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華山論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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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78章 華山論劍

  「薛大俠。」

  劉備拱手,語氣誠懇:「不知你有何高見?眼下之局,該如何破解?」

  霎時間,思過崖上安靜下來,只剩下呼嘯的風聲。

  所有人都屏息望著薛不負。

  薛不負目光掃過一張張或期待、或審視、或隱藏不服的面孔,緩緩道:「進退兩難,只因貪念與恐懼並存。入,懼死;不入,懼失。」

  「若要破局,需有人能舍貪念,亦不懼死,更能服眾。」

  這番道理其實誰都懂,可誰能做到?

  眾人面面相覷。

  誰能舍貪念,亦不懼死,更能服眾?

  就在這時,一直安靜站在眾人之中,從頭到尾都沒有說過一句話的一個巧笑嫣然的美貌女子,忽然「噗嗤」一聲輕笑出來。

  這笑聲在凝重的氣氛中格外清脆悅耳。

  眾人目光不由被吸引過去。

  星月清輝之下,只見這女子明眸皓齒,容顏嬌俏絕倫,實是一個令人賞心悅目的大美人。

  經剛才各門各派推舉,旁人都認得,這女子乃是來自江東慕容世家的大小姐慕容珠。

  本也是個走到哪裡都光芒萬丈的女子,只不過在場眾人都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人物,如今又一心都在那渾天真經之上,反倒誰也沒去留神注意她。

  此時,她忽然一笑,是為了..

  「諸位前輩、英雄。」

  慕容珠聲音清脆,帶著幾分俏皮,朝著眾人眨了眨眼,笑道:「方才大家爭論,無非是怕一起進去中了埋伏,一鍋端了;又怕別人進去獨吞了寶貝,自己吃虧。那咱們換個法子嘛——只選一個人進去探路,不就好了?」

  「一個人?」

  連狼瞪大眼睛:「那豈不是更危險?萬一裡面真有機關..

  「彭門主莫急。」

  慕容珠笑盈盈打斷:「正因為他只一個人進去,設伏之人才不會輕易發動啊!你們想,若這真是陷阱,目標定是我們這百十號人,是江湖大半精華!若只進去一個,他們就算發動機關害了這一個人,卻打草驚蛇,暴露了陷阱,讓我們剩下的人有了防備,甚至可能循跡找出他們,豈不是得不償失?設局者不會這麼蠢。所以只進去一人,反而最安全。」

  眾人一聽,仔細琢磨,似乎確有道理。

  若目標是全殲眾人,一個誘餌確實不值得暴露整個陷阱。

  「可是.

  」

  神鉤門趙凜冷冷開口:「這進去的一人,誰來做?又憑什麼讓人相信他不會見寶起意?」

  這才是問題的核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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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慕容珠早料到有此一問,笑容不變,目光掃過在場眾人,尤其在幾位面露躍躍欲試或隱有不服之色的掌門臉上停了停,慢悠悠道:「這個人選嘛,自然得是武功極高,高到足以應對洞內可能的風險;威望足夠,讓天下英雄信服其品行:更重要的是,他需對那渾天真經並無貪圖之心,且將江湖公義置於個人安危之上。」

  她頓了頓,眼波流轉間瞟向不遠處也同樣看著她的薛不負,俏臉一紅,又迅速移開,笑意更深:「當然了,我知道這麼一說,大家心裡肯定想慕容姑娘這不就是拐著彎說名震天下的薛大俠嘛!」

  被說中心思,一些人臉上不免露出一絲尷尬或不服。

  的確,論武功,薛不負劍斬呂布,早已被許多人默認為當世第一;

  論威望,雖年輕卻戰績赫赫,更有華佗、令狐賢等人敬重;

  論不貪寶藏,他「十無浪子」的名號本就代表一種超脫,以他之武功,何須貪圖什麼渾天真經?


