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她是很特別的 收錢辦事的女生
第137章 她是很特別的 收錢辦事的女生
12月10號，今天是周五。
放學鈴聲一響，張誠就主動湊到6班門口，還幫著李昭垣一起打掃了衛生，他臉上有點壓抑不住的興奮：「搞到激活碼了，走唄，上網去？我知道一家新開的網吧，管得沒那麼嚴，能讓我們進，機子賊新！」
李昭垣嗯了聲關上班級門。
「咔噠。」
十幾分鐘後，兩人把自行車停在網吧樓下，推開「月亮灣網吧」大門。
月亮灣網吧位於具城東側相對繁華的街區路口，門頭是閃爍的藍紫色霓虹燈牌。
推門進去，一股混合了煙味、汗味、泡麵味和機器熱風的渾濁氣息撲面而來，網吧分兩層，樓下是密密麻麻的電腦區和包廂區，煙霧繚繞，鍵盤敲擊聲和遊戲音效不絕於耳。
如果沿著吱呀作響的鐵樓梯上去，則是幾張嶄新的撞球桌，幾個染黃毛的社會青年正叼著煙站在樓梯旁邊。
張誠顯然是提前踩過點，輕車熟路地在電腦區找到前台，也不亮身份證，只說要開機，在女網管瞭然的目光中，她用臨時卡給這兩男生開了兩台相鄰機器，李昭垣掃了眼環境，還算乾淨，鍵盤滑鼠確實很新。
周圍網吧音響里正在播放熱門點歌。
「雨紛飛，飛在天空里是我的眼淚，淚低垂，垂在手心裡是你的餘味」
兩人坐下，張誠迫不及待地點開遊戲菜單，找到了那個剛剛開始內測，圖標還很樸素的《英雄聯盟》。
「我搞到好幾個激活碼，還轉賣了一個！」
他聲音里難掩得意，幫李昭垣註冊登錄。
李昭垣清楚對方課餘時間常年混跡於各大遊戲論壇，頗有些手段，倒也沒太過驚訝。
選擇伺服器，創建角色，張誠選了蓋倫，李昭垣則隨意選了個看起來進攻性很強的「無極劍聖·易」。
「怎麼不能反補啊？」
遊戲開始，張誠還在嚷嚷著笨拙地適應移動和補刀，李昭垣的劍聖已經像一道綠色鬼影頻繁穿梭於野區和線上。
他的走位刁鑽，時機判斷精準得可怕，幾乎每次Gank時機都恰到好處，總能在對方最鬆懈或剛對抗完的技能真空期出現。
全網首發更新 TW 看書網體驗棒，𝓼𝓱𝓾.𝓽𝔀超讚
"First Blood！"
「DoubleKill！"
"Legendary！""Legendary！""Legendary！"
系統激昂的提示音不斷響起。
不到二十分鐘，對面徹底被殺穿，潰不成軍。
下路ADC才剛出完紅叉，也就是幻影之舞，李昭垣已經湊出四件神裝，對面寒冰射手艾希直接在公屏打出「GG」，早早開始掛機扣字和隊友激情掰頭。
「臥槽..
