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痛徹心扉
南宮璃一怔。
雲渺峰乃是極寒之地，除了雪蓮，寸草不生。
可那片桃林，卻開得妖冶異常，甚至比江南三月的桃花還要紅艷。
她曾隨口提過，林夜說是找到了特殊的肥料。
「師尊早年渡劫，傷了根基，每逢月圓之夜便會寒毒發作，痛入骨髓。」
「您可曾想過，為何這十年來，您每次出關喝的那碗九轉洗髓湯，總是紅色的？喝完之後，那寒毒便、會好轉幾分？」
「因為那藥引，並非甘草。」
「那是弟子以身為爐，煉化了自身陽氣，融在血里，才為您壓住了那渡劫不慎留下的萬年寒毒！」
南宮璃下意識想要反駁——若有血氣，本座豈會不知？
但下一瞬，她僵住了。
她想起了每次寒毒發作時的狀態。那是渡劫留下的道傷，發作時神魂凍結，五感封閉，那是她最虛弱、最遲鈍的時刻。
那時的她，連神識都無法探出三尺之外，嗅覺味覺更是被寒意麻痹。
而林夜，總是挑在她毒發最深、意識最模糊的時候端來那碗湯。
「而這桃木，也並非凡木。」
「它是弟子用了整整十年，每日取三滴心頭精血澆灌而成的【血魂桃木】。只有至陽至剛的心頭血，才能在這極寒之地養活它！」
怪不得……
怪不得他雖是先天道體，這十幾年來修為卻始終停滯在金丹期，寸步難進，還和她說是在沉澱沉澱，後面一舉突破元嬰。
怪不得他有時面色蒼白，每每詢問，他只說是練功練岔了。
原來他的氣血，他的根基，他的大道，都變成了那碗湯，那片林，這支簪！
南宮璃顫抖著看向案上那支透著暗紅色的木簪。
此刻再看，那哪裡是木頭的紋理，那分明是林夜乾涸的血！
那一抹抹暗紅，觸目驚心，仿佛在無聲地控訴著她的殘忍與無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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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宮璃捂著胸口。
痛徹心扉。
她究竟做了什麼？
她享受著徒弟用心血換來的安寧，卻還強裝狠心地指責他「不知廉恥」，指責他的心意「令人作嘔」？
該死的人是她啊！
一種從未有過的酸澀感，順著鼻尖湧上眼眶。
百年的朝夕相處，一幕幕畫面在眼前閃回。
她想起了每次閉關出來，那個守在洞府外，凍得瑟瑟發抖卻依舊笑著遞上熱湯的少年。
她想起了大雪紛飛里，那個趴在桃樹下，用身子替樹苗擋風的身影。
「這傻子……這天下第一的大傻子……」
南宮璃的手劇烈地顫抖著，下意識地想要去觸碰那支簪子，想要去扶起地上的那個少年。
然而。
就在即將觸碰到他的一瞬，深深的恐懼陡然從心底升起，如一盆冰水，澆滅了她那一絲剛剛萌芽的柔情。
她想起了宗門律法。
若是師徒相戀被發現。
等待他的刑法，以他的修為根本承受不住，他會死。。
「不行……」
南宮璃在心中吶喊，保持著最後的理智。
一旦心軟，一旦承認了這份情，就是送他去死的推手。
如果要斷，就必須斷得徹底，斷得乾淨，斷得讓他絕望，讓他恨她，讓他這輩子都不敢再提起這件事！
哪怕讓他恨自己入骨，也要保住他的命。
南宮璃閉上眼，再睜開時，眼底已是一片死寂的冰寒。
那是一種哪怕將自己的心撕碎，也要偽裝出來的絕情。
「夠了！」
一聲暴喝，打斷了殿內悲愴的氣氛。
南宮璃重新坐回高位，那雙剛剛還泛起漣漪的眸子，此刻已經結了一層厚厚的冰霜。
「這就是你的理由？」
她冷笑一聲，語氣中帶著毫不掩飾的嘲諷和輕蔑。
「用心頭血養花，以自身精血入藥……林夜，你是在向為師邀功？還是在用這種苦肉計來博取同情，滿足你那點齷齪的心思？」
