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到服裝
一九九四年開春，陳志遠家電生意基本就不做了，主要是做服裝批發。從豐和縣做到寧鑒市，寧鑒市里有一個集散批發商場，隨著服裝熱興起，周邊市和縣都在這裡統一拿貨。陳志遠從廣州那邊發回新款服裝後，批發商城裡的商戶拿到貨再對外批發出去。
這幾年他比倒騰家電時候忙多了。工廠、貨站幾頭跑，人也比以前更不著家。最開始他用的是BB機，腰上別一個，走到哪兒響到哪兒。有人呼了，他就找路邊電話亭回過去。廣州那邊街邊電話亭多，北方這邊相對晚一點，是街邊四五平米板房那種食雜店帶公用電話。後來他又買了一部摩托羅拉大哥大，一萬多。
李素芬一聽價格，臉直接拉下來：「你瘋了？」
「我天天在外面跑，客戶找不到人，一批貨就得耽誤。損失就是幾千塊。」
「一萬多，就為了打電話？」
「現在一趟貨幾萬，有時候都十幾萬。一趟掙的錢夠買兩個大哥大了。要是訂單因為聯繫不上錯過了，你說後悔不。」
李素芬罵了幾天。最後卻還是給他縫了個毛線套。陳志遠寶貝那東西，晚上睡覺經常放枕頭邊。陳穩有回想拿起來玩，手剛伸過去就挨了一巴掌。
「別瞎幾把按。一分鐘好幾毛呢。」
「我沒開機。」
「那你拿好了，別給我摔了。」
李素芬笑：「你對它比對兒子寶貝。」
「兒子摔一下自己爬起來。這玩意摔一下，全是錢。」
陳穩那時的感覺，不是父親到底有多少錢，而是家裡很少再為一頓肉、一件衣服反覆商量。參考書說買就能買，作文選各地方出版的都買，但是作文就是寫不好。
家裡那輛二手鬆花江車也換了新款的了。院裡有車，父親腰上有BB機，手裡有大哥大。在縣城裡的確很讓人羨慕。
九十年代初的豐和也開始顯出一種跟八十年代不一樣的熱鬧。街上的自行車更多了，摩托車也不再是稀罕物；街上桑塔納、拉達轎車、松花江麵包車、BJ212吉普車越來越多，上街一趟都得躲著車走。馬車、驢車只能在街上越來越靠邊了。
縣裡面開始有錄像廳、撞球桌、賣磁帶的小店慢慢出現。年輕人開始講牌子、講款式，過去一件衣服穿兄弟幾個人的習慣沒有一下消失，可「想穿得不一樣」已經成了很普通的念頭。
陳志華在商場站櫃檯，每天來來往往的人就在她眼前。前幾年姑娘們來買衣服，先翻價簽，再問「有沒有素淨點的」。這兩年不一樣了，人進來先看掛著的樣，哪件顯眼先摘哪件。有的姑娘在鏡子前一照，同伴說好看，連價都不還就掏錢。以前一件衣服能穿好幾年，現在一季沒過完就有人來問「有沒有新來的樣子」。
陳志勇也快復員了，當的是炮兵。在部隊沒少給陳穩郵回來軍挎、武裝帶、子彈殼做的工藝品。學校裡面同學家里有當兵的非常榮耀，一般都背著軍挎當書包，愛打架的就系個武裝帶啥的。
陳志剛的副食店也生意紅火，前年結了婚，媳婦叫劉燕，兩個人一起經營。李鐵李剛不在貨站了，都交給老郭他們打理。兩個人後來跟別人合夥開了個KTV夜總會，跟陳志海私下也處得不錯。
陳穩就在這些變化下長大的。他看到的「工作」從來不只有一種樣子：大伯穿制服按時上班，爺爺靠手藝給人改個褲腳、換個拉鏈，三叔一邊守鋪子一邊小跑貨，父親滿世界找貨，李國慶從國營廠走出來做沙發，四姑開始試著賣服裝。南崗的地每年都是李素芬種，每年都能賺不少家用錢。
所以老師問「長大想幹什麼」時，陳穩很少能像同學那樣直接說一個職業。
他只知道自己喜歡拆東西、喜歡機器，也喜歡看父親那些從外地帶回來的新玩意。未來在他腦子裡，還沒有一個固定的名字。