」
張誠盯著自己2殺5死的數據，又看了看李昭垣那華麗的16殺0死，嘴巴半天合不上。
「你怎麼知道他們打野啥時候會在哪的？我都沒見你買過眼，跟開了全圖掛一樣！」
李昭垣摘下耳機活動著手指，言簡意賅：「猜的。」
「這也能猜？！」張誠驚為天人。
後續張誠又換了個雙槍女海盜，被李昭垣帶飛連勝了好幾把，兩人都覺得有些膩了。
張誠提議換換口味，點開了《求生之路2》，這款去年11月才發行的喪屍合作射擊遊戲，早已以各種盜版整合包的形式，填滿了眠山縣城裡大小網吧的硬碟，成了年輕人最熱
衷的聯機狂歡項目。
槍火噴涌、各類喪屍嘶吼、哭泣女巫被驚擾時的尖叫在耳機里炸開。
李昭垣操控角色在屍潮中靈活穿梭，爆頭、推擊，操作行雲流水，張誠則常常扮演那個大呼小叫著被特殊感染者用腸子拖走、需要李昭垣回頭救援的角色。
不知不覺，窗外天色暗下，霓虹燈光閃爍。
「有點餓，整點泡麵？」張誠提議。
「行。」
張誠跑去前台點了兩份紅燒牛肉麵，不一會兒，網吧的音響里傳來女網管慵懶的聲音：「76號泡麵好了，自己過來拿一下。」
張誠端著一碗熱氣騰騰的泡麵回來，語氣嘚瑟：「哈！我是76號，你是77，你的面還沒開始泡，我先吃嘍，那人物台詞怎麼說的來著、好運~不會眷顧傻瓜~」
總算感覺搶占到先機的男生美滋滋地拔起塑料叉子，濃烈的調料包香味瀰漫開。
就在張誠大口吸溜麵條時，一個身影裊裊婷婷地晃過來。
是那個前台的女網管。
她穿一身緊身的黑色鉚釘皮夾克，超短褲下是大概20丹尼的薄款巴黎世家黑色絲襪，畫了點菸熏妝，嘴唇塗得亮晶晶。
女網管手裡端著碗泡麵，上面赫然壓著一顆袋裝滷蛋和一根用塑膠袋包起的烤腸。
「你好，」女網管的聲音有點沙啞，將泡麵和奶茶輕輕放在李昭垣桌上，「你面到了，之前好像沒見過你，帥哥第一次來？」
李昭垣禮貌地點點頭：「第一次。」
女網管便倚在李昭垣的電腦桌邊，手指卷著發梢說你喜歡玩什麼遊戲呀？玩不玩勁舞團？我勁舞團是區前一百，可以帶你，她身上濃烈的香水味混合著煙味飄過來。
「不玩。」李昭垣回答簡短。
女網管又努力找了幾個話題，從勁舞團聊到扣扣飛車，但少年始終反應平淡，隨後她臉上笑容漸漸有些掛不住，略顯失落地說了句那你慢慢玩，便扭身快步走了。
張誠從頭到尾木著臉，直到女網管走遠，他才猛地埋頭喝了一大口麵湯，化悲憤為食慾。
「特麼的，長得帥了不起啊...
」
「你問福利院啊？那個地方還是比較偏的，你認識劉院長不，劉院長那是很了不起的5」
同樣是周五下午，眠山縣城東。
一輛紅色吉利計程車剛剛起步，行駛在馬路上。
司機是個四十來歲的大哥，一邊打表，一邊忍不住對後排的乘客絮叨：「大妹子，我跟你說，福利院的劉院長真是個好人，我小時候家就住這附近，經常翻牆進去玩，那時候院裡更破...劉院長硬是靠著自己一個人把那地方維持下來，不容易啊！」
後排乘客是個三十多歲的女人，似平是從農村來的，穿著樸素土氣的深色外套，相貌卻頗為清麗，皮膚雖然算不上白皙，但健康紅潤，眉眼間帶著種與衣著不太相稱的嫻靜氣質。
她安靜地聽著，目光透過車窗望著快速後退的街景。
「這福利院是92年縣裡籌建的，最開始就幾間平房，」司機大哥打開了話匣子，「後來全靠劉院長到處拉捐款、跑手續，才慢慢有了現在這規模，制度嘛，聽講挺嚴的，但也是對孩子們負責。」
「這些年他也真培養出幾個大學生，有個孩子考上了省城的師範，現在都當老師了，劉院長自己一輩子沒結婚，現在院裡除了她，我記得前兩年還有幾個生活老師，一個老保
安，偶爾有義工過去幫忙......