他沒想到，自己剖開胸膛給她看的那顆心，在她眼裡，竟成了卑劣的「苦肉計」。
「弟子……不敢。」
他的聲音在顫抖。
「不敢？我看你膽子大得很！竟敢用這種邪門歪道來污我的眼！」
南宮璃廣袖一揮，一道紫色的雷光在她掌心凝聚，化作一條長滿倒刺、滋滋作響的雷鞭。
【斷念鞭】。
這是青雲宗專門用來懲戒心魔未除弟子的刑具。
「既然你道心不穩，動了凡心，甚至修習這等自殘的邪術，那為師今日就替你斬了這情絲，正了這道心！」
「哪怕打死你，也好過讓你生出不該有的心思，辱沒了我雲渺峰的名聲！」
話音未落。
「啪！」
紫色的雷鞭劃破空氣，帶著尖銳的爆鳴聲，狠狠地抽在了林夜的背上。
「唔——！」
林夜身子不受控制猛地一挺，背後的弟子服炸裂，一道深可見骨的焦黑血痕瞬間浮現。
皮肉翻卷，雷光在傷口處滋滋作響，那是一種直接作用於靈魂深處的劇痛，仿佛有無數隻螞蟻在啃食他的腦髓。
但他咬碎了牙，硬是一聲沒吭。
他依舊跪得筆直，雙目赤紅，盯著她。
他不信，這百年來的朝夕相處是假的。
「啪！」
第二鞭抽在他左肩，帶起一片血肉。
「知錯了嗎？」
南宮璃的聲音在顫抖，但她手中的鞭子卻不敢有絲毫遲疑。
她怕自己一停下來，就會忍不住衝下去抱住他痛哭。
「弟子……沒錯。」
林夜從牙縫裡擠出這四個字，鮮血順著他的嘴角流下。
「喜歡師尊……何錯之有？」
「啪！」
第三鞭。
「住口！不知悔改！」
「啪！啪！啪！」
鞭影如雨，每一鞭落下，都帶起一片血霧。
林夜的後背已經沒有一塊好肉，鮮血順著玉磚流淌，染紅了那原本潔白無瑕的大殿。
南宮璃每揮出一鞭，心如刀割。
那是她從小看著長大的徒弟啊。
小時候甚至怕疼、怕冷，連練劍劃破手指都要找她哭訴半天的林夜啊。
可現在，他被打得皮開肉綻，卻連一聲求饒都沒有。
他在等什麼？
等她心軟嗎？
別傻了……
南宮璃在心中絕望地吶喊。
求饒啊！說你錯了！
說你以後再也不敢了！
只要你說，我就停手……求求你，快說啊！
可林夜不說。
他的眼神越來越渙散，但那股子倔強，卻像是刻進了骨頭裡。
他就像那後山的桃樹，哪怕在風雪中被折斷了枝丫，也絕不肯彎下腰杆。
三十鞭。
對於一個金丹期的修士來說，這是神魂能承受的極限。
再打下去，就要傷及根本，變成痴傻之人了。
林夜終於支撐不住，整個人如一灘爛泥般癱倒在血泊中。
他的意識已經模糊，眼前的世界變成了血紅色。
南宮璃停下了手。
手中的斷念鞭消散，她的手藏在袖子裡，劇烈地顫抖著，掌心已經被指甲掐得血肉模糊。
她看著半死不活的林夜，強行穩住心神，將眼眶裡幾乎要奪眶而出的淚水，硬生生逼了回去。
「看來，你還是不醒悟。」
她走到案前，再次拿起了那支暗紅色的血魂桃木簪。
林夜費力地抬起頭，視線模糊中，看到師尊拿起了那支簪子。
那是他十年的心血。
那是他生命的延續。
「師……師尊……別……」
察覺到她的意圖，林夜發出一聲微弱到極點的哀求，手指在滿是鮮血的地面上抓出了一道痕跡。
那是他最後的念想了。
南宮璃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眼中閃過一絲痛徹心扉的不忍，但轉瞬即逝。
長痛不如短痛。
如果要讓他死心，就必須毀掉他所有的寄託。
「此簪，是你淫邪之心所化，是你誤入歧途的證明。今日，為師便當著你的面，毀了它，斷了你這份痴心妄想。」
話音落下。
掌心狂暴的靈力爆發。
「咔嚓——！」
南宮璃五指收緊，掌心雷光炸裂。
那支承載了林夜百年心血、十年壽命與全部愛意的桃木簪，發出一聲令人心碎的脆響。
漫天木屑，如同林夜破碎的心，紛紛揚揚地灑落在林夜的血泊中。
那些被鮮血浸透的木屑，混雜在暗紅色的血水中，瞬間分不清彼此。