李素芬去菜市場仍會為兩毛錢多走一個攤。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看書網→🆂🅷🆄.🆃🆆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陳穩笑她：「爸一件衣服掙的錢夠買多少菜了。」
「他掙是他的事，咱家地也掙錢。」李素芬掐掉蔥葉，「該省的錢得省，該花的花。」
陳志遠也沒把家裡那台舊縫紉機扔掉。機器一直放在後屋牆邊，偶爾誰家褲腳開線，李素芬還踩幾下。
有年冬天陳發來吃飯，坐屋裡看了眼大哥大，又看院裡那輛麵包車，只說一句：「東西多了，心別跟著飄。」
陳志遠給父親倒酒：「我能飄哪去？」
「你的買賣越來越大，帳要管好，一手錢一手貨，能不賒帳就不要賒帳。」
「你說那是志剛。」
「你倆一個德行。」
沒人把老爺子這句話當回事。那幾年陳志遠確實覺得路跑順了。哪裡拿貨，哪裡發貨，誰能賒，誰不能，出了問題找誰，他都有數。雖然吃過幾次小虧，可每回最後都扛過去了。
做生意久了，人很容易把「以前扛過去」慢慢當成「以後也能扛過去」。
這幾年陳志遠陸陸續續給家裡買了一台29寸TCL大彩電、容聲冰箱、威力洗衣機。屋裡家具也換了現代款實木的。送貨的人把電視箱子抬進屋那天，半條胡同的孩子都跑來看。陳穩最興奮，作業沒寫完就守著調頻道。
晚上鄰居散了，一家三口坐在屋裡看電視。29寸的TCL彩電把劉曉慶那張臉放得老大，李素芬看得直咂嘴：「這武則天，心真狠。」陳志遠對古裝戲沒興趣，手裡翻著帳本，偶爾抬頭看一眼。陳穩作業沒寫完，屁股卻釘在沙發上不動，眼睛盯著屏幕，耳朵還要聽他媽念叨「你作業寫完了嗎」。
換台的時候，李素芬翻到一部香港的《包青天》，狄龍演的包公黑著一張臉，黃日華演的展昭在一邊站著。陳志遠瞥了一眼：「這個在廣州聽人說過。」陳穩立刻接話：「我們班同學都在聊這個，說展昭特別厲害。」李素芬拿遙控器敲了敲他的手：「厲害不厲害跟你有啥關係，寫作業去。」
這幾年他比倒騰家電時候忙多了。工廠、貨站幾頭跑，人也比以前更不著家。最開始他用的是BB機，腰上別一個，走到哪兒響到哪兒。有人呼了，他就找路邊電話亭回過去。廣州那邊街邊電話亭多，北方這邊相對晚一點，是街邊四五平米板房那種食雜店帶公用電話。後來他又買了一部摩托羅拉大哥大，一萬多。
李素芬一聽價格，臉直接拉下來：「你瘋了？」
「我天天在外面跑，客戶找不到人，一批貨就得耽誤。損失就是幾千塊。」
「一萬多，就為了打電話？」
「現在一趟貨幾萬，有時候都十幾萬。一趟掙的錢夠買兩個大哥大了。要是訂單因為聯繫不上錯過了，你說後悔不。」
李素芬罵了幾天。最後卻還是給他縫了個毛線套。陳志遠寶貝那東西，晚上睡覺經常放枕頭邊。陳穩有回想拿起來玩，手剛伸過去就挨了一巴掌。
「別瞎幾把按。一分鐘好幾毛呢。」
「我沒開機。」
「那你拿好了，別給我摔了。」
李素芬笑：「你對它比對兒子寶貝。」
「兒子摔一下自己爬起來。這玩意摔一下，全是錢。」
陳穩那時的感覺，不是父親到底有多少錢，而是家裡很少再為一頓肉、一件衣服反覆商量。參考書說買就能買，作文選各地方出版的都買，但是作文就是寫不好。
家裡那輛二手鬆花江車也換了新款的了。院裡有車，父親腰上有BB機，手裡有大哥大。在縣城裡的確很讓人羨慕。
九十年代初的豐和也開始顯出一種跟八十年代不一樣的熱鬧。街上的自行車更多了，摩托車也不再是稀罕物；街上桑塔納、拉達轎車、松花江麵包車、BJ212吉普車越來越多，上街一趟都得躲著車走。馬車、驢車只能在街上越來越靠邊了。
