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客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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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點也是裴彥青擔心的,徽娘從未出過遠門,最遠也不過是鄰縣,這般風餐露宿,他確實怕她撐不住。

  羅幼徽唇角輕揚,語氣平靜有度:「蘇娘子受得,我自然也受得。」

  說罷,她不接話茬,只微微頷首,抬步往客棧走去。

  只不過,剛踏入客棧大堂,一道清貴身影立在廊下。

  裴敘不知何時已然到站,負手立在燈影里,玄色衣袍襯得身姿孤挺,眉眼浸著夜色寒涼。

  裴彥青緊跟其後,自然也注意到了那不容忽視的身影。

  三人腳步頓住,尤其是蘇令柔。

  她往日只聽旁人提及,這位煊郡王是朝中極難招惹的人物,心性難測,手段狠絕。

  可此刻親眼相見,那人側顏線條清貴凌厲,周身威儀迫人,遠勝傳聞。

  裴彥青快步上前,恭敬作揖:「郡王。」

  裴敘淡淡應聲,單一個「嗯」字,目光越過裴彥青,落向後方二人。

  想到三人並肩而入的畫面,裴敘眸底極快掠過一抹暗戾,轉瞬便斂去。

  大堂里一時靜了。

  裴彥青作揖後,裴敘目光越過他,落在後頭羅幼徽身上。

  蘇令柔被他這一眼掃過,身形微僵,慌忙屈膝行禮,聲音都比平日低了幾分:「妾身見過郡王。」

  裴敘一眼都未曾掃過去,仿佛那是什麼髒東西般,不堪入眼。

  蘇令柔臉上笑意瞬間僵凝,指尖死死攥緊帕子,難堪與不甘盡數壓在心底。

  裴敘聲線平淡無波:「今夜四房都宿後院?」

  「是。」裴彥青忙回答,「父親母親住裡間,晚輩與內人住廂房。」

  「本王前院空著兩間。」裴敘語氣平平。

  「若是嫌擠,可以住在前院來。」

  「這……不敢叨擾郡王……晚輩還是……」話還未說完,裴敘語氣帶著不容置喙的餘地。

  「今晚,你就住前院來。」

  裴敘一語落定,已然抬步走向迴廊。

  在經過羅幼徽身側時,那繡著暗金紋路的衣袖摩擦過她的手臂,以及手腕處。

  酥癢蔓延上來,還好夜色暗下來,沒人注意到羅幼徽面色微紅,以及袖子底下的顫意。

  人走後,裴彥青面色染上薄紅,他沒想到郡王竟如此關心愛護他。

  甚至讓他住進前院去,那不就相當於就睡在郡王的隔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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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等殊榮,他再無半分遲疑,匆匆叮囑羅幼徽兩句,便連忙追了上去。

  今晚他勢必要在郡王隔壁睡下。

  迴廊轉瞬只剩羅幼徽與蘇令柔二人。

  人都走了,蘇令柔臉上的溫和徹底卸去,目光自上而下淡淡掃過羅幼徽,眼底藏著深重的妒意。

  有時候她不得不承認,比起羅氏,她的容色差了不止一星半。

  羅氏容貌絕色,只怕到了鄴京都找不出第二個來。

  這般人物,那日茶樓之事,到底是成是敗?

  看彥青哥哥神色全然無異,顯然一無所知。

  那羅幼徽呢?

  疑慮壓在心口,蘇令柔上前試探:「羅妹妹,前日茶樓一別,我一直記掛著你。

  那日你匆匆離去,彥青哥哥尋了你許久,我也暗自擔心,那日……可是出了什麼變故?」

  羅幼徽目光落在前方假山石上,神色沉靜如水,不起波瀾。

  「勞蘇娘子掛心,那日不過突感胸悶,只在外多走了會,沒留意到天色漸晚,這才耽擱了時間。」

  她心底清楚,也太懂蘇令柔的心思。

  定然是那人被裴敘控制住,這人心中驚惶,這才想要上門來試探虛實。

  可惜的是,她並不知道,那人也不在自己的手中。

  每句話都滴水不漏,沒有絲毫異樣。

  難道那日王麻子不僅沒得手,而是在半路上出了差錯?

  不敢在繼續問下去,只好作罷。

  收起面上的假惺惺:「沒想到會是這樣,那當真是虛驚一場,彥青哥哥那日神色很是著急。」

  「我還以為發生了什麼了不得的大事,原是如此……」

  從迴廊處散後,羅幼徽沿著水榭往前走,剛轉過彎,便見到方才消失的裴敘竟在前方等著她。

  這是回客棧房間的必經之路,他分明是特意在此堵她。

  四下無人,夜色靜謐。

  羅幼徽心頭微緊,左右確認無人,才輕步上前行禮:「妾身見過郡王。」

  她立著的離他距離兩三步的距離,若是從外面看,只覺得二人疏離得很,但恐怕只有羅幼徽心裡清楚。

  他們之間早已糾纏難理,混沌不清了。

  裴敘轉過身來,深沉的黑目盯著她,緩聲道:「那日的事,為何不說給裴彥青聽?」

  羅幼徽先是一愣,隨後便想到,這人站在這個位置,怕是已經聽到她與蘇令柔說得話了。

  她拳頭微微握緊,低聲道:「說了又有什麼用,我若是將這層遮羞布扯開,只會令我更加難堪罷了。」

  「難堪?」裴敘帶著刺骨的嘲諷。

  「你怕難堪,所以任由旁人騎在你頭上,任由她一次次肆無忌憚?」

  裴敘往她這邊走了半步,身形將廊下的燈影遮了大半。

  羅幼徽只覺得眼前一暗,那股清冽的松木香便壓了過來,她下意識想要後退。

  可身後則是水榭的欄檻,沒有退路。

  就像是很多時候一樣,她沒有退路,世上的路有千萬條,可每一條都不是她羅幼徽可以選擇的。

  她能選擇的只有站在原地,就像現在一樣。

  羅幼徽抬眸,直直迎上他的視線,眼底帶著壓抑許久的酸澀與倔強:

  「是,我怯懦。可我之所以步步隱忍,不過是因為我從來沒有依仗。」

  「蘇令柔身後有蘇家根基,還有她與郎君年少的情分可恃。」

  「可我呢?我一無所有。就連我與郎君這樁存續至今的夫妻情分,都是我父親用性命換來的。」

  「若我真如郡王所言,與他和離,那我這些年的堅守算什麼?我父親臨終前拼死將我託付於人,又算什麼?」

  「我不甘心!我不甘心就這樣狼狽認輸!」

  這是羅幼徽第一次,將積壓心底所有的委屈與執念,盡數剖白而出。

  檐下幾盞紅燈籠搖曳錯落,赤紅光暈落在裴敘衣袍上,映得他清貴冷峻的眉眼添了幾分詭譎懾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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