那是他的血，也是木的血。
林夜呆滯望著那些碎片，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靈魂。
心，碎了。
隨著那聲脆響，他眼中最後的一點光亮，徹底熄滅了，只剩下空洞與無盡的絕望。
他張了張嘴，想要喊什麼，卻再也發不出半個音節，只有大口大口的鮮血湧出。
「斷念已畢，情絲已絕。」
南宮璃轉過身，不再看他一眼，聲音冷漠。
「從今日起你給我在後山思過崖面壁。沒我命令不得踏出一步。若再敢生出半點非分之想，我便將你逐出師門。」
「滾！」
她大袖一揮。
一股柔和的力量捲起地上的林夜和一個小綠瓶，直接將他送出了落雪殿。
「轟！」
殿門重重關閉。
將所有的風雪，所有的過往，以及那個滿身傷痕、心如死灰的人，關在了門外。
世界，終於安靜了。
大殿內，重歸死寂。
只有地上那一灘觸目驚心的血跡，和那些散落的紅色木屑，靜靜地躺在那裡，證明著剛才發生的一切。
南宮璃站在原地，背對著殿門，久久未動。
直到感應到林夜已經被送回思過崖洞府，直到確定再也聽不到殿外的任何動靜。
那一直緊繃的脊背，終於垮了下來。
「唔……」
她發出一聲壓抑到了極致的悲鳴，雙腿一軟，竟直接癱坐在了那冰冷刺骨的玉磚上。
潔白的流雲裙擺，被地上林夜的鮮血染紅，宛如雪地里盛開的紅梅，淒艷無比。
「傻子……大傻子……」
南宮璃一邊罵著，一邊顫抖著伸出手。
她跪在地上，不顧地上的血污，一點一點、小心翼翼地撿拾著地上那些碎裂的木屑。
哪怕是一點點木渣，她都不捨得遺漏。
她將那些混著血的木屑捧在手心，緊緊貼在胸口，那是離心臟最近的地方。
她想起剛才林夜那絕望的眼神，心痛得無法呼吸，淚水決堤而出。
「對不起……」
「為師只想你活著……」
「為師當初不該心生貪念.....」
空曠的大殿裡，迴蕩著一聲聲壓抑到了極致的哭泣與悲鳴，久久不散。
殿外風雪依舊，掩蓋了一切痕跡，卻掩蓋不了這徹骨的寒涼。
雲渺峰乃是極寒之地，除了雪蓮，寸草不生。
可那片桃林，卻開得妖冶異常，甚至比江南三月的桃花還要紅艷。
她曾隨口提過，林夜說是找到了特殊的肥料。
「師尊早年渡劫，傷了根基，每逢月圓之夜便會寒毒發作，痛入骨髓。」
「您可曾想過，為何這十年來，您每次出關喝的那碗九轉洗髓湯，總是紅色的？喝完之後，那寒毒便、會好轉幾分？」
「因為那藥引，並非甘草。」
「那是弟子以身為爐，煉化了自身陽氣，融在血里，才為您壓住了那渡劫不慎留下的萬年寒毒！」
南宮璃下意識想要反駁——若有血氣，本座豈會不知？
但下一瞬，她僵住了。
她想起了每次寒毒發作時的狀態。那是渡劫留下的道傷，發作時神魂凍結，五感封閉，那是她最虛弱、最遲鈍的時刻。
那時的她，連神識都無法探出三尺之外，嗅覺味覺更是被寒意麻痹。
而林夜，總是挑在她毒發最深、意識最模糊的時候端來那碗湯。
「而這桃木，也並非凡木。」
「它是弟子用了整整十年，每日取三滴心頭精血澆灌而成的【血魂桃木】。只有至陽至剛的心頭血，才能在這極寒之地養活它！」
怪不得……
怪不得他雖是先天道體，這十幾年來修為卻始終停滯在金丹期，寸步難進，還和她說是在沉澱沉澱，後面一舉突破元嬰。
怪不得他有時面色蒼白，每每詢問，他只說是練功練岔了。
原來他的氣血，他的根基，他的大道，都變成了那碗湯，那片林，這支簪！
南宮璃顫抖著看向案上那支透著暗紅色的木簪。
此刻再看，那哪裡是木頭的紋理，那分明是林夜乾涸的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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痛徹心扉。
