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請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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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么女人?」蔣福江問。

  那人不急著回答,而是問道:「將軍可曾聽說過,兩年前宰相之子娶親,宗羨怒髮衝冠為紅顏,當街搶親的事情?」

  蔣福江道:「略有耳聞,聽說是沒搶成。」

  「將軍有所不知,這沒搶成的原因,並非是宗羨忌憚魏相的勢力,而是那真正的新娘子早就跑了!」

  「她千里迢迢跑到了西山城,被汪印認作了義女!」

  蔣福江驚訝不已:「就是那個宋憐?!」

  轟隆!

  窗外漆黑的夜空傳來一聲驚雷巨響,潮濕的冷氣從窗戶灌進來。

  「沒錯,正是她。」

  陰柔男子說道:「將軍只要將她送到那位大人的床上,不愁他不幫襯咱們,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誰跟你是咱們?少來套近乎。」

  蔣福江半信半疑,可轉念一想,汪印為人剛正不阿,素來不畏強權。

  想來宗羨必定早已私下向汪印提過此事,只是被汪印義正言辭回絕。

  強龍難壓地頭蛇,宗羨縱然權勢滔天,也不敢在汪印的地界上強行奪人。

  倘若由他出手,把宋憐送到宗羨床榻之上,可不正好遂了宗羨的心愿,送到他心坎里去?

  蔣福江腦補了許多,一點點說服了自己。

  「行,本將軍姑且再信你一回!」

  陰柔男子露出一抹滿意的笑容,只一瞬便隱去,恢復諂媚的姿態,奉承道:「將軍放心,這回一定成!」

  蔣福江沒離開風月樓,出了這間屋子,便左右摟著兩個容貌秀麗的女子,拐去樓上尋歡作樂。

  屋子裡安靜下來,忽然,一陣涼風吹過,一面牆緩緩轉動起來,定睛一看,這裡竟藏著一道暗門。

  不一會兒,只見暗門內緩步走出一個松綠色衣袍的男子,桃花眼含情目,美得雌雄莫辨。

  可細看則會發現他半張臉有說不出的違和,好像覆了張人皮面具,燭火一照,顯出幾分可怖森然。

  那陰柔男子立即單膝跪地,不敢抬頭直視,恭謹道:「主子,蔣福江已經上套了!」

  被他喚作「主子」的人,正是消失已久的魏清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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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明意很困,也很累,幾乎是強弩之末,可就是睡不著,只能睜眼到天亮。

  季明哲沒有回寒山苑,在偏房住了一夜,他同樣一夜未眠,眼底一圈烏青。

  翌日一早,明意便叫上他,一同去了宗羨暫居的雲夢閣。

  雖說宗羨親口許諾不予追究,她卻不能真當作一切未曾發生,什麼都不做。

  「常風,你家大人眼下可有空?」

  常風心想還真被二爺說中了,明意果真帶著季明哲過來了。

  常風涼颼颼地瞥了少年一眼,道:「大人在藏書閣,姑娘直接過去便是。」

  這總督府的前身一名貪吏的宅邸。那貪官附庸風雅,酷愛藏書,特意修建了這座高聳的藏書閣,用來裝點門面,彰顯自身文士底蘊。

  裡面藏書豐厚,包攬經史子集,還有不少邊關輿圖、前朝手札,大多都束之高閣。

  藏書閣離雲夢閣極近,在宗羨沒住進來之前,明意時常來這看書,周圍頗為清淨。

  門外並無侍衛看守,但明意知道暗處一定有不少暗衛,她讓季明哲先在門外等候,自己提起裙裾,邁步走了進去。

  只見一排排高聳的書架,層層疊疊直抵梁頂,書卷滿滿當當,一股淡淡的墨香混著舊紙的陳味漫在空氣里。

  陽光從雕花鏤空的木窗斜斜灑進來,光柱在地面投下交錯的窗格影子,光影浮塵。

  萬籟俱寂,四下靜得只有明意輕緩的腳步聲。

  宗羨正立在其中一排書架前,手裡捧著一卷書,身形修長挺拔,背對著她。

  一身月白色常服料子素雅,不見繁複紋飾,烏黑長髮僅用一支玉簪束起,樸實無華,可那份沉澱在骨血里的矜貴,卻分毫藏不住。

  晨光穿過鏤空窗欞落在他肩頭,給人柔和的錯覺。

  明意在他三步之遙的地方停下,目光沉靜地開口:「大人。」

  宗羨側頭看了她一眼,眉梢微微一挑,明知故問:「難得你主動來尋我,何事?」

  明意在他面前直直跪落,雙手攤置於地面,額頭輕貼地板,沉聲道:「明哲犯下大錯,是我教導無方,此事罪責,我願一力承擔!」

  她頭一次在他面前行如此大禮,從前即便被迫下跪,也是背脊挺直,寧折不彎,從未有過半分俯首示弱的姿態。

  可此刻,她脊背微塌,斂盡了一身鋒芒,全然是誠心請罪的模樣。

  藏書閣的大門敞開著,清風攜著淺淡墨香拂過廊下。門外的季明哲透過書架縫隙,一眼便瞥見了阿姐跪地俯首的身姿。

  剎那間,血氣直衝頭頂,眼底瞬間染紅一片。

  他幾乎毫不猶疑,直接沖了進去:「阿姐,你別跪他!」

  他快步衝到明意身側,俯身就想去扶她,「事是我犯的,與你無關!何須你替我下跪請罪!再說了,你跪他這種人做什麼?!」

  明意直起腰身,皺眉呵斥:「阿哲,不得放肆!」

  季明哲力氣極大,生生將明意從地上拽了起來,護到身後。

  少年長高了不少,個頭已經高過她,肩背寬闊,好似能替她遮擋風雨。

  季明哲一臉仇視地瞪著宗羨,面上毫無懼意,他道:「男子漢大丈夫,別為難女人,是我要殺你,你有什麼就沖我來!」

  眼前姐弟情深的景象,並沒有令宗羨產生一絲一毫的動容。

  他捏著那捲書,目光略帶嘲諷地看著眼前青澀的少年:「你倒是有擔當,只不過光有擔當,卻沒長腦子,可當不成男子漢,只是有勇無謀的匹夫。」

  「不,你連匹夫都算不上,只會躲在暗處,叫旁人替你賣命、衝鋒陷陣。你是懦夫,廢物,沒有那些死士幫襯你,你什麼都做不成。」

  季明哲攥緊拳頭,胸腔劇烈起伏,大吼:「我才不是懦夫!」

  宗羨淡然一笑,自袖中抽出一把匕首,指尖一松,哐當一聲丟落在他腳邊,平靜道:「那就證明給我看。」

  季明哲不過十三四歲,經歷得太少,縱然素來沉穩,此刻也被這番話狠狠激怒。

  他彎腰一把拾起匕首,抬眼,赤紅的目光死死盯住眼前的男人,毫不掩飾殺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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