"
一路上，女人靜靜聽著，目光幽深，嘴角噙著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直到車停在路邊，女人付了錢，推門下車。
「哎，老妹兒！」
司機大哥探出車窗，望著女人手上因常年勞作而積攢的老繭，終於像是鼓起了勇氣，臉上堆著笑，搓了搓手。
「留個手機號唄？我在縣城跑了好幾年出租，哪哪都熟，以後你要用車或者有啥事，隨時招呼我！」
女人回過頭，聲音輕柔：「好啊。」
她報出一串號碼，司機大哥如獲至寶存進手機聯繫人，又熱情地囑咐了幾句，這才開車離開。
女人臉上的笑容淡去，變得平靜，她拎著個不起眼的布包，走向福利院大門。
門衛室的老保安正在打盹，她悄無聲息地走過，推開虛掩鐵門。
院子裡，幾個年紀不一的孩子正在玩耍，其中一個剪著鍋蓋頭、看起來七八歲的小男孩，正悶不吭聲地和另一個稍大點的孩子推搡在一起。
他顯然不是對手，被推搡著摔了好幾跤，卻咬著嘴唇一聲不吭。
更遠處，那棟主樓的二樓窗戶後，隱約有一個長發的苗條身影，正靜靜地站在那裡，透過玻璃凝望著院子裡發生的一切。
那身影逆著光，看不清表情。
女人目光饒有興致地在小男孩身上停留片刻，又緩緩移向那扇窗戶。
夜色漸濃，月亮灣網吧，窗外的霓虹燈閃爍不定。
「網管，下機。」
李昭垣和張誠拿著身份證走到前台，之前的煙燻妝女網管已經下班，換成了一個染著黃毛的精瘦小伙子。
結帳，走出網吧。
夜風吹過，兩人都覺得精神為之一振，同時聞到自己身上帶著股難以散去的網吧特有的渾濁煙味。
「好餓，剛那泡麵不頂事，」張誠摸了摸肚子，「吃個燒烤？就之前步行街那家。」
「走。」李昭垣感覺張誠似乎有什麼話想說。
晚上九點多的眠山縣步行街，正是熱鬧的時候。
街道兩邊擠滿了違規擺攤的麻辣燙、炸串、炒麵攤子，油煙蒸騰，人聲鼎沸。
這些攤販常年在此經營，油污、刷鍋水、剩菜湯常常直接潑在地上，導致這片人行道的地磚下早已積累了厚厚的、成分複雜的污穢。
晴天還好，一到雨天，這裡就是堪比戰區的「地雷帶」，踩中任何一塊鬆動的地磚，積存在下面的黑臭污水便有可能會噴濺而出，那味道足夠讓任何一個毫無防備的路人當場乾嘔，更有甚者能直接在大街上yue出來。
兩人深知此地險惡，小心翼翼、如履薄冰地繞過那些可疑區域，閃進街角一家招牌油膩、但顧客不少、煙火氣十足的燒烤店。
找了張靠里的小桌坐下，點了一堆肉串、雞翅、韭菜、金針菇，又要了兩瓶冰鎮的汽水。
烤串還沒上，汽水入喉，冰涼刺激。
或許是遊戲後的放鬆，或許是夜色和即將到來的分班讓人心生感慨，張誠的話匣子終於打開了，他猶豫再三，紅著臉，壓低聲音，向李昭垣吐露了這些天一直徘徊在他心頭的難言之隱。
「昭垣，我...我好像喜歡上一個女生，但是下學期她要去文科班。」
「嗯？」李昭垣抬眼。
「就是我們班體育委員，唉你見過，但可能沒什麼印象，」張誠組織著語言，「短頭髮，眼睛挺大的。」
李昭垣在記憶里搜尋了一下，確實沒印象，他也從沒關注過哪個班的女生。
「她是那種...很特別的女生。」張誠繼續說著，臉上泛起某種混合著感慨和困惑的表情。
「有多特別？」
「怎麼說呢...」張誠撓撓頭。
「就是收錢辦事的那種，你給她錢，她就能幫你做事。」
啊？
李昭垣放下已經貼近嘴邊的烤雞翅，緩緩偏過腦袋，目光平靜地落在張誠臉上，等待下文。
張誠並未察覺好友眼神里的微妙變化，還在努力描述：「她在班裡弄了個租書服務，她有很多書，網文啊言情啊都有，比如《壞蛋是怎麼煉成的》、《泡沫之夏》之類的...」
「而且不只是書，她還收錢幫忙寫作業，幫忙跑腿去小賣部買東西，還有...呃，收錢陪打遊戲，這個業務目前好像就我一個客戶，反正...只要付錢，很多小事她都能幫忙解決。」
「之前我那個小號能通過後援群的審核，也是找她幫忙的，不過那次她沒收我錢，昭垣，你覺得會不會是因為她對我有好感？」
李昭垣接受著好朋友灌輸的這一大串信息，端起桌上的冰鎮汽水抿了一口，碳酸氣泡在舌尖炸開。
他輕輕鬆了口氣。
聽到「收錢辦事」的時候，他有那麼一瞬間，差點以為這個心思單純的朋友誤入了某種桃色歧途。
張誠說完，猶猶豫豫地看著李昭垣：「昭垣你為啥不說話，你會不會覺得我喜歡這種女生很low啊？」
李昭垣搖搖頭，語氣平淡認真：「收錢怎麼了？付出勞動，獲取報酬，君子愛財，取之有道。」
其實他自己在剛獲得「掌中傀儡製作」那段時間，也想過不少快速搞錢的法子，比如戴上口罩，藉助牽絲線在城市樓宇間飛盪，並用雨打萍的身法潛入某些藏污納垢的場所，來一場黑吃黑之類的...
