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老三副食店
回來以後，他琢磨了一陣，想在縣城開個副食品鋪子。真正下決心以後，他先去找了二哥。那天陳志遠正算下一趟去廣州要帶多少錢。桌上放著進貨單，有電視，也有準備拿的服裝。
陳志剛坐下，先嘆了口氣。
「二哥，你走以後，老爺子就沒有一天不罵我的。」
陳志遠抬頭：「為啥啊？」
「為啥？還不怪你。」
「咋還能怪上我了？」
「你幹啥都煞楞利索的。老爺子教一遍你就會，你自己還能琢磨。他看你就順眼，再看我，哪兒哪都不對。」
陳志遠笑了：「你可拉倒吧。他要真看我那麼順眼，我當年說出去倒騰貨，他能跟我急眼？」
「那不是捨不得你嗎？」
「拉倒吧，是讓我給他幹活吧。」
哥倆都笑。
陳志剛往外看了一眼，才說：「現在你就是回去，他那裁縫鋪也沒啥活了。」
「年輕人不做了？」
「還有幾個？都是些歲數大的。年輕人現在誰還做衣服。商店裡啥樣的沒有？你從廣州發回來的衣服，有的比做一套還便宜。」
陳志遠點點頭。這個變化他比弟弟看得更早。廣州那些服裝廠一批一批出貨，樣式換得快。豐和離得再遠，貨一樣會一車一車進來。陳發手藝再好，也不可能一個人踩著縫紉機跟那邊比數量。
「那你咋想的？」陳志遠問。
「我不想學了。」
「跟老爺子說了？」
「我敢說嗎？說完他能拿尺子抽我。」
「早晚也得說。」
陳志剛坐了一會兒，終於說到正事。
「二哥，我想在縣裡開個副食品鋪子。」
陳志遠很驚訝：「賣啥？」
「菸酒糖茶這些，還有罐頭、餅乾、方便麵啥的。馬三那邊能拿貨，他在綏城做批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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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跟他熟嗎？」
「我同學的表哥，見過幾回。人還行。」
「鋪子位置呢？」
「就用咱家在街里的門市唄。」
「不是有租戶租著嗎？」
「我問了，人家到期就不租了。」
「哦，你自己算過得壓多少錢沒有？」
「算了。」
陳志剛說到這裡，聲音低了一點：「就是還差點。」
陳志遠看他一眼。
「差多少？」
「五百。」
「你自己有多少？」
「不到一千。」
「老爺子那邊呢？」
「我能用咱家的門市就不錯了。」陳志剛馬上搖頭，「再說開鋪子還找他拿錢，他能把我攆出來。」
陳志遠低頭看了看桌上的帳。這一批電視還壓著一些，最近確實不如以前好賣。下一趟去廣州，他本來還準備多拿點服裝。
錢已經算好了。少五百，就少拿五百的貨。陳志遠把裝錢的包拿過來，從裡面數出五百，推到弟弟面前。
陳志剛沒接。
「這是你這趟進貨的錢吧？」
「嗯。」
「那你咋辦？」
「少進點唄。」
陳志剛這才把錢拿起來。
「啥時候還你？」
「還啥還，你先把鋪子立起來再說。」
「那不行，親兄弟也得算帳。」
陳志遠看了他一眼：「那就等你掙了錢再還。」
「行。」
「還有。」
「啥？」
「帳記明白。別今天這個同學賒兩瓶酒，明天那個朋友拿兩條煙，到月底自己都不知道貨去哪兒了。」
陳志剛笑：「你現在咋跟咱家老爺子似的？」
「那你把錢還我。」
「別別別。」
他趕緊把五百塊揣起來。
陳志遠笑罵：「滾犢子。」
沒幾天陳志剛終於能把自己的副食店開起來。
開始貨不多。菸酒糖茶占一部分，餅乾、罐頭、方便麵和一些孩子愛吃的小零嘴擺一部分。馬三那邊能給他供什麼，他就先試著賣什麼。
陳志遠偶爾過去看看。這個行業他是一竅不通，最多看見帳本亂了，提醒一句。
陳志剛也慢慢發現，坐在鋪子裡賣東西跟想像中不一樣。副食品看著家家都要，可一包餅乾、一瓶罐頭能掙的錢有限。貨壓多了怕放，壓少了人家來買又沒有。熟人賒帳更麻煩。
有一回陳志遠過去，正碰見他拿本子追著算幾筆賒帳。
「咋樣？」陳志遠問。
「別提了。」
「掙錢沒？」
