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離經叛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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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意不用看都知道是誰,渾身微僵,下意識屏住呼吸。

  宗羨扶穩她後,才緩緩收回手,垂在身側,面上依舊是那副沉斂的模樣。

  「坡上碎石鬆動,多注意腳下。」

  明意抬眸看了他一眼,向前挪開半步,輕聲道:「多謝。」便繼續往前走去。

  宗羨「嗯」了一聲,看她刻意疏遠的背影,無聲抬步,不遠不近地跟著她。

  過了會兒,他聽到明意開口說:「大人日理萬機,還有許多政務要忙,應當以公務為重,非要跟來做什麼?」

  宗羨:「你知道是為什麼。」

  明意不說話了。

  兩人走得近,督府的護衛們都看在眼裡,低聲議論起來。

  「這首輔大人總跟著宋姑娘作甚?」

  「你傻啊,這都瞧不出來。大人是看上宋姑娘了!估計再過不久,就要飛黃騰達咯。」

  「啊。那宋姑娘豈不是要跟他回京?」

  「不好說,我看宋姑娘對大人好像挺冷淡的,沒見都躲著呢嘛!」

  羅峰聞言皺了皺眉,這些閒話若是傳到明意耳中,只會叫她徒增煩擾,於是呵斥這些護衛:「休得私下妄議大人與宋姑娘,仔細禍從口出。」

  說罷,遠遠瞥了眼坡上一前一後的兩道身影,便抬腳走了過去。

  可還沒等靠近,常玉不知從何處閃出,徑直將他攔下。

  常玉臉上笑眯眯的:「羅守將。」

  羅峰停下步子,他平生最厭這種彎彎腸子多的人,冷臉道:「作甚?」

  常玉平日負責處理庶務,他能做到宗羨心腹的位子,眼力自然不差。此刻若是放羅峰過去攪擾,惹得主子不快,他們底下人免不了得吃掛落。

  於是看著羅峰,尋了個藉口:「手下人方才尋到十幾隻蠍子,也不知是不是要找的毒蠍,所以想勞煩羅守將去幫忙辨認一下。」

  此事關乎汪印的毒,羅峰沒有推脫,急忙調轉步子隨常玉離開。

  西北的蠍子有上百種,有毒的無毒的,明意自己也沒認全,不過只要是她沒見過的,都可能是蜇傷汪印的毒蠍。

  約莫一個時辰過去。

  明意有些累了,取出帕子拭去額角的薄汗,正想喝點水,身側便有人遞上水囊。

  出來得急,也沒準備這個東西,見宗羨將自己的水囊遞過來,明意直接搖頭,「我不渴。」

  宗羨便也沒勉強,將水囊收回,說道:「天氣燥熱,汗出得多,強撐著容易脫水,若是渴了,不必跟我客氣。」

  誰跟你客氣了?明意在心裡腹誹。

  好在不多時,就聽見潺潺的水流聲。

  繞過一片楊樹林,眼前現出一汪清淺的小溪。

  溪水透亮,順著山石縫隙緩緩淌過,岸邊生著低矮的野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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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意沒有猶豫,摘下一片巴掌大的葉子,走到溪水邊蹲下,將葉片捲成簡易的小勺,探進溪水裡舀起一捧清泉,小口飲著。

  一道陰影忽然籠罩下來,遮去烈日。

  宗羨聲音落下來:「不是說不渴?」

  明意面不改色:「剛才是剛才,現在是現在。」

  宗羨挑了挑眉,在她一旁蹲下,手指拂了拂涼涼的溪水,然後側頭看著她,帶著點幽怨的意味:「嫌棄爺?」

  明意淡淡道:「並非嫌棄,只是男女授受不親。」

  說罷,正要起身,宗羨忽然攥住她的胳膊,明意被他拽得身子一晃,聽見他說:「你跟別的男子共乘一匹馬時,不在意男女大防,到我這就介意了,你當我傻子?」

  明意忍了忍,解釋道:「羅大哥護我趕路,事出從權,我是醫者,救人尋藥為重,顧不得這些虛禮。再說了,你既然不想看我跟別人騎馬,當時為什麼不說?」

  宗羨原本聽她一口一個「羅大哥」,心裡很是不爽,可聽見她最後這句反問,火氣全消了,意外中夾雜著一絲欣喜。

  手上力道鬆了幾分,開口問:「我當時若說了,你便肯不坐他的馬?」

  明意心說當然不會,她想坐誰的馬,就坐誰的馬,偏不會坐他的。

  但明意什麼都沒說,只是扯唇涼涼的笑了笑,便抽出手臂起身走了。

  經過這件小事,她看得愈發清楚。宗羨其實和從前並無半分改變,骨子裡依舊高高在上,將她視作他的附屬。

  所以才會理所當然地認定,但凡有所選擇,她便理應偏向他,不該同別的男子親近半分。

  呵。

  宗羨不知她所想,只是隱隱覺得她那個笑容不對勁,撩得他心慌,他幾乎是第一時間跟上去,在她身後說:「回去以後,爺教你騎馬。」

  明意:「不必勞煩了。」


  明意腳步驟然停住,側首看向他,眼底浮起一層冷光:「何謂女德?倘若要女人守女德,也該讓男人也守男德才是!」

  宗羨眉頭微蹙,神色帶著自幼熟讀經書的固有認知,緩緩開口:「男人女人怎能一樣?聖人言,男女有別,各守本分。男子在外理事,女子自重名節,本就是天地間的道理。」

  明意聞言,唇角勾起一抹譏誚:「各守本分?依我看,不過是雙重標準罷了!」

  「男人逛窯子,是風流不羈,而女子若只是與外男多說幾句閒話,便要承受蕩婦羞辱。男子三妻四妾可以,女人卻只能跟旁人共侍一夫。男子愛財逐利,可稱胸懷大志,女子若是想為自己謀一條生路,便被斥不安分內、不守閨訓。」

  「就連律法都極其不公,我長這麼大,頭一回聽說,男人狀告妻子可以,可妻子若要狀告丈夫,卻不問因由必須先坐半年牢,真是可笑極了。」

  陸三娘受的委屈以及冤屈,她都看在眼裡,有心無力,又不免想起自己,也曾被眼前這個男人剝削、壓迫,甚至還要慘,報官無門,只能一逃再逃。

  明意悲從中來,恨恨道:「三從四德壓在女人身上,可這套規矩,何曾用來約束過男人?這般偏私的條條框框,哪裡是什麼天地至理!」

  宗羨被堵得說不出話。

  明意宣洩完心中積壓的憤懣,見他臉色陰晴不定,才如夢初醒般嗤笑一聲,嘆道:「罷了,我跟你這種封建士大夫說這些幹什麼!」

  既得利益者,是不會理解的。想來宗羨只會覺得她偏激,將她視作離經叛道的異端罷了。

  明意掰斷手裡的樹枝,隨手丟到腳邊,不再多言,轉身悶頭往前走去。

  身後的人並沒有跟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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