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再相見(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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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宗羨果然停下步子。

  常玉接著說道:「這西北之地苦寒,哪有京都日子過得舒服,季姑娘在這待了兩年,想來也吃夠苦頭了。俗話說得好,跟誰過不去,都別跟自個過不去,除非是那腦子沒開化的,爺說呢?」

  宗羨斜了他一眼:「我看是你腦子沒開化。」

  雖是被罵了,卻沒有責怪的意思,常玉訕笑兩聲:「爺教訓的是,奴才蠢笨。」

  宗羨繼續抬步往前走,背著一隻手,心緒轉到了明意身上。

  她寧可在這鬼地方躲了兩年,都不肯露面,又豈會情願跟他回去?只怕到時候又要尋死覓活,想法子逃跑。

  她待他之心,從未變過,真是個鐵石心腸的女人。

  他心裡想,這丫頭果真和自己犯沖,他舒心她便要死要活,她舒心了,自己便不能舒心。

  她在西北認了義父,還有顧松岩護著,過得那叫一個逍遙自在,他卻在京都孤家寡人一個,日日應付著陰謀詭計,身心俱疲。

  又想到剛剛。

  今日明知他來,還故意往臉上抹亂七八糟的玩意,扮得那樣醜陋,可那一雙玉手卻白白淨淨的。

  不知為何,宗羨忽然又不氣了,覺得她那般模樣可愛極了,不由得低笑出聲。

  跟在後方的常玉聽見這聲輕笑,微微一怔。主子有許久不曾這樣笑過了。

  瞧這個樣子,好像是心情好了點,看來提一句季明意還是管用的。

  常玉鬆了口氣。

  雖然宗羨並未直面回答他剛才的問題,但常玉心裡門清,宗羨遠赴西北,就是為了把季明意帶走的。

  ...

  明意這邊,在茶室陪師父待了會兒,就回了自己的小院,舀了水泉把臉洗淨。

  雙手撐在面盆邊,水面微微晃動,映出一張清麗絕俗的芙蓉玉面。

  她望著水中倒影,靜靜復盤今日種種。

  方才顧松岩叫宗羨滾蛋,他二話不說就滾了,也沒動刀動槍,可見他對顧松岩是有幾分敬重在的,或許還有愧疚。

  這樣看來,她留在這裡,反倒是安全的。有顧松岩這層關係,再加上義父汪印,宗羨無論如何,都不會輕易動她。

  思及此,明意緩緩舒了口氣,情況也沒她想得那麼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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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料第二天,總督府那邊便派人來,說汪都督病了。

  不知是被蚊蟲叮咬,還是別的什麼緣故,身上起了好多紅點,還發起高熱,幾個大夫看了都束手無策。

  且不說汪印是她的義父,對整個西山城來說,是何等重要的人物,明意說什麼都不得不去。

  她即刻收拾好隨身藥箱,帶著秀桐、秀禾一同下山,坐上了總督府前來接應的馬車。

  趕來接人的是羅峰。

  他候在車邊,見她們走來,目光下意識越過明意,不住往她身後張望,脖子伸得老長。

  秀桐當下便調侃他:「羅守將不用看了,月桂姑娘今兒沒來。」

  羅峰身子一僵,一張臉唰地紅透,不過因為皮膚黑,瞧不出來罷了。他道:「我沒看她!」

  秀禾噗嗤一笑,明眼人都看得出羅峰的心思。

  秀桐故意逗他,雙手環胸:「哦,是嗎?月桂姑娘是病了,所以沒來。」

  羅峰聞言瞬間緊張起來:「她病了?病得重不重??」

  秀桐:「挺重的,都下不來床。」其實只是月桂來了月事,身子不適歇著罷了。

  羅峰全然信以為真,臉色唰地一白。明意見他這副慌神模樣,才開口道:「別聽她們的,月桂沒事。快開走吧。」

  羅峰懸著的心一下子落回肚裡,面上又湧上幾分窘迫,撓了撓後腦勺,連忙側身請三人登車,然後駕馬車去了總督府。

  馬車晃晃悠悠,明意心裡卻在想,月桂跟了她許久,轉眼便快到雙十年紀了,在這個時代算得上老姑娘了。

  再看羅峰,模樣周正,性子老實牢靠,今年二十有八。

  都說年紀大的會疼人,倘若月桂心裡也有意,倒是可以撮合二人辦場婚禮......

  就這一會兒功夫,馬車便開到了總督府。

  明意此番外出,依舊往臉上抹了點東西,她知道自己這張臉招搖,平日外出都會特意遮掩一二。

  府上下都認得她,一行人順順噹噹地入了府。

  說來當初汪印還想叫她搬到總督府住下,只不過明意覺得不太好,便婉拒了。

  汪印的妻女早年被一場瘟疫帶走,自那以後,他便沒有再續弦。

  按汪印自己說的,明意生得跟他早逝的閨女有些相像,故而才這般待她親近,認作義女。

  明意到的時候,他高熱已經退了,只是胳膊和脖頸皮膚上,還有星星點點的紅疹。

  「沒什麼大礙,只是被蠍子咬了一口,過幾日就消下去了。真是的,這點小事,他們怎麼還把你給叫來了。」汪印不以為意的樣子。

  明意卻板著臉:「義父,你坐下,別亂動。」

  汪印就喜歡被她管著,依言老實坐下,明意仔細看了看他身上的紅疹,又伸手搭了搭他的脈搏,片刻才鬆了口氣,確實沒有大礙。

  「雖是蠍子蜇傷,好在毒性不深,但也不能大意,西北毒蟲凶得很,若是處置不當,依舊會反覆發熱。」明意神情嚴肅。

  汪印摸了摸鼻子:「知道了。」

  明意開了幾副藥,這時候,府里的下人趕來稟告:「大人,宗大人他暈過去了!」

  緊接著又有人來報:「大人,知府在外求見,說是有要緊事。」

  汪印本想去親自看望宗羨,眼下卻不能了,公務為重,便轉頭對明意說:「憐兒,勞你過去看看宗相是什麼情況,看完回來告訴我。」

  明意只得應下:「是,義父。」

  她簡單收拾好藥箱,示意秀桐、秀禾跟上,隨那報信下人,快步往宗羨歇息的院落走去。

  常玉已經候在外面,見她來了,恭敬問候:「姑娘。」

  明意朝他微微頷首,沒有多言,常玉側開身,請她入內。

  可當秀桐、秀禾要跟進去時,便被守在門口的侍衛伸手攔下。

  明意見狀,當即停住腳步,不再往前半步,神色冷淡:「她們是我的人,你們若不准她們隨我進去,那就另尋旁人來給他診治。」

  說罷,當真不作停留,作勢要出去。

  常玉這才開口:「都進去吧。」

  三人踏進屋內,一道寬大的雲鶴遙岑座屏橫在廳中,將內室隔開來,透過屏風縫隙,隱約可見榻上躺著個人。

  明意示意秀桐、秀禾二人候在外面,自己則繞過座屏。

  宗羨一身月白中衣,靜靜臥於床榻之上,雙目緊閉,面色泛著一層異常的潮紅,薄唇緊抿。

  竟是真的病了。

  明意微微詫異,她還當他是故意裝病引自己前來。

  屋內沒有別的侍從,明意緩緩走上前去,宗羨一動不動,仿佛全然未察覺有人進來。

  明意手裡捏著三根銀針,目光落在他蒼白冷峻的面容上,慢慢地想著。

  她從醫至今,最清楚人體各處要害,深知扎哪裡可以叫人無聲無息的死去。

  只要現在出手,眼前這個困擾她兩年多的噩夢,便會就此煙消雲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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