「掙錢，但看不到錢，都在本子上了。」
陳志遠笑：「我早跟你說啥了？」
「行了，別學老爺子了。」
嘴上嫌煩，陳志剛後來還是把賒帳收緊了。兄弟兩個做的不是一種生意，走的路也不一樣，可有些東西確實是一家人身上出來的。
陳志華也沒打算接父親的裁縫鋪。她比幾個哥哥對衣服流行款式更敏感。陳志遠每次從廣州拿服裝回來，她最先看的不是進貨價，而是樣子新不新穎，是不是年輕人喜歡的流行款。有的衣服陳志遠覺得差不多，她一眼就能看出哪個顏色縣城姑娘更願意穿。
「這個款式不好看。」
「廣州那邊賣得挺快。」
「廣州是廣州，豐和是豐和。」
「那這個呢？」
「這個款式能賣。」
陳志遠有時候還真聽她的。次數多了，陳志華自己也起了心思。她那時候已經有對象，兩個人商量過，想在縣裡商場租一節櫃檯賣服裝。來找陳志遠的時候，她問得比陳志剛細。
「二哥，你去廣州拿牛仔褲，多少件能給批發價？」
「那不一定，有時候十件也能批發。」
「夾克呢？」
「也差不多吧。」
「要是我們自己去，能不能找到你拿貨那幾個地方？」
陳志遠抬頭看她：「你想賣衣服？」
陳志華笑：「我不能賣啊？」
「能。你比我有眼光會挑。」
「那你帶我去一趟唄。」
「你先把櫃檯定下來。地方都沒有，你去廣州幹啥？」
陳志華覺得有道理。後來她跟對象真去商場問了櫃檯，又算租金，又算第一批貨要多少錢。陳志遠沒替他們把事情全辦了，只答應下一趟去廣州的時候帶著去認認地方。
「我能帶你找門，貨你按照你的眼光自己挑。」
「款式挑錯了呢？」
「挑錯了想辦法自己賣出去。」
「你不幫我？」
「我做的是批發，都是人家指定的款式。你做零售，自己挑。」
陳志華瞪他：「借你點光還這麼多話。」
「咱倆不一樣，我男裝為主，你女裝。」
兄妹倆說著說著就拌上嘴，李素芬在旁邊聽煩了：「一個個都做買賣，做買賣就不能好好說話？」
陳志遠不吭聲了。陳志華沖二哥撇了一下嘴。她最後還是跟著去了廣州。
陳志遠領她認了幾個自己熟悉的檔口，剩下的真讓她自己看。她第一次不敢拿多，每個樣子挑一點，回來擺進商場櫃檯以後，有的很快賣掉，也有幾件掛了很久。
下一趟，她自己就知道哪些不能再拿了。陳志遠沒笑話她。做買賣哪有一開始就什麼都知道的。
陳志剛坐下，先嘆了口氣。
「二哥，你走以後，老爺子就沒有一天不罵我的。」
陳志遠抬頭：「為啥啊？」
「為啥？還不怪你。」
「咋還能怪上我了？」
「你幹啥都煞楞利索的。老爺子教一遍你就會，你自己還能琢磨。他看你就順眼，再看我，哪兒哪都不對。」
陳志遠笑了：「你可拉倒吧。他要真看我那麼順眼，我當年說出去倒騰貨，他能跟我急眼？」
「那不是捨不得你嗎？」
「拉倒吧，是讓我給他幹活吧。」
哥倆都笑。
陳志剛往外看了一眼，才說：「現在你就是回去，他那裁縫鋪也沒啥活了。」
「年輕人不做了？」
「還有幾個？都是些歲數大的。年輕人現在誰還做衣服。商店裡啥樣的沒有？你從廣州發回來的衣服，有的比做一套還便宜。」
陳志遠點點頭。這個變化他比弟弟看得更早。廣州那些服裝廠一批一批出貨，樣式換得快。豐和離得再遠，貨一樣會一車一車進來。陳發手藝再好，也不可能一個人踩著縫紉機跟那邊比數量。
「那你咋想的？」陳志遠問。
「我不想學了。」
「跟老爺子說了？」
「我敢說嗎？說完他能拿尺子抽我。」
「早晚也得說。」
陳志剛坐了一會兒，終於說到正事。
「二哥，我想在縣裡開個副食品鋪子。」
陳志遠很驚訝：「賣啥？」
「菸酒糖茶這些，還有罐頭、餅乾、方便麵啥的。馬三那邊能拿貨，他在綏城做批發。」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書📕𝐬𝐡𝐮.𝐭𝐰】
「你跟他熟嗎？」
「我同學的表哥，見過幾回。人還行。」
「鋪子位置呢？」
「就用咱家在街里的門市唄。」
「不是有租戶租著嗎？」
「我問了，人家到期就不租了。」
「哦，你自己算過得壓多少錢沒有？」
「算了。」
陳志剛說到這裡，聲音低了一點：「就是還差點。」
陳志遠看他一眼。