當然，這些念頭只是想想，沒找到機會付諸實踐。
他的回答似平給了張誠一些安慰，這大個子男生臉上忐忑消散了些，開始絮絮叨叨講起更多關於和那女生相處的細節。
「來嘍！兩位帥哥，小心燙！」
老闆端著烤串放在桌上，剛從炭火上離開的肉串油脂滋滋作響，香氣撲鼻，兩人邊吃邊聊，李昭垣也對張誠心儀的女生有了初步印象。
那是個頭腦清晰，懂得利用自身能力和規則，在校園生態里為自己開闢一方經營小天地的聰明女生。
而且很缺錢。
從燒烤店出來已是晚上十點多，街道上的攤販開始收攤，行人漸稀。
秋夜裡，連空氣都透著涼意。
兩人在岔路口揮手告別，李昭垣獨自走在回程的路上，沿途街道安靜，只有偶爾駛過的車輛聲。
快到家屬院，褲兜里手機輕輕震動，嗡鳴聲在寂靜的夜色里格外清晰。
他掏出手機，屏幕亮著，來電顯示「刑偵中隊雷兵」。
點擊接聽。
雷兵那標誌性的粗獷嗓音立刻從聽筒里傳來，在夜色中響起：「昭垣？明天上午有空沒？來局裡一趟吧，嚴顧問那邊又給你寄存了一批東西。」
>
12月10號，今天是周五。
放學鈴聲一響，張誠就主動湊到6班門口，還幫著李昭垣一起打掃了衛生，他臉上有點壓抑不住的興奮：「搞到激活碼了，走唄，上網去？我知道一家新開的網吧，管得沒那麼嚴，能讓我們進，機子賊新！」
李昭垣嗯了聲關上班級門。
「咔噠。」
十幾分鐘後，兩人把自行車停在網吧樓下，推開「月亮灣網吧」大門。
月亮灣網吧位於具城東側相對繁華的街區路口，門頭是閃爍的藍紫色霓虹燈牌。
推門進去，一股混合了煙味、汗味、泡麵味和機器熱風的渾濁氣息撲面而來，網吧分兩層，樓下是密密麻麻的電腦區和包廂區，煙霧繚繞，鍵盤敲擊聲和遊戲音效不絕於耳。
如果沿著吱呀作響的鐵樓梯上去，則是幾張嶄新的撞球桌，幾個染黃毛的社會青年正叼著煙站在樓梯旁邊。
張誠顯然是提前踩過點，輕車熟路地在電腦區找到前台，也不亮身份證，只說要開機，在女網管瞭然的目光中，她用臨時卡給這兩男生開了兩台相鄰機器，李昭垣掃了眼環境，還算乾淨，鍵盤滑鼠確實很新。
周圍網吧音響里正在播放熱門點歌。
「雨紛飛，飛在天空里是我的眼淚，淚低垂，垂在手心裡是你的餘味」
兩人坐下，張誠迫不及待地點開遊戲菜單，找到了那個剛剛開始內測，圖標還很樸素的《英雄聯盟》。
「我搞到好幾個激活碼，還轉賣了一個！」
他聲音里難掩得意，幫李昭垣註冊登錄。
李昭垣清楚對方課餘時間常年混跡於各大遊戲論壇，頗有些手段，倒也沒太過驚訝。
選擇伺服器，創建角色，張誠選了蓋倫，李昭垣則隨意選了個看起來進攻性很強的「無極劍聖·易」。
「怎麼不能反補啊？」
遊戲開始，張誠還在嚷嚷著笨拙地適應移動和補刀，李昭垣的劍聖已經像一道綠色鬼影頻繁穿梭於野區和線上。
他的走位刁鑽，時機判斷精準得可怕，幾乎每次Gank時機都恰到好處，總能在對方最鬆懈或剛對抗完的技能真空期出現。
全網首發更新 TW 看書網體驗棒，𝓼𝓱𝓾.𝓽𝔀超讚
"First Blood！"
「DoubleKill！"
"Legendary！""Legendary！""Legendary！"
系統激昂的提示音不斷響起。
不到二十分鐘，對面徹底被殺穿，潰不成軍。
下路ADC才剛出完紅叉，也就是幻影之舞，李昭垣已經湊出四件神裝，對面寒冰射手艾希直接在公屏打出「GG」，早早開始掛機扣字和隊友激情掰頭。
「臥槽..
