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投資
秦越在六月初帶著一份正式的投資協議來到了渡口鎮。
這次他不是一個人來的——他帶了兩個助手：一個財務總監、一個法務。三個人從深圳飛到成都，再從成都開車四個小時到渡口鎮。黑色的奔馳GLE在碎石路上顛簸了最後三十公里，底盤被石頭颳了兩次，秦越的臉色一直在變。
「你這條路——真的需要修了。「秦越下車後拍了拍褲腿上的灰。
「方明遠說交通局已經批了修路的資金，秋天動工。「陸遠山接過他的行李箱。
「秋天？等到秋天我的車底盤就報廢了。「
秦越帶來的投資協議比之前的意向書詳細了十倍——四十七頁，涵蓋了估值、對賭、股權架構、董事會席位、退出機制、競業禁止等所有條款。
核心條款如下：
-投資金額：人民幣2000萬元
-占股比例：20%
-投後估值：1億元
-對賭條款：渡口春在三年內（2027-2029）累計營收不低於5000萬元，且至少獲得一項國家級茶葉評比獎項。如未達成，陸遠山需以現金回購秦越的股權，回購價格為投資額加上8%的年化收益。
-董事會：五席，陸遠山三席（含董事長），秦越兩席。
-退出機制：如五年內未實現IPO或被併購，秦越有權要求陸遠山回購全部股權。
陸遠山把協議看了三遍。
第一遍看大意，第二遍看細節，第三遍看風險。
在華爾街的時候，他起草和審閱過無數份投資協議。他知道每一個條款的含義和風險。這份協議——從投資方的角度來看——是標準的早期投資條款，不算苛刻。但從創業者的角度來看——對賭條款是一把懸在頭頂的刀。
「三年累計營收五千萬。「他對秦越說，「你知道我今年的營收預期是多少嗎？「
「多少？「
「八十萬。二十二斤特級品加三百五十斤一級品——如果全部售罄——毛收入大概八十萬。扣掉成本——「
「淨利呢？「
「大概二十萬。「
秦越點了根煙：「二十萬淨利，三年要做到五千萬營收——差距很大。「
「不是差距很大，是不可能。除非我大規模擴張——擴茶園、建新廠、鋪渠道。但大規模擴張意味著品質下降。品質下降了，品牌就完了。「
「所以你打算怎麼辦？拒絕投資？「
陸遠山看著嘉陵江。兩人坐在加工廠門口的台階上，面前的山坡上茶樹在陽光下泛著深綠色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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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拒絕。是——談。「
「談什麼？「
「談條件。對賭條款我改一下——三年累計營收不低於兩千萬，不是五千萬。國家級獎項我接受。但回購條款加一個上限——如果項目失敗，我最多回購投資額的百分之七十，不是百分之百加利息。「
秦越吐了口煙：「你這是讓我承擔百分之三十的風險。「
「投資本來就有風險。你投的不是一家工廠——你投的是一個品牌。品牌的成長需要時間，不能拔苗助長。如果你要求三年五千萬——我會為了達成目標而犧牲品質。品質犧牲了，品牌就死了。品牌死了，你的兩千萬就打水漂了。「
秦越看著他，沉默了很久。
「老陸，你知道你跟一年前不一樣了嗎？「
「哪裡不一樣？「
「一年前你不會跟投資人談條件。你只會說'行'或'不行'。現在你會——談判。「
「也許是渡口鎮教我的。「
秦越笑了。他掐滅菸頭，站起來：「好。營收門檻降到兩千萬。回購上限百分之七十。但有一個新條件——我要一個觀察員席位，不參與日常經營，但有權參加所有董事會和重大決策會議。「
「可以。「
「到時候再說。「
「好。就這麼定了。「
兩人在加工廠門口握了手——這次不是在月光下的院子裡，而是在六月的陽光下。陸遠山的手比一年前粗糙了很多，秦越的手還是華爾街的那種保養良好的手。
兩隻手握在一起的時候，陸遠山心裡有一個聲音在說：你確定嗎？
他不確定。但他知道——如果不接受投資，渡口春永遠只是一個年產二十二斤特級品的小作坊。如果接受了投資——他可能做出一番更大的事業，也可能失去一切。
在華爾街，這叫「風險收益比「。
在渡口鎮，這叫——渡。
