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首輔的鈴鐺,老楚醋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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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景瀾覺得,自己像個賊。

  一個闖入了別人家,卻發現這家裡的一切都與自己無關的,可笑的賊。

  他幾乎是逃一般地從迴廊離開,一夜未眠,眼底布滿了紅血絲。

  天剛蒙蒙亮,楚景瀾想了一宿,覺得自己之所以是個局外人,就是因為不夠「體貼」。

  身為一個丈夫,他想為自己懷著身孕的妻子,做點什麼。

  這個念頭燒得他心口發燙。

  楚景瀾特意去了趟小廚房,盯著火候熬好了一碗安胎藥。

  端著漆盤走到主屋門口時,他腳步頓住了。

  他看見那個不可一世的首輔大人姬凌霄,正單手托著一隻玉碗。

  掌心內力涌動,在此刻竟然只為了不讓那碗藥涼上一分一毫。

  而那個被稱為「人屠」的瘋狗將軍白澤,正蹲在床邊。

  手裡拿著一串紅艷艷的糖葫蘆,聲音夾得像太監。

  「寧寧,喝一口嘛,喝一口藥,舔一口糖,不苦的。」

  楚景瀾低頭看了看自己手裡那碗黑乎乎的藥汁。

  再看看姬凌霄那碗色澤清亮、溫度適宜的補湯。

  楚景瀾只覺得臉上火辣辣的疼。

  咬了咬牙還是硬著頭皮走了進去。

  「咳。」

  楚景瀾一聲輕咳,成功吸引了三人的注意。

  白澤立刻站了起來,像只護食的狼狗,警惕地盯著他。

  姬凌霄則是收回了內力,淡淡地瞥了他一眼,那眼神里的譏誚,比刀子還傷人。

  「將軍起得真早。」姬凌霄的語氣聽不出喜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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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是來……給夫人送藥的。」

