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6章 無妄海上,拿命交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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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水從口鼻倒灌進來,嗆得姜怡寧肺管子生疼。

  她咳出一口混著黑泥的血,身體被一股暗流重重推上了一塊硬木板。

  睜開眼,頭頂是壓得極低的灰白濃霧。

  耳邊只有極規律的木槳撥水聲,身下這塊不算寬敞的木板正隨著海浪上下輕晃。

  姜怡寧咬牙撐起上半身,習慣性地去探氣海。

  指尖才勉強聚起一點微弱雷光,周遭空氣里便湧來一股沉重的力量,直接把雷光碾得粉碎。

  武靈界裡拼死凝出的修為底子還在,可靈力就像是灌了鉛,沉在經脈里根本提不動。

  周圍沒有半點熟悉的靈氣。

  這種厚重到近乎粘稠的法則力量,正順著她破損的皮肉往骨縫裡鑽,把她原本的靈力死死壓成一團。

  「醒了就起來。」

  船頭飄來個男人的聲音。

  懶洋洋的,透著股連多喘口氣都嫌費勁的倦怠。

  姜怡寧抬起頭。

  視線穿過薄霧,瞧見個黑衣男人正斜靠在船首。

  他衣襟敞得很開,冷白的胸膛和脖頸上,蜿蜒著幾道刺眼的暗紫紋路。

  這人右手提著個白玉酒壺,左手虛握著一把粗糙得連倒刺都沒打磨乾淨的木槳。

  槳尖滴著黑水,很隨意地在姜怡寧肩側的船板上敲了兩下。

  「無妄海不收廢物。自己跳下去,省得虛空獸聞著血味來找麻煩。」

  姜怡寧靠著濕透的船舷,濕漉漉的頭髮貼在臉頰上。

  她連氣都沒喘勻,聲音因為嗆水發啞,眼神卻清醒得嚇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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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若下海,你這條破船也會被底下追來的東西拖沉。」

  男人往嘴裡倒酒的動作停住。

  他偏過頭,狹長的眼尾微微挑起,視線在她滿是傷痕的身上颳了一圈。

  「你在威脅我?」

  「提醒你。」

  話音剛落,原本平靜的黑海驟然翻起巨浪。

  濃霧深處「咔嚓」裂開數道暗紅光痕,神域的法則威壓化作幾條粗壯的鎖鏈,衝著這艘孤舟狠狠抽了下來。

  男人嘖了一聲,提著酒壺站直身子。

  「惹了神域還敢往我的船上掉,你這條命還真會挑地方給人添堵。」

  他抬起腳,鞋尖直衝姜怡寧的肩膀,顯然是打算直接把這麻煩踢回海里。

  可就在他發力的當口,左臂上那些暗紫紋路突然像活物一樣蠕動起來。

  黑色的毒霧直接從他冷白的皮膚下滲出,眨眼間就把左邊半截衣袖腐蝕成了飛灰。

  大片潰爛的皮肉暴露在空氣里,看著觸目驚心。

  男人的腳硬生生停在半空。

  他眉頭緊緊擰在一起,原本浸在酒氣里的懶散,被這突如其來的劇痛撕開了一道口子。

  姜怡寧的目光立刻鎖死他的手臂。

  毒霧裡藏著極霸道的毀滅法則。

  她體內被界域壓制的萬靈神木,似乎聞到了什麼了不得的養分,竟從祖根深處硬生生擠出了一縷紫金木氣。

  她毫不猶豫地抬起手。

  一根極細的紫金藤蔓從她指尖鑽出,像條吐著信子的細蛇,直接纏上了男人潰爛的左臂。

  木氣剛挨上黑霧,船板上立刻響起令人牙酸的腐蝕聲。

  男人的身體明顯僵了一下。

  原本肆虐的暗紫紋路仿佛遇到了天敵,動作停滯。

  霸道的紫金生機貼著他潰爛的血肉強行擠進去,把那層黑霧硬生生往回壓了一寸。

  又疼,又癢。

  謝無妄低頭,看著纏在手臂上這根細細的藤蔓,眼神終於變了。

  不再是看一具即將餵魚的屍體,而是帶上了幾分審視的探究。

  姜怡寧借著船舷的支撐,搖搖晃晃地站起身,直視他的眼睛。

  「帶我離開無妄海。」

  謝無妄沒動,任由那根藤蔓纏著自己:「憑什麼?」

  「我能把你身上的毒壓回去。」

  「你現在連站都站不穩。」

  「你也一樣。」

  姜怡寧寸步不讓。

  謝無妄微微側過臉,手裡的白玉酒壺在指尖轉了半圈:「你能救我?」

  「我能讓它暫時閉嘴。至於你能活多久,看你自己的造化。」

  姜怡寧指尖的木氣已經開始發顫。

  強行壓制這種級別的毒霧,幾乎抽乾了她最後一點底氣,但她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你替我擋住神域的追兵,帶我找個能落腳的地方。我替你壓制寂滅之毒。價錢很公平。」

