線看不看火焰劍士的偷拍視頻合集。

  蘇陽默默把書本裝進包里。

  他沒有立刻離開,而是等大部分人都走了之後,才把手伸進書包夾層,確認那本駕馭書還在。

  指尖觸碰到書脊的瞬間,一股微弱的暖意傳來。

  似乎是在回應他。

  蘇陽深吸一口氣。

  「我只是去看看。」

  「如果有危險,馬上通知落塵哥。」

  他像是在給自己定規矩。

  又像是在安撫藏在心底的緊張。

  走出教室時,夕陽已經透過學院高大的圍牆灑進來。

  金紅色的光落在操場上,把白天訓練留下的汗跡照得閃閃發亮。

  蘇陽沒有走平時回夏家的路線。

  而是拐進了學院後門附近的一條小路。

  這條路可以繞過主幹道,直通霓虹環邊緣,再從那裡轉入灰燼環。

  以前他還住在灰燼環的時候,經常這樣走。

  便宜。

  省時。

  但不安全。

  越往外走,城市的光線就越暗。

  天穹市的同心圓結構在這一刻顯得格外清晰。

  天樞環永遠明亮、整潔、秩序井然。

  霓虹環喧囂繁華,燈牌與人聲交織。

  而灰燼環則像被城市遺忘的陰影。

  煙囪、廢管、鐵鏽、污水,以及那些永遠擦不乾淨的灰。

  蘇陽走在熟悉又陌生的街道上,腳步逐漸放慢。

  自從被夏琳接到夏家暫住後,他已經有一段時間沒回來這裡了。

  這裡還是老樣子。

  街邊的小攤賣著廉價營養膏。

  工廠排氣管噴出渾濁的黑煙。

  老舊的全息廣告牌卡頓閃爍,反覆播放著早已過期的商品宣傳。

  幾個孩子在巷口追逐打鬧,臉上沾滿煤灰,卻笑得很開心。

  蘇陽心裡忽然有些難受。

  這裡曾經是他的家。

  也是姐姐拼命想帶他逃出去的地方。

  他握緊書包帶,繼續往傳聞出現最多的廢棄工廠區走去。

  隨著天色逐漸暗下。

  灰燼環的空氣變得更加潮濕陰冷。

  路上的行人越來越少。

  偶爾有幾個醉醺醺的獵人從小巷裡晃出來,看見蘇陽只是個學生模樣,最多掃一眼就不再理會。

  蘇陽根據課間聽來的線索,來到一處廢棄的高架橋下。

  這裡距離蘇小婉曾經的家不算太遠。

  也是最近怪談出現頻率最高的區域之一。

  橋洞下堆著破碎的金屬板和廢棄電纜,角落裡還有幾隻野狗正在翻垃圾。

  風從橋洞另一側灌進來,帶著一股發霉的鐵鏽味。

  蘇陽停下腳步。

  四周很安靜。

  安靜得有些不正常。

  他緩緩把書包取下來,伸手摸向夾層里的駕馭書。

  就在這時。

  遠處的陰影里,忽然傳來一陣極輕的腳步聲。

  踏。

  踏。

  踏。

  那腳步聲不快。

  卻像是專門踩在人的心跳上。

  蘇陽猛地抬頭。

  橋洞深處的黑暗裡,隱約站著一個人影。

  那人背對著昏暗的路燈,看不清臉。

  可身形卻讓蘇陽莫名僵在了原地。

  很熟悉。

  熟悉到他的呼吸都在一瞬間亂了。

  那道人影緩緩抬起頭。

  用一種溫柔得讓人心口發酸的聲音,輕輕喊了一句。

  「阿陽。」

  蘇陽瞳孔驟然收縮。

  這個聲音。

  他已經很多年沒有聽見過了。

  那是他死去母親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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