「差多少？」
「五百。」
「你自己有多少？」
「不到一千。」
「老爺子那邊呢？」
「我能用咱家的門市就不錯了。」陳志剛馬上搖頭，「再說開鋪子還找他拿錢，他能把我攆出來。」
陳志遠低頭看了看桌上的帳。這一批電視還壓著一些，最近確實不如以前好賣。下一趟去廣州，他本來還準備多拿點服裝。
錢已經算好了。少五百，就少拿五百的貨。陳志遠把裝錢的包拿過來，從裡面數出五百，推到弟弟面前。
陳志剛沒接。
「這是你這趟進貨的錢吧？」
「嗯。」
「那你咋辦？」
「少進點唄。」
陳志剛這才把錢拿起來。
「啥時候還你？」
「還啥還，你先把鋪子立起來再說。」
「那不行，親兄弟也得算帳。」
陳志遠看了他一眼：「那就等你掙了錢再還。」
「行。」
「還有。」
「啥？」
「帳記明白。別今天這個同學賒兩瓶酒，明天那個朋友拿兩條煙，到月底自己都不知道貨去哪兒了。」
陳志剛笑：「你現在咋跟咱家老爺子似的？」
「那你把錢還我。」
「別別別。」
他趕緊把五百塊揣起來。
陳志遠笑罵：「滾犢子。」
沒幾天陳志剛終於能把自己的副食店開起來。
開始貨不多。菸酒糖茶占一部分，餅乾、罐頭、方便麵和一些孩子愛吃的小零嘴擺一部分。馬三那邊能給他供什麼，他就先試著賣什麼。
陳志遠偶爾過去看看。這個行業他是一竅不通，最多看見帳本亂了，提醒一句。
陳志剛也慢慢發現，坐在鋪子裡賣東西跟想像中不一樣。副食品看著家家都要，可一包餅乾、一瓶罐頭能掙的錢有限。貨壓多了怕放，壓少了人家來買又沒有。熟人賒帳更麻煩。
有一回陳志遠過去，正碰見他拿本子追著算幾筆賒帳。
「咋樣？」陳志遠問。
「別提了。」
「掙錢沒？」
「掙錢，但看不到錢，都在本子上了。」
陳志遠笑：「我早跟你說啥了？」
「行了，別學老爺子了。」
嘴上嫌煩，陳志剛後來還是把賒帳收緊了。兄弟兩個做的不是一種生意，走的路也不一樣，可有些東西確實是一家人身上出來的。
陳志華也沒打算接父親的裁縫鋪。她比幾個哥哥對衣服流行款式更敏感。陳志遠每次從廣州拿服裝回來，她最先看的不是進貨價，而是樣子新不新穎，是不是年輕人喜歡的流行款。有的衣服陳志遠覺得差不多，她一眼就能看出哪個顏色縣城姑娘更願意穿。
「這個款式不好看。」
「廣州那邊賣得挺快。」
「廣州是廣州，豐和是豐和。」
「那這個呢？」
「這個款式能賣。」
陳志遠有時候還真聽她的。次數多了，陳志華自己也起了心思。她那時候已經有對象，兩個人商量過，想在縣裡商場租一節櫃檯賣服裝。來找陳志遠的時候，她問得比陳志剛細。
「二哥，你去廣州拿牛仔褲，多少件能給批發價？」
「那不一定，有時候十件也能批發。」
「夾克呢？」
「也差不多吧。」
「要是我們自己去，能不能找到你拿貨那幾個地方？」
陳志遠抬頭看她：「你想賣衣服？」
陳志華笑：「我不能賣啊？」
「能。你比我有眼光會挑。」
「那你帶我去一趟唄。」
「你先把櫃檯定下來。地方都沒有，你去廣州幹啥？」
陳志華覺得有道理。後來她跟對象真去商場問了櫃檯，又算租金，又算第一批貨要多少錢。陳志遠沒替他們把事情全辦了，只答應下一趟去廣州的時候帶著去認認地方。
「我能帶你找門，貨你按照你的眼光自己挑。」
「款式挑錯了呢？」
「挑錯了想辦法自己賣出去。」
「你不幫我？」
「我做的是批發，都是人家指定的款式。你做零售，自己挑。」
陳志華瞪他：「借你點光還這麼多話。」
「咱倆不一樣，我男裝為主，你女裝。」
兄妹倆說著說著就拌上嘴，李素芬在旁邊聽煩了：「一個個都做買賣，做買賣就不能好好說話？」
陳志遠不吭聲了。陳志華沖二哥撇了一下嘴。她最後還是跟著去了廣州。
陳志遠領她認了幾個自己熟悉的檔口，剩下的真讓她自己看。她第一次不敢拿多，每個樣子挑一點，回來擺進商場櫃檯以後，有的很快賣掉，也有幾件掛了很久。
下一趟，她自己就知道哪些不能再拿了。陳志遠沒笑話她。做買賣哪有一開始就什麼都知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