  崑崙迅雷三聖中的一位長老緩緩開口,聲音蒼老而渾厚:「薛大俠武功人品,老朽等自然佩服。然天下之大,能人輩出,僅憑過往戰績便定人選,恐難服眾。」

  這話說得客氣,但意思明白:

  你不一定就是唯一有資格的,別人未必服氣。

  慕容珠等的就是這句話。

  她撫掌笑道:「長老說得太對了!光憑嘴說,誰服誰呀?咱們江湖人,說到底,不還是手底下見真章麼?」

  她眼中閃過一絲看熱鬧不嫌事大的光芒,聲音陡然提高,清越地響徹山崖:「既然今日天下英雄大半匯聚於此,而人選又需武功蓋世、力壓群雄方能令人心服口服......何不藉此良機,就在這華山之巔來一場華山論劍,堂堂正正決出一個公認的天下第一!再由這天下第一作為代表,入洞探查,如此,可還有人異議?」

  「華山論劍?決天下第一?!」

  這石破天驚的提議,讓所有人瞬間愣住。

  隨即,一股難以言喻的熱血與興奮猛地衝上頭頂!

  自古以來,文無第一,武無第二。

  江湖上雖有各種排名、稱號,但何曾有過將所有頂尖高手聚在一處、光明正大一決高下的盛事?

  而今日,在這因寶藏和陰謀而聚集的華山思過崖,在場者幾乎囊括了當今武林正邪黑白各道最頂尖的一批人物,若真能在此決出公認的天下第一,那將是何等轟動千古的武林盛事!足以名垂青史!

  短暫的寂靜後,巨大的喧譁與騷動爆發開來。

  「華山論劍!好!太好了!」

  「早該如此!老子早就想會會天下高手了!」

  「這才是真豪傑該做的事!比搶什麼虛頭巴腦的寶藏痛快多了!」

  許多好武成痴、性情豪邁的漢子當即大聲叫好,激動得臉色通紅。

  即便一些心思深沉的掌門,眼中也進發出銳利的光芒,誰不想藉此機會印證自身武學,揚名立萬?

  就算不爭那「天下第一」的名頭,能與各路高手切磋,也是千載難逢的機遇。

  劉備也被這大膽又極具吸引力的提議震撼了,他迅速權衡:

  此舉既能以最公平的方式選出眾望所歸的入洞人選,避免無謂爭執;

  又能藉此機會讓群雄宣洩精力,將注意力從寶藏暫時轉移到比武較量上,緩解氣氛,更能成就一段武林佳話。

  他當即撫掌贊道:「慕容姑娘此議,甚妙!既能決出人選,又不負此番群雄匯聚之盛況!不知諸位意下

  如何?」

  純陽真人、海媚師太等人對視一眼,他們或淡泊名利或自重身份,本就無意爭奪,此刻便紛紛表態對此虛名並無興趣,願作壁上觀,為諸位公證。

  華佗也捻須笑道:「老朽只通醫道,武功一道不算高明,這比武之事,就不參與了。」

  但更多的人則是摩拳擦掌,躍躍欲試。

  雖然誰都清楚,薛不負是橫在面前的一座幾乎不可逾越的高峰,但武者之心,豈能未戰先怯?

  更何況,萬一呢?

  萬一他當日斬呂布有僥倖成分?

  萬一他這些年並無寸進?

  萬一自己苦練的絕技能克制他?

  各種念頭在眾人心中翻騰。

  就在這時,薛不負平靜的聲音響起,不大,卻瞬間壓下了所有嘈雜:「既如此,薛某在此,欲爭此位者,可一併上前。」

  一言既出,滿崖皆驚!

  一併上前?他的意思是......讓所有想挑戰的人,一起上?!

  這已不是自信,簡直是狂傲!

  是對在場所有高手的藐視!

  「好大的口氣!」

  一聲怒喝炸響。只見人群中踏出一人,年約五旬,身材高大,面色赤紅,正是關西「斷岳刀」連狼。

  他肩扛那口門板般的闊背大刀,虎目圓睜,瞪著薛不負:「薛大俠!俺敬你是條好漢!但你這話未免太不把天下英雄放在眼裡了!俺第一個不服!便讓俺先來領教領教你的高招!」

  他性格暴烈,最受不得激,只想先殺殺薛不負的威風。

  話音未落,連狼已暴喝一聲,周身筋骨噼啪作響,內力狂涌,那口沉重的闊背大刀被他單手掄起,化作一道悽厲的烏光,帶著劈山斷岳的慘烈氣勢朝著薛不負當頭斬落!