」
張誠盯著自己2殺5死的數據，又看了看李昭垣那華麗的16殺0死，嘴巴半天合不上。
「你怎麼知道他們打野啥時候會在哪的？我都沒見你買過眼，跟開了全圖掛一樣！」
李昭垣摘下耳機活動著手指，言簡意賅：「猜的。」
「這也能猜？！」張誠驚為天人。
後續張誠又換了個雙槍女海盜，被李昭垣帶飛連勝了好幾把，兩人都覺得有些膩了。
張誠提議換換口味，點開了《求生之路2》，這款去年11月才發行的喪屍合作射擊遊戲，早已以各種盜版整合包的形式，填滿了眠山縣城裡大小網吧的硬碟，成了年輕人最熱
衷的聯機狂歡項目。
槍火噴涌、各類喪屍嘶吼、哭泣女巫被驚擾時的尖叫在耳機里炸開。
李昭垣操控角色在屍潮中靈活穿梭，爆頭、推擊，操作行雲流水，張誠則常常扮演那個大呼小叫著被特殊感染者用腸子拖走、需要李昭垣回頭救援的角色。
不知不覺，窗外天色暗下，霓虹燈光閃爍。
「有點餓，整點泡麵？」張誠提議。
「行。」
張誠跑去前台點了兩份紅燒牛肉麵，不一會兒，網吧的音響里傳來女網管慵懶的聲音：「76號泡麵好了，自己過來拿一下。」
張誠端著一碗熱氣騰騰的泡麵回來，語氣嘚瑟：「哈！我是76號，你是77，你的面還沒開始泡，我先吃嘍，那人物台詞怎麼說的來著、好運~不會眷顧傻瓜~」
總算感覺搶占到先機的男生美滋滋地拔起塑料叉子，濃烈的調料包香味瀰漫開。
就在張誠大口吸溜麵條時，一個身影裊裊婷婷地晃過來。
是那個前台的女網管。
她穿一身緊身的黑色鉚釘皮夾克，超短褲下是大概20丹尼的薄款巴黎世家黑色絲襪，畫了點菸熏妝，嘴唇塗得亮晶晶。
女網管手裡端著碗泡麵，上面赫然壓著一顆袋裝滷蛋和一根用塑膠袋包起的烤腸。
「你好，」女網管的聲音有點沙啞，將泡麵和奶茶輕輕放在李昭垣桌上，「你面到了，之前好像沒見過你，帥哥第一次來？」
李昭垣禮貌地點點頭：「第一次。」
女網管便倚在李昭垣的電腦桌邊，手指卷著發梢說你喜歡玩什麼遊戲呀？玩不玩勁舞團？我勁舞團是區前一百，可以帶你，她身上濃烈的香水味混合著煙味飄過來。
「不玩。」李昭垣回答簡短。
女網管又努力找了幾個話題，從勁舞團聊到扣扣飛車，但少年始終反應平淡，隨後她臉上笑容漸漸有些掛不住，略顯失落地說了句那你慢慢玩，便扭身快步走了。
張誠從頭到尾木著臉，直到女網管走遠，他才猛地埋頭喝了一大口麵湯，化悲憤為食慾。
「特麼的，長得帥了不起啊...