  謝無妄突然笑了。

  他俯下身,驟然拉近兩人之間的距離。

  濃烈的酒氣混著海水的腥咸,直直撲在姜怡寧臉側。

  冰涼的手指毫不客氣地鉗住她的下巴,虎口粗糙的薄繭蹭過她側臉的軟肉,強迫她仰起頭。

  「女人,在無妄海跟謝無妄談交易,得拿命填。」

  他靠得太近,近到姜怡寧能看清他瞳孔里倒映出的暗紅鎖鏈。

  下巴上的力道重得像要捏碎她的骨頭,姜怡寧卻連躲都沒躲。

  她非但沒往後退,反而迎著他的力道微微往前送了送脖頸。

  唇角往上扯開一個極冷的弧度。

  「我命硬。」

  她盯著謝無妄的眼睛,聲音放得很輕,「一條夠不夠?」

  兩人就這麼僵持著。

  海浪在船舷邊砸出巨大的水花,神域的鎖鏈已經逼近頭頂。

  謝無妄看了她三秒。

  他沒從這女人眼裡看到半點畏縮,全是豁出去的瘋勁。

  他鬆開手,手指在她臉頰上不輕不重地拍了兩下,轉身把酒壺拋進船艙。

  「行。」

  謝無妄重新握住那把粗糙的船槳,立在船頭。

  屬於半聖之上的毀滅氣息順著他的手臂,毫無保留地壓入槳身。

  「你若騙我,我把你和這根藤一起剁碎了餵魚。」

  姜怡寧背靠船艙滑坐下來,捂著胸口喘氣:「你若半路把我扔進海里,我死前絕對先把你的毒徹底放開。」

  「囉嗦。」

  謝無妄雙手握槳,往下劈砸。

  黑色的海面竟被這輕描淡寫的一擊劈出一條深不見底的溝壑。

  半空中砸下的暗紅鎖鏈撞上槳鋒所帶起的罡氣,接連碎成漫天光屑,連點聲響都沒留下。

  孤舟順著劈開的深溝,如離弦之箭般衝進前方的濃霧。

  後方的巨浪合攏,神域的法則威壓被徹底隔絕在黑海之外。

  姜怡寧收回細藤,閉上眼,靠著船艙盤腿坐好,開始強行調息。

  謝無妄不知從哪又摸出只酒壺,靠在船尾,一邊喝酒一邊盯著她看。

  「你就打算用這種烏龜爬的速度慢慢磨?」

  姜怡寧連眼皮都沒掀:「我現在的靈力,都不夠給你塞牙縫。」

  「那便搞快點。」

  「嫌慢,你可以把這片海的破法則全改了。」

  謝無妄仰頭灌了口酒,喉結上下滾動:「我若有這通天的本事,早就把自己送走了,還用得著在這破船上熬?」

  姜怡寧睜開眼,目光在他敞開的衣襟和暗紫紋路上掃過。

  「你天天念叨著想死?」

  「活著太麻煩。」

  「那你還怕毒發?」

  謝無妄把酒壺擱在膝蓋上,指腹摩挲著壺身,答得理直氣壯:「怕疼,和想不想死,這是兩碼事。」

  這話接得太順,顯然已經在心裡盤算過無數遍。

  姜怡寧沒再接茬,專心引導周圍那種粘稠的力量去沖刷經脈。

  舊的靈力在沖刷中一點點剝落、碎裂,新汲取的力量沿著經脈沉入氣海。

  萬靈神木那些黯淡的紫金藤葉,終於重新亮起一點微光。

  濃霧越壓越低,周圍靜得只剩水聲。

  突然,前方極遠處傳來一聲沉悶的鐘響。

  「咚——」

  謝無妄握槳的手懸在半空。

  他偏過頭,側耳聽了片刻,嘴角的懶散收斂了幾分。

  「恢復快些。」

  姜怡寧停下調息,望向濃霧深處:「前面有什麼?」

  「有人在等你。」

  「來收我的命?」

  謝無妄重新把槳插進水裡,用力划動,語氣又恢復了那種漫不經心的調調。

  「也可能,是來收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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