縣裡面開始有錄像廳、撞球桌、賣磁帶的小店慢慢出現。年輕人開始講牌子、講款式，過去一件衣服穿兄弟幾個人的習慣沒有一下消失，可「想穿得不一樣」已經成了很普通的念頭。
陳志華在商場站櫃檯，每天來來往往的人就在她眼前。前幾年姑娘們來買衣服，先翻價簽，再問「有沒有素淨點的」。這兩年不一樣了，人進來先看掛著的樣，哪件顯眼先摘哪件。有的姑娘在鏡子前一照，同伴說好看，連價都不還就掏錢。以前一件衣服能穿好幾年，現在一季沒過完就有人來問「有沒有新來的樣子」。
陳志勇也快復員了，當的是炮兵。在部隊沒少給陳穩郵回來軍挎、武裝帶、子彈殼做的工藝品。學校裡面同學家里有當兵的非常榮耀，一般都背著軍挎當書包，愛打架的就系個武裝帶啥的。
陳志剛的副食店也生意紅火，前年結了婚，媳婦叫劉燕，兩個人一起經營。李鐵李剛不在貨站了，都交給老郭他們打理。兩個人後來跟別人合夥開了個KTV夜總會，跟陳志海私下也處得不錯。
陳穩就在這些變化下長大的。他看到的「工作」從來不只有一種樣子：大伯穿制服按時上班，爺爺靠手藝給人改個褲腳、換個拉鏈，三叔一邊守鋪子一邊小跑貨，父親滿世界找貨，李國慶從國營廠走出來做沙發，四姑開始試著賣服裝。南崗的地每年都是李素芬種，每年都能賺不少家用錢。
所以老師問「長大想幹什麼」時，陳穩很少能像同學那樣直接說一個職業。
他只知道自己喜歡拆東西、喜歡機器，也喜歡看父親那些從外地帶回來的新玩意。未來在他腦子裡，還沒有一個固定的名字。
李素芬去菜市場仍會為兩毛錢多走一個攤。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看書網→🆂🅷🆄.🆃🆆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陳穩笑她：「爸一件衣服掙的錢夠買多少菜了。」
「他掙是他的事，咱家地也掙錢。」李素芬掐掉蔥葉，「該省的錢得省，該花的花。」
陳志遠也沒把家裡那台舊縫紉機扔掉。機器一直放在後屋牆邊，偶爾誰家褲腳開線，李素芬還踩幾下。
有年冬天陳發來吃飯，坐屋裡看了眼大哥大，又看院裡那輛麵包車，只說一句：「東西多了，心別跟著飄。」
陳志遠給父親倒酒：「我能飄哪去？」
「你的買賣越來越大，帳要管好，一手錢一手貨，能不賒帳就不要賒帳。」
「你說那是志剛。」
「你倆一個德行。」
沒人把老爺子這句話當回事。那幾年陳志遠確實覺得路跑順了。哪裡拿貨，哪裡發貨，誰能賒，誰不能，出了問題找誰，他都有數。雖然吃過幾次小虧，可每回最後都扛過去了。
做生意久了，人很容易把「以前扛過去」慢慢當成「以後也能扛過去」。
這幾年陳志遠陸陸續續給家裡買了一台29寸TCL大彩電、容聲冰箱、威力洗衣機。屋裡家具也換了現代款實木的。送貨的人把電視箱子抬進屋那天，半條胡同的孩子都跑來看。陳穩最興奮，作業沒寫完就守著調頻道。
晚上鄰居散了，一家三口坐在屋裡看電視。29寸的TCL彩電把劉曉慶那張臉放得老大，李素芬看得直咂嘴：「這武則天，心真狠。」陳志遠對古裝戲沒興趣，手裡翻著帳本，偶爾抬頭看一眼。陳穩作業沒寫完，屁股卻釘在沙發上不動，眼睛盯著屏幕，耳朵還要聽他媽念叨「你作業寫完了嗎」。
換台的時候，李素芬翻到一部香港的《包青天》，狄龍演的包公黑著一張臉，黃日華演的展昭在一邊站著。陳志遠瞥了一眼：「這個在廣州聽人說過。」陳穩立刻接話：「我們班同學都在聊這個，說展昭特別厲害。」李素芬拿遙控器敲了敲他的手：「厲害不厲害跟你有啥關係，寫作業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