她究竟做了什麼？
她享受著徒弟用心血換來的安寧，卻還強裝狠心地指責他「不知廉恥」，指責他的心意「令人作嘔」？
該死的人是她啊！
一種從未有過的酸澀感，順著鼻尖湧上眼眶。
百年的朝夕相處，一幕幕畫面在眼前閃回。
她想起了每次閉關出來，那個守在洞府外，凍得瑟瑟發抖卻依舊笑著遞上熱湯的少年。
她想起了大雪紛飛里，那個趴在桃樹下，用身子替樹苗擋風的身影。
「這傻子……這天下第一的大傻子……」
南宮璃的手劇烈地顫抖著，下意識地想要去觸碰那支簪子，想要去扶起地上的那個少年。
然而。
就在即將觸碰到他的一瞬，深深的恐懼陡然從心底升起，如一盆冰水，澆滅了她那一絲剛剛萌芽的柔情。
她想起了宗門律法。
若是師徒相戀被發現。
等待他的刑法，以他的修為根本承受不住，他會死。。
「不行……」
南宮璃在心中吶喊，保持著最後的理智。
一旦心軟，一旦承認了這份情，就是送他去死的推手。
如果要斷，就必須斷得徹底，斷得乾淨，斷得讓他絕望，讓他恨她，讓他這輩子都不敢再提起這件事！
哪怕讓他恨自己入骨，也要保住他的命。
南宮璃閉上眼，再睜開時，眼底已是一片死寂的冰寒。
那是一種哪怕將自己的心撕碎，也要偽裝出來的絕情。
「夠了！」
一聲暴喝，打斷了殿內悲愴的氣氛。
南宮璃重新坐回高位，那雙剛剛還泛起漣漪的眸子，此刻已經結了一層厚厚的冰霜。
「這就是你的理由？」
她冷笑一聲，語氣中帶著毫不掩飾的嘲諷和輕蔑。
「用心頭血養花，以自身精血入藥……林夜，你是在向為師邀功？還是在用這種苦肉計來博取同情，滿足你那點齷齪的心思？」
他沒想到，自己剖開胸膛給她看的那顆心，在她眼裡，竟成了卑劣的「苦肉計」。
「弟子……不敢。」
他的聲音在顫抖。
「不敢？我看你膽子大得很！竟敢用這種邪門歪道來污我的眼！」
南宮璃廣袖一揮，一道紫色的雷光在她掌心凝聚，化作一條長滿倒刺、滋滋作響的雷鞭。
【斷念鞭】。
這是青雲宗專門用來懲戒心魔未除弟子的刑具。
「既然你道心不穩，動了凡心，甚至修習這等自殘的邪術，那為師今日就替你斬了這情絲，正了這道心！」
「哪怕打死你，也好過讓你生出不該有的心思，辱沒了我雲渺峰的名聲！」
話音未落。
「啪！」
紫色的雷鞭劃破空氣，帶著尖銳的爆鳴聲，狠狠地抽在了林夜的背上。
「唔——！」
林夜身子不受控制猛地一挺，背後的弟子服炸裂，一道深可見骨的焦黑血痕瞬間浮現。
皮肉翻卷，雷光在傷口處滋滋作響，那是一種直接作用於靈魂深處的劇痛，仿佛有無數隻螞蟻在啃食他的腦髓。
但他咬碎了牙，硬是一聲沒吭。
他依舊跪得筆直，雙目赤紅，盯著她。
他不信，這百年來的朝夕相處是假的。
「啪！」
第二鞭抽在他左肩，帶起一片血肉。
「知錯了嗎？」
南宮璃的聲音在顫抖，但她手中的鞭子卻不敢有絲毫遲疑。
她怕自己一停下來，就會忍不住衝下去抱住他痛哭。
「弟子……沒錯。」
林夜從牙縫裡擠出這四個字，鮮血順著他的嘴角流下。
「喜歡師尊……何錯之有？」
「啪！」
第三鞭。
「住口！不知悔改！」
「啪！啪！啪！」
鞭影如雨，每一鞭落下，都帶起一片血霧。
林夜的後背已經沒有一塊好肉，鮮血順著玉磚流淌，染紅了那原本潔白無瑕的大殿。
南宮璃每揮出一鞭，心如刀割。
那是她從小看著長大的徒弟啊。
小時候甚至怕疼、怕冷，連練劍劃破手指都要找她哭訴半天的林夜啊。
可現在，他被打得皮開肉綻，卻連一聲求饒都沒有。
他在等什麼？
等她心軟嗎？
別傻了……
南宮璃在心中絕望地吶喊。
求饒啊！說你錯了！
說你以後再也不敢了！
只要你說，我就停手……求求你，快說啊！
可林夜不說。
他的眼神越來越渙散，但那股子倔強，卻像是刻進了骨頭裡。
