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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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圍的一切就像被摁下了暫停。

  大腦一片空白時,祈洵知什麼反應都沒來得及,便被滿臉焦急的母親撲住。

  她以自身為軀殼,將祈洵知牢牢護住。

  「景和……」

  祈序紅著眼,啞著嗓子心碎地喊了一聲。

  可駕駛座的位置上沒有任何回應。

  她絕望地閉了閉眼。

  臉上不敢置信的神情甚至大過了哀傷。

  身為星知科技的領導人,她不能毫無防備就帶著全家人出遊。

  他們開的這輛車是經過內部專業人員改造的,整個華國獨一無二的防撞技術。

  哪怕是被飛彈擊中,都能保全性命。

  然而,在剛才那輛車撞過來的瞬間,本該堅硬的車身卻像易碎的玻璃般脆弱。

  他們的車,被動了手腳!

  不願承認,但事實此刻就擺在了她的面前。

  內部,出了叛徒。

  祈序的下半身被卡住了,痛苦暫時被腎上腺素屏蔽,她大腦飛速運轉,試圖在絕境中謀求一個出路。

  血液蒙住了雙眼,遮蔽了視線,懷裡是小女兒痛苦的呻吟,她的頭部受到了撞擊,整個人軟綿無力,但意識還清醒著。

  「媽媽……」

  「洵知,別怕。」

  抱緊女兒,祈序開始朝著周圍摩挲,車身被撞到變形,母女倆被擠壓著動彈不得。

  「z3。」

  祈序嘗試呼喊機器人的名字,在試了幾次後,先前收到衝擊一整個撞碎玻璃飛出車外的z3,裸露在外的電線閃爍了一下。

  「滋……滋……我……在……」

  見它還能啟動,祈序當機立斷:「啟動保護模式。」

  z3斷斷續續的電流聲響起:「z3……認認為……您正在遭遇車禍。」

  「已……撥通報警號碼……無信號,撥打失敗……正在重新嘗試……」

  「……自動保護功能已開啟。」

  然而距離有些遠,z3的機械手臂試了幾次都沒有抓到人。

  祈序身上被碎片扎出來血將祈望整個人浸透。

  她浸泡在母親的血水中被她的雙臂緊緊摟住,像是回到了羊水中一樣溫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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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祈洵知死死睜著眼睛,不讓自己昏過去,她的頭不知撞到了哪裡,正不斷往外流血。

  「母親……媽媽……一起,我們一起。」

  她察覺到了母親的意圖,抬手抓住她的衣角。

  不能在耽誤了,她聞到了汽油跟燒焦的味道。

  雙腿被死死卡住,因為血液大量流失雙眸已經開始變得渙散的祈序,最後,深深地望了她此生最珍愛的孩子一眼。

  「洵知,活下去。」

  「我愛你。」

  冰涼帶著血腥氣息的唇落在她額頭上。

  那是跟在襁褓里見到母親發出第一聲啼哭時,同樣珍重的吻。

  「不要……不!」

  她雙手掙扎著伸向她,祈序卻只是用不容拒絕的力度,拼著最後的力氣,嘶吼著,手臂如鋼鐵般抵住所有尖銳的碎片,將她唯一的女兒托起,從僅供一人逃生的窗戶里狠狠地,決絕地——

  將她推了出去。

  「有沒有人……有人嗎,救救她,媽媽……」

  「求求了,不管是誰……救救我媽媽……」

  「媽媽!」

  在她手臂從車身探出去的瞬間,身後便傳來巨大的拉扯將她帶離母親身邊。

  祈洵知最後的記憶,定格在了滿臉是血,眼含熱淚與不舍的母親臉上。

  身後支撐著機器人的樹枝,在它身體裡多了另一人的重量後,終於承受不住斷裂開來。

  朝著山坡下滾了下去。

  沒過多久,山坡上傳來巨大的爆炸聲,伴隨著黑煙的火光比夕陽都要奪目。

  本就受損嚴重的機器人在數次受到撞擊後終於承受不住,原本閉合處縫隙越來越大,直至徹底破開,報廢在河邊。

  而蜷縮在它內部的女孩被彈出,順著慣性滾了幾圈,落入激流中。

  三天後,一個來這裡的露營的人在河邊發現了已經報廢的機器人,檢查了一下大喜過望,當即掛到了一個堪比暗網的二手市場軟體上進行拍賣。

  最終以一個極高的價格被不知名買家拍下,修補大半換了新外殼後,兜兜轉轉落入了一個年輕多金的男人手上。

  ...

  「疼……」

  「好疼……」

  床上,原本沉睡的人突然發出一聲呻吟。

  守在床邊,面容十分憔悴的祈書玉聽到動靜猛然轉過來:「洵知,洵知!」

  她摁住女孩輸液的那隻手,緊緊盯著她。

  似乎聽到有人在叫自己,原本喊疼的人逐漸停下了動作,她像是終於從噩夢中掙脫出來,在祈書玉驚喜的目光中猛地睜開了眼睛。

  乍然亮起的視線讓她不適的眯了一下眼。

  身體感官開始恢復,她聽到床邊的人焦急地在喊:「醫生!快過來!」


  可緊接著,她就沒空想這個了。

  大量記憶洪流般衝擊著她的大腦,祈望下意識蜷縮起身子,眉頭緊皺,身上像是浸了水一樣,不斷冒汗。

  「呃………」

  祈望難耐地掙脫祈書玉的控制,兩隻手捂住了頭。

  過去的,現在的畫面交織在一起,幾乎要將她整個人沖碎。

  「啊…啊………啊!」

  眼睛適應了光線,她不經意地一瞥,看清了床邊滿臉急切的女人。

  「……小……小姨。」

  聽到這個稱呼,祈書玉一整個呆住。

  「洵……洵知,你想起來了!?」她喜極而泣,原本都做好給她解釋身份的準備了。

  可祈望沒空回應她了。

  腦海中,從出生開始的一點一滴,父母家人的臉,像幅畫一樣在腦海中緩緩展現。

  還有……

  吳世月奶奶蒼老的臉……老屁股溝村民樸實的笑。

  還有誰……

  一個長相張狂英俊的男人出現在她面前。

  冬十哥……

  祈望下意識露出一個笑。

  短短几分鐘,人生前十八年的記憶全部回籠!

  她想起來了,她終於找回了丟失的記憶!

  她叫祈洵知,母親叫祈序,父親商景和!

  還沒等欣喜之情占據心神,一片突然浮現的血色很快模糊了一切。

  出遊……車禍……

  還有滿臉是血決絕將最後一絲生機留給她的母親!

  直到這一刻,祈洵知才明白。

  原來,先前想起被母親抱在懷中的溫暖感,是她身上淌下的血將她浸泡其中。

  來不及欣喜失而復得的記憶,先湧上來的是失去父母的哀痛。

  先前百般尋找,苦苦求之的記憶,在這一刻,化身成了惡魔反噬過來。

  洶湧的、綿密的,咆哮著將祈洵知整個人吞沒。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撕心裂肺的叫喊響徹整個房間,那是劇痛之下才會發出的慘叫。

  原來她早在不知情的情況下便成了一座孤島。

  祈洵知幾乎發瘋了一樣抓住自己的頭髮,失聲尖叫著。

  祈書玉沒再管跑進來的醫生,朝著床那邊撲過去,無視女孩對自己的抓撓將她緊緊抱在懷裡。

  「洵知,洵知!你冷靜點!聽我說!」

  「洵知!你聽我說!」

  「你媽媽還活著!!」

  「她還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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