」
「你問福利院啊？那個地方還是比較偏的，你認識劉院長不，劉院長那是很了不起的5」
同樣是周五下午，眠山縣城東。
一輛紅色吉利計程車剛剛起步，行駛在馬路上。
司機是個四十來歲的大哥，一邊打表，一邊忍不住對後排的乘客絮叨：「大妹子，我跟你說，福利院的劉院長真是個好人，我小時候家就住這附近，經常翻牆進去玩，那時候院裡更破...劉院長硬是靠著自己一個人把那地方維持下來，不容易啊！」
後排乘客是個三十多歲的女人，似平是從農村來的，穿著樸素土氣的深色外套，相貌卻頗為清麗，皮膚雖然算不上白皙，但健康紅潤，眉眼間帶著種與衣著不太相稱的嫻靜氣質。
她安靜地聽著，目光透過車窗望著快速後退的街景。
「這福利院是92年縣裡籌建的，最開始就幾間平房，」司機大哥打開了話匣子，「後來全靠劉院長到處拉捐款、跑手續，才慢慢有了現在這規模，制度嘛，聽講挺嚴的，但也是對孩子們負責。」
「這些年他也真培養出幾個大學生，有個孩子考上了省城的師範，現在都當老師了，劉院長自己一輩子沒結婚，現在院裡除了她，我記得前兩年還有幾個生活老師，一個老保
安，偶爾有義工過去幫忙......
"
一路上，女人靜靜聽著，目光幽深，嘴角噙著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直到車停在路邊，女人付了錢，推門下車。
「哎，老妹兒！」
司機大哥探出車窗，望著女人手上因常年勞作而積攢的老繭，終於像是鼓起了勇氣，臉上堆著笑，搓了搓手。
「留個手機號唄？我在縣城跑了好幾年出租，哪哪都熟，以後你要用車或者有啥事，隨時招呼我！」
女人回過頭，聲音輕柔：「好啊。」
她報出一串號碼，司機大哥如獲至寶存進手機聯繫人，又熱情地囑咐了幾句，這才開車離開。
女人臉上的笑容淡去，變得平靜，她拎著個不起眼的布包，走向福利院大門。
門衛室的老保安正在打盹，她悄無聲息地走過，推開虛掩鐵門。
院子裡，幾個年紀不一的孩子正在玩耍，其中一個剪著鍋蓋頭、看起來七八歲的小男孩，正悶不吭聲地和另一個稍大點的孩子推搡在一起。
他顯然不是對手，被推搡著摔了好幾跤，卻咬著嘴唇一聲不吭。
更遠處，那棟主樓的二樓窗戶後，隱約有一個長發的苗條身影，正靜靜地站在那裡，透過玻璃凝望著院子裡發生的一切。
那身影逆著光，看不清表情。
女人目光饒有興致地在小男孩身上停留片刻，又緩緩移向那扇窗戶。
夜色漸濃，月亮灣網吧，窗外的霓虹燈閃爍不定。
「網管，下機。」
李昭垣和張誠拿著身份證走到前台，之前的煙燻妝女網管已經下班，換成了一個染著黃毛的精瘦小伙子。
結帳，走出網吧。
夜風吹過，兩人都覺得精神為之一振，同時聞到自己身上帶著股難以散去的網吧特有的渾濁煙味。
「好餓，剛那泡麵不頂事，」張誠摸了摸肚子，「吃個燒烤？就之前步行街那家。」
「走。」李昭垣感覺張誠似乎有什麼話想說。
晚上九點多的眠山縣步行街，正是熱鬧的時候。
街道兩邊擠滿了違規擺攤的麻辣燙、炸串、炒麵攤子，油煙蒸騰，人聲鼎沸。
這些攤販常年在此經營，油污、刷鍋水、剩菜湯常常直接潑在地上，導致這片人行道的地磚下早已積累了厚厚的、成分複雜的污穢。
晴天還好，一到雨天，這裡就是堪比戰區的「地雷帶」，踩中任何一塊鬆動的地磚，積存在下面的黑臭污水便有可能會噴濺而出，那味道足夠讓任何一個毫無防備的路人當場乾嘔，更有甚者能直接在大街上yue出來。