你不知道水有多深。但你得邁出那一步。
這次他不是一個人來的——他帶了兩個助手：一個財務總監、一個法務。三個人從深圳飛到成都，再從成都開車四個小時到渡口鎮。黑色的奔馳GLE在碎石路上顛簸了最後三十公里，底盤被石頭颳了兩次，秦越的臉色一直在變。
「你這條路——真的需要修了。「秦越下車後拍了拍褲腿上的灰。
「方明遠說交通局已經批了修路的資金，秋天動工。「陸遠山接過他的行李箱。
「秋天？等到秋天我的車底盤就報廢了。「
秦越帶來的投資協議比之前的意向書詳細了十倍——四十七頁，涵蓋了估值、對賭、股權架構、董事會席位、退出機制、競業禁止等所有條款。
核心條款如下：
-投資金額：人民幣2000萬元
-占股比例：20%
-投後估值：1億元
-對賭條款：渡口春在三年內（2027-2029）累計營收不低於5000萬元，且至少獲得一項國家級茶葉評比獎項。如未達成，陸遠山需以現金回購秦越的股權，回購價格為投資額加上8%的年化收益。
-董事會：五席，陸遠山三席（含董事長），秦越兩席。
-退出機制：如五年內未實現IPO或被併購，秦越有權要求陸遠山回購全部股權。
陸遠山把協議看了三遍。
第一遍看大意，第二遍看細節，第三遍看風險。
在華爾街的時候，他起草和審閱過無數份投資協議。他知道每一個條款的含義和風險。這份協議——從投資方的角度來看——是標準的早期投資條款，不算苛刻。但從創業者的角度來看——對賭條款是一把懸在頭頂的刀。
「三年累計營收五千萬。「他對秦越說，「你知道我今年的營收預期是多少嗎？「
「多少？「
「八十萬。二十二斤特級品加三百五十斤一級品——如果全部售罄——毛收入大概八十萬。扣掉成本——「
「淨利呢？「
「大概二十萬。「
秦越點了根煙：「二十萬淨利，三年要做到五千萬營收——差距很大。「
「不是差距很大，是不可能。除非我大規模擴張——擴茶園、建新廠、鋪渠道。但大規模擴張意味著品質下降。品質下降了，品牌就完了。「
「所以你打算怎麼辦？拒絕投資？「
陸遠山看著嘉陵江。兩人坐在加工廠門口的台階上，面前的山坡上茶樹在陽光下泛著深綠色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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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談什麼？「
「談條件。對賭條款我改一下——三年累計營收不低於兩千萬，不是五千萬。國家級獎項我接受。但回購條款加一個上限——如果項目失敗，我最多回購投資額的百分之七十，不是百分之百加利息。「
秦越吐了口煙：「你這是讓我承擔百分之三十的風險。「
「投資本來就有風險。你投的不是一家工廠——你投的是一個品牌。品牌的成長需要時間，不能拔苗助長。如果你要求三年五千萬——我會為了達成目標而犧牲品質。品質犧牲了，品牌就死了。品牌死了，你的兩千萬就打水漂了。「
秦越看著他，沉默了很久。
「老陸，你知道你跟一年前不一樣了嗎？「
「哪裡不一樣？「
「一年前你不會跟投資人談條件。你只會說'行'或'不行'。現在你會——談判。「
「也許是渡口鎮教我的。「
秦越笑了。他掐滅菸頭，站起來：「好。營收門檻降到兩千萬。回購上限百分之七十。但有一個新條件——我要一個觀察員席位，不參與日常經營，但有權參加所有董事會和重大決策會議。「
「可以。「
「到時候再說。「
「好。就這麼定了。「
兩人在加工廠門口握了手——這次不是在月光下的院子裡，而是在六月的陽光下。陸遠山的手比一年前粗糙了很多，秦越的手還是華爾街的那種保養良好的手。
兩隻手握在一起的時候，陸遠山心裡有一個聲音在說：你確定嗎？
他不確定。但他知道——如果不接受投資，渡口春永遠只是一個年產二十二斤特級品的小作坊。如果接受了投資——他可能做出一番更大的事業，也可能失去一切。
在華爾街，這叫「風險收益比「。
在渡口鎮，這叫——渡。
你不知道水有多深。但你得邁出那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