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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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怎麼在這兒。」

  看見祈望,傅冬十眉骨向上一挑,聽到自己的聲音才意識到什麼。

  嗓子好像很疼。

  祈望告訴他:「冬十哥,你發燒了。」

  傅冬十想也不想道:「不可能。」

  他活了二十五年,每次進醫院要麼受傷要麼中毒,就連小時候在雪地里凍了那麼久都沒發過燒。

  「很遺憾主人,您忠誠的保姆機器人表示,您可能真的發燒了。」黃志強在地上急得直轉。

  若還是之前的保姆機器人外殼,他就可以為主人測量體溫了。

  祈望翻出一根水銀體溫計,強制性讓傅冬十夾著,等了十分鐘,隨後用那種醫生的口吻,鄭重其事地宣布:「傅冬十先生,我不得不通知你。」

  「你的確發燒了。」

  38.5。


  祈望把他被子掀開,將這隻烏龜從殼裡扯出來:「接受事實吧。」

  她轉身要下去找藥,思忖著不知道家裡的那些退燒藥有沒有過期,沒等著下炕就被人拉住了胳膊。

  傅冬十卷著被子側過身過來,下巴抵著大花被,漆黑的眸不同往日,蒙了一層水光。

  「我不吃藥。」

  你也不許走。

  傅冬十還記得剛才的夢。

  夢裡,他又變回了那個四肢短小,無能為力的孩子,一個人被留在了那個雪夜,每個路過的人看過來的眼神,都像一記耳光,好像在說:

  你看,這裡有個被拋棄的孩子。

  他一定不討人歡心。

  傅冬十掙扎著站起來想遠離,卻怎麼都動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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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明他的語氣很清淡,可祈望還是從中捕捉到了一點名為『悲慟』的情緒。

  祈望回握住他的手腕,

  傅冬十以為她要扯開自己,但祈望只是拽了他一下:「你能站起來嗎,我帶你去找藥。」

  燭火一般的微光在死寂的黑眸里亮起。

  傅冬十坐了起來,祈望拿來之前買的棉衣給他披上,收回手時,她看到了他雪白的脖頸上大片紅痕。

  祈望一愣。

  她清楚這是什麼。

  嬌嫩的皮膚受不了廉價布料的摩擦,所產生的痕跡。

  很久很久以前,祈望剛來這裡時,也是這樣。

  帶著傅冬十去翻柜子,祈望翻出盒退燒藥,還好,沒有過期。

  看傅冬十吃了藥,她才說:「冬十哥。」

  「等你退燒,你就回去吧。」

  傅冬十喝了溫水,嗓子好受很多,聞言表情倏然一變。

  「是你說帶我私奔的,後悔了?」

  祈望點點頭:「我後悔了。」

  她明白背井離的不安,更何況,傅冬十又不是像自己一樣一無所有了,他沒必要跑來吃苦的。

  傅冬十放開她的手腕。

  「你嫌我麻煩。」

  他頗為冷漠地垂下眼。

  果然,每次身體不適都會這樣。

  從小到大,一如既往。

  第二天,祈望探了探他額頭的溫度,發現燒退了才放鬆下來。

  給他留了早飯跟字條,便背著筐跟鐮刀出門了。

  傅冬十在她帶上房門後便睜開了眼,仔細看,其中一點睡意都沒有。

  黃志強察覺到他醒了,告訴他祈望交代的事兒。

  傅冬十看了她留下的字條,將稀飯喝掉了,盤子裡的包子卻一口都沒動。

  宋皓給他打來電話,接通後就聽對方:「我的傅總啊。」

  傅冬十拿了祈望的馬扎坐在院子裡逗著雞:「有事兒?」

  「你人現在在哪兒呢,你爸炸了,因為你媽的事兒瘋了一樣滿世界找你,還把你弟關起來了。」

  「跟我老婆私奔了。」

  宋皓:?

  他沉默了半響,再開口時語氣十分怪異:「你的意思是……你拋下一顆深水炸彈把這群妖魔鬼怪全都炸出來,自己美美跑路去談戀愛了。」

  傅冬十看著不知從哪兒飛過來的大蟲子,嫌棄地擰了擰眉:「糾正一下。」

  「我已婚。」

  宋皓翻了個白眼:「行,度蜜月。」

  勉強對這說法很滿意的傅冬十沒有透露半分昨晚老婆要趕他走的事實。

  跟宋皓交代了幾句,剛掛了電話,院子的木門被拍響,沒等傅冬十有什麼反應,門外的人直接推門進來了。

  劉嬸子挎著籃子走進來,見傅冬十自己在院子裡,有些意外:「哎呦,這是起了?」

  「俺還以為你們城裡人都睡到日上三竿呢。」

  「這大白天的咋還關著院門,望兒不在?俺來給她送點東西。」

  她帶來一些果子,說是昨天她男人在山上摘的,傅冬十不認識那些果子。

  「你們還養著雞呢,這屁股上綁著什麼東西,哎,那圓圓是啥,咋還會動。」

  劉嬸子看的稀奇,一抬眼幾張大紅鈔票懟到她眼前。

  傅冬十手指夾著錢遞給她,表情帶著傲慢的冷漠跟涼薄。

  跟昨天祈望在的時候有些不一樣,更讓劉嬸子意識到面前這個人是個不折不扣的城裡人。

  劉嬸子訕笑一聲:「你這是幹嘛,俺不是要錢的意思,你這……俺灶上還蒸著饅頭,俺先走了。」

  走的時候筐沒拿,傅冬十想讓她把東西拿走,結果劉嬸子腳步快,一會兒就沒影兒了。

  他突的有些煩躁。

  回屋走進祈望住的那間房,在鏡子前照了照,整理了一下髮絲。

  昨夜發了燒,今早雖然燒退了但傅冬十還是有些不舒服,但他更不想一個人待著。

  走之前,餘光瞥見床上被疊成豆腐塊的大紅鴛鴦被,傅冬十面無表情地看了一會兒。

  走過去彎腰將臉湊近。

  只是一夜,原本帶著木頭味兒的大紅被已經染上了祈望的味道。

  十分坦然的吸了幾口,半點不覺得自己在做多麼變態事情的傅冬十直起身,一轉頭。

  掃地機器人托著一隻雞正在靜靜看著他。

  黃志強:「志強絕沒有看到主人1號在偷偷聞主人2號的被子。」

  傅冬十說你懂個屁。

  他這是光明正大的聞。

  讓機器人自己看好雞,傅冬十換了身自己帶來的衣服出了門。

  這半山坡上就兩戶人家住,傅冬十沿著小路往上走,他記得祈望昨天說過挖菜的最佳地點在這邊的方向。

  好久沒來山上了,祈望沒走多遠就看到了野蔥,又去摘了些茼蒿打算回去炒著吃,中途摘了點野果,一串串紅珠子一樣的果子,留給嗦你的蛋。

  結果回去後,祈望沒在院子裡看到差不多該到的牛,家裡的男人也不見了。

  她連忙放下背簍,轉身出去找人。

  沿著坡路往下走了一半,祈望突然頓住了腳步,突的想到一件事兒。

  傅冬十,是不是已經走了。

  祈望搖頭將那份莫名的惆悵趕跑,剛打算轉身,卻突然看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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