他就像那後山的桃樹，哪怕在風雪中被折斷了枝丫，也絕不肯彎下腰杆。
三十鞭。
對於一個金丹期的修士來說，這是神魂能承受的極限。
再打下去，就要傷及根本，變成痴傻之人了。
林夜終於支撐不住，整個人如一灘爛泥般癱倒在血泊中。
他的意識已經模糊，眼前的世界變成了血紅色。
南宮璃停下了手。
手中的斷念鞭消散，她的手藏在袖子裡，劇烈地顫抖著，掌心已經被指甲掐得血肉模糊。
她看著半死不活的林夜，強行穩住心神，將眼眶裡幾乎要奪眶而出的淚水，硬生生逼了回去。
「看來，你還是不醒悟。」
她走到案前，再次拿起了那支暗紅色的血魂桃木簪。
林夜費力地抬起頭，視線模糊中，看到師尊拿起了那支簪子。
那是他十年的心血。
那是他生命的延續。
「師……師尊……別……」
察覺到她的意圖，林夜發出一聲微弱到極點的哀求，手指在滿是鮮血的地面上抓出了一道痕跡。
那是他最後的念想了。
南宮璃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眼中閃過一絲痛徹心扉的不忍，但轉瞬即逝。
長痛不如短痛。
如果要讓他死心，就必須毀掉他所有的寄託。
「此簪，是你淫邪之心所化，是你誤入歧途的證明。今日，為師便當著你的面，毀了它，斷了你這份痴心妄想。」
話音落下。
掌心狂暴的靈力爆發。
「咔嚓——！」
南宮璃五指收緊，掌心雷光炸裂。
那支承載了林夜百年心血、十年壽命與全部愛意的桃木簪，發出一聲令人心碎的脆響。
漫天木屑，如同林夜破碎的心，紛紛揚揚地灑落在林夜的血泊中。
那些被鮮血浸透的木屑，混雜在暗紅色的血水中，瞬間分不清彼此。
那是他的血，也是木的血。
林夜呆滯望著那些碎片，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靈魂。
心，碎了。
隨著那聲脆響，他眼中最後的一點光亮，徹底熄滅了，只剩下空洞與無盡的絕望。
他張了張嘴，想要喊什麼，卻再也發不出半個音節，只有大口大口的鮮血湧出。
「斷念已畢，情絲已絕。」
南宮璃轉過身，不再看他一眼，聲音冷漠。
「從今日起你給我在後山思過崖面壁。沒我命令不得踏出一步。若再敢生出半點非分之想，我便將你逐出師門。」
「滾！」
她大袖一揮。
一股柔和的力量捲起地上的林夜和一個小綠瓶，直接將他送出了落雪殿。
「轟！」
殿門重重關閉。
將所有的風雪，所有的過往，以及那個滿身傷痕、心如死灰的人，關在了門外。
世界，終於安靜了。
大殿內，重歸死寂。
只有地上那一灘觸目驚心的血跡，和那些散落的紅色木屑，靜靜地躺在那裡，證明著剛才發生的一切。
南宮璃站在原地，背對著殿門，久久未動。
直到感應到林夜已經被送回思過崖洞府，直到確定再也聽不到殿外的任何動靜。
那一直緊繃的脊背，終於垮了下來。
「唔……」
她發出一聲壓抑到了極致的悲鳴，雙腿一軟，竟直接癱坐在了那冰冷刺骨的玉磚上。
潔白的流雲裙擺，被地上林夜的鮮血染紅，宛如雪地里盛開的紅梅，淒艷無比。
「傻子……大傻子……」
南宮璃一邊罵著，一邊顫抖著伸出手。
她跪在地上，不顧地上的血污，一點一點、小心翼翼地撿拾著地上那些碎裂的木屑。
哪怕是一點點木渣，她都不捨得遺漏。
她將那些混著血的木屑捧在手心，緊緊貼在胸口，那是離心臟最近的地方。
她想起剛才林夜那絕望的眼神，心痛得無法呼吸，淚水決堤而出。
「對不起……」
「為師只想你活著……」
「為師當初不該心生貪念.....」
空曠的大殿裡，迴蕩著一聲聲壓抑到了極致的哭泣與悲鳴，久久不散。
殿外風雪依舊，掩蓋了一切痕跡，卻掩蓋不了這徹骨的寒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