兩人深知此地險惡，小心翼翼、如履薄冰地繞過那些可疑區域，閃進街角一家招牌油膩、但顧客不少、煙火氣十足的燒烤店。
找了張靠里的小桌坐下，點了一堆肉串、雞翅、韭菜、金針菇，又要了兩瓶冰鎮的汽水。
烤串還沒上，汽水入喉，冰涼刺激。
或許是遊戲後的放鬆，或許是夜色和即將到來的分班讓人心生感慨，張誠的話匣子終於打開了，他猶豫再三，紅著臉，壓低聲音，向李昭垣吐露了這些天一直徘徊在他心頭的難言之隱。
「昭垣，我...我好像喜歡上一個女生，但是下學期她要去文科班。」
「嗯？」李昭垣抬眼。
「就是我們班體育委員，唉你見過，但可能沒什麼印象，」張誠組織著語言，「短頭髮，眼睛挺大的。」
李昭垣在記憶里搜尋了一下，確實沒印象，他也從沒關注過哪個班的女生。
「她是那種...很特別的女生。」張誠繼續說著，臉上泛起某種混合著感慨和困惑的表情。
「有多特別？」
「怎麼說呢...」張誠撓撓頭。
「就是收錢辦事的那種，你給她錢，她就能幫你做事。」
啊？
李昭垣放下已經貼近嘴邊的烤雞翅，緩緩偏過腦袋，目光平靜地落在張誠臉上，等待下文。
張誠並未察覺好友眼神里的微妙變化，還在努力描述：「她在班裡弄了個租書服務，她有很多書，網文啊言情啊都有，比如《壞蛋是怎麼煉成的》、《泡沫之夏》之類的...」
「而且不只是書，她還收錢幫忙寫作業，幫忙跑腿去小賣部買東西，還有...呃，收錢陪打遊戲，這個業務目前好像就我一個客戶，反正...只要付錢，很多小事她都能幫忙解決。」
「之前我那個小號能通過後援群的審核，也是找她幫忙的，不過那次她沒收我錢，昭垣，你覺得會不會是因為她對我有好感？」
李昭垣接受著好朋友灌輸的這一大串信息，端起桌上的冰鎮汽水抿了一口，碳酸氣泡在舌尖炸開。
他輕輕鬆了口氣。
聽到「收錢辦事」的時候，他有那麼一瞬間，差點以為這個心思單純的朋友誤入了某種桃色歧途。
張誠說完，猶猶豫豫地看著李昭垣：「昭垣你為啥不說話，你會不會覺得我喜歡這種女生很low啊？」
李昭垣搖搖頭，語氣平淡認真：「收錢怎麼了？付出勞動，獲取報酬，君子愛財，取之有道。」
其實他自己在剛獲得「掌中傀儡製作」那段時間，也想過不少快速搞錢的法子，比如戴上口罩，藉助牽絲線在城市樓宇間飛盪，並用雨打萍的身法潛入某些藏污納垢的場所，來一場黑吃黑之類的...
當然，這些念頭只是想想，沒找到機會付諸實踐。
他的回答似平給了張誠一些安慰，這大個子男生臉上忐忑消散了些，開始絮絮叨叨講起更多關於和那女生相處的細節。
「來嘍！兩位帥哥，小心燙！」
老闆端著烤串放在桌上，剛從炭火上離開的肉串油脂滋滋作響，香氣撲鼻，兩人邊吃邊聊，李昭垣也對張誠心儀的女生有了初步印象。
那是個頭腦清晰，懂得利用自身能力和規則，在校園生態里為自己開闢一方經營小天地的聰明女生。
而且很缺錢。
從燒烤店出來已是晚上十點多，街道上的攤販開始收攤，行人漸稀。
秋夜裡，連空氣都透著涼意。
兩人在岔路口揮手告別，李昭垣獨自走在回程的路上，沿途街道安靜，只有偶爾駛過的車輛聲。
快到家屬院，褲兜里手機輕輕震動，嗡鳴聲在寂靜的夜色里格外清晰。
他掏出手機，屏幕亮著，來電顯示「刑偵中隊雷兵」。
點擊接聽。
雷兵那標誌性的粗獷嗓音立刻從聽筒里傳來，在夜色中響起：「昭垣？明天上午有空沒？來局裡一趟吧，嚴顧問那邊又給你寄存了一批東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