  楚景瀾的聲音有些乾澀,話說出口,自己都覺得蒼白無力。

  姜怡寧已經起身,她穿著素色的寢衣,長發鬆松地挽著,或許是孕期的緣故,那張清麗的臉上帶著幾分倦意。

  當她看到端著藥碗的楚景瀾時,眸光閃了閃,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半步。

  就是這半步躲避反應,讓楚景瀾心口一刺。

  她……在躲他。

  「大哥萬一燙著娘子怎麼辦?」

  楚司空不知何時從屏風後轉了出來。

  手裡拿著一塊溫熱的帕子,慢條斯理地給姜怡寧擦著手指。

  楚景瀾一口氣堵在胸口,上不去,下不來。

  好在宮裡突然來了急詔,說是邊境急報,把姬凌霄和白澤這兩個礙眼的傢伙都叫走了。

  楚景瀾將藥碗遞了過去。

  姜怡寧一口氣將那碗苦澀的藥汁喝了個乾淨。

  「今晚,我宿在主屋。」

  這話一出,空氣瞬間凝固。

  楚司空冷了臉:「大哥,娘子需要靜養。」

  楚景瀾氣笑了:「我是她夫君!照顧待產的妻子,天經地義!」

  楚司空想開口,就被姜怡寧按下:「好了司空,你每日過來也休息不好,今晚就休息一晚吧。」

  入夜,雨勢漸大。

  姜怡寧半倚在軟榻上看書,燭火跳動,在她側臉打下一層柔和的陰影。

  楚景瀾坐在不遠處的太師椅上,手裡拿著卷兵書,卻是一個字也沒看進去。

  就在他胡思亂想之際,裡間突然傳來一聲壓抑的痛呼。

  「唔……」

  姜怡寧突然皺起眉,手中的書滑落在地。

  她身子蜷縮起來,手死死抓著小腿,額頭上瞬間冒出了一層冷汗。

  「怎麼了?!」

  楚景瀾扔下兵書就沖了過去。

  「腿……抽筋了……」姜怡寧疼得聲音都在發顫,腳趾痛苦地蜷縮著。

  楚景瀾頓時慌了手腳。

  「抽筋?哪……哪條腿?要……要怎麼弄?」

  他一個在沙場上指揮千軍萬馬、面對刀山血海都面不改色的將軍,此刻卻像個毛頭小子一樣,完全不知所措。

  他想去幫她揉,又怕弄疼她,伸出手,卻不知該落在何處。

  「按……按住……」姜怡寧疼得說不出話,冷汗濡濕了鬢角。

  「按哪裡?穴位是哪個?」

  楚景瀾急得滿頭大汗,握住她纖細的小腿。

  力道太大,姜怡寧疼得倒吸一口涼氣。

  「疼!你輕點!」

  楚景瀾滿頭大汗:「是這裡嗎?還是這裡?」

  姜怡寧疼得眼眶發紅,下意識地喊出了那個名字。

  「司空……叫司空來……」

  楚景瀾瞬間僵住。

  「我來。」

  楚景瀾咬著牙,眼中閃過一抹偏執。

  他就不信,他堂堂七尺男兒,連這種伺候人的活都學不會!

  「把襪子脫了,我給你揉。」

  他不容分說地去扯姜怡寧的羅襪。

  姜怡寧想要縮回腳,卻被他那隻鐵鉗般的大手死死扣住腳踝。

  「別動!」

  「我來!」

  楚景瀾聲音有些啞:「讓我試試。」

  姜怡寧一怔,停止了掙扎。

  白色的羅襪被緩緩褪下。

  露出一隻如羊脂玉般細膩的小腳,足弓緊繃,泛著淡淡的粉色。

  楚景瀾的目光,定格在了她的腳踝上。

  那裡繫著一根紅繩。

  紅繩上掛著一枚精緻的小金鈴鐺。

  隨著姜怡寧的動作,發出「叮鈴」一聲脆響。

  楚景瀾認得上面的那個花紋。

  那是姬家的族徽。

  更要命的是,鈴鐺內側,刻著一個極其微小的字——「霄」。

  姬凌霄的私印。

  那個高高在上的首輔大人,竟然把自己的私印做成鈴鐺,像圈養金絲雀一樣,系在了他妻子的腳踝上?

  這是什麼意思?

  這是在告訴所有人,這個女人,從頭到腳,哪怕是最隱秘的地方,都打上了他姬凌霄的烙印?

  「這是什麼?」

  姜怡寧想要把腳抽回來,卻被他抓得更緊。

  「一個鈴鐺而已。」她語氣冷淡,「別人送的,說是能保平安。」

  「保平安?」

  楚景瀾笑了一聲,笑得比哭還難看。

  「誰的平安?姬凌霄的?」

  他突然發了狠,伸手就要去扯那根紅繩。

  「摘下來!把它摘下來!」

  「楚景瀾你瘋了!那是死結!」

  「我不管!我不許你戴著別的男人的東西!」

  爭執間。

  金鈴鐺鋒利的邊緣劃破了楚景瀾的手指。

  鮮血瞬間湧出,滴落在姜怡寧雪白的腳背上。

  楚景瀾看著自己指尖的血,整個人都呆住了。

  像是被抽乾了所有力氣,整個人頹然地垮了下來。

  「對不起……」

  楚景瀾鬆開手,像個做錯事的孩子,跪坐在腳踏上,頭深深地埋了下去。

  就在這時,一隻柔軟的手,握住了他受傷的手指。

  姜怡寧嘆了口氣:「多大的人了,還跟個孩子一樣。」

  她從床頭的小匣子裡找出乾淨的布條,低著頭,小心翼翼地為他包紮傷口。

  楚景瀾身子一顫。

  他猛地抬起頭,看著眼前這個近在咫尺的女人。

  長長的睫毛垂下,在眼瞼處投下一片剪影。

  溫黃的燭光灑在她的側臉上,勾勒出柔和的輪廓。

  淡淡馨香,縈繞在鼻尖。

  楚景瀾僵硬地看著她,看著她為自己包紮。

  這久違的,幾乎讓他以為是錯覺的溫柔,像是一把重錘,轟然擊碎了他所有的偽裝和防備。

  他猛地伸出雙臂,一把將她攬入懷中,死死抱住。

  「寧寧……」

  楚景瀾喉頭哽咽,猛地伸出手,抱住了她的腰。

  臉埋進她柔軟的小腹,眼淚無聲地浸濕了她的衣衫。

  「若是我早點回來……」

  他聲音沙啞,帶著無盡的悔恨和委屈。

  「若是那年我不去邊關,是不是……一切就都不一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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