  刀風激盪,吹得附近幾人衣袂向後飛揚,足見其功力精深,這一刀已盡得關西大刀堂「力劈華山」的真髓,剛猛無儔!

  面對這悍然一擊,薛不負身形未動,甚至連劍都未拔。

  他只是抬起右手,食指與中指併攏,對著那呼嘯而來的刀光,隔空輕輕一點。就在他指尖點出的剎那,一道凝練如實質、卻無形無相的指力破空而出,精準地點在連狼持刀右肩的肩井穴上。

  「噗」一聲輕響,連狼那前沖的勢頭驟然僵住,滿臉的怒容與殺意瞬間凝固,轉為極度的驚駭與茫然。

  他只覺得右肩一麻,渾厚的內力運轉陡然中斷,整條右臂連同那口重刀仿佛不再屬於自己,軟軟垂下。

  不僅如此,一股奇異的勁力順著穴位侵入,瞬間遊走他上半身數處要穴。他保持著舉刀欲劈的姿勢,僵立在原地,動彈不得,連話都說不出來,只剩眼珠還能驚恐地轉動。

  全場死寂!

  落針可聞!

  連狼在關西威名赫赫,一手「斷岳刀法」剛猛絕倫,等閒高手根本不敢直攖其鋒。

  可在薛不負面前,竟連一招都沒遞完整便被隔空點穴制住。

  這是何等駭人聽聞的武功?

  何等精妙入微的勁力控制?

  薛不負收指,依舊負手而立。

  但這輕描淡寫的一指,卻徹底點燃了在場所有高手的戰意與凶性!

  如果之前還有人存著單打獨鬥、或許能僥倖的心思,此刻這心思已蕩然無存。

  薛不負展現出的實力,深不可測!

  單獨上前,無異於自取其辱!

  不知是誰發了一聲喊:「一起上!否則絕無機會!」

  霎時間,早就按捺不住的各派高手,再也顧不得什麼比武規矩、江湖顏面,全都轟然爆發!

  「得罪了!」

  河朔趙天霸怒吼,腰間流星錘如毒龍出洞,划過一道詭異的弧線,帶著尖銳的破空聲直取薛不負下盤,專攻脛骨關節,陰狠刁鑽。

  江南霹靂堂兩位老者同時揚手,數點烏光無聲無息射出,並非火藥暗器,而是淬有劇毒、專破內家真氣的「透骨釘」,籠罩薛不負上身數處大穴。

  川中唐門那枯瘦老者鬼魅般閃到側翼,袖中無聲滑出一對幽藍的短刃,不帶絲毫風聲抹向薛不負腰肋,唐門絕技「如影隨形」施展到極致。

  崑崙迅雷三聖等人雖此前和薛不負也算是多次見面,此刻未全力出手,但三人氣機相連,隱隱布成一個三角陣勢,封鎖了薛不負左右閃避的空間,掌力含而不發,給予巨大的精神壓迫。

  神鉤門趙凜身形如煙,手中一對奇形短鉤劃出數十道虛實難辨的鉤影,籠罩薛不負周身,專鎖兵器、擒拿關節。

  更有其他各派掌門、長老,或拳風剛猛,或掌影重重,或劍光霍霍,或腿影如鞭...

  一時間,思過崖上氣勁縱橫,罡風四溢,將中央的薛不負徹底淹沒!

  幾乎所有的攻擊都在同一瞬間爆發,從四面八方、上下左右,封死了他所有可能閃避的方位,務求一擊奏功!

  這是匯聚了當今天下正邪兩道所有頂尖高手的合力一擊!

  其威力,足以摧垮城牆,碾碎金石!

  任何人處於其中都難免心生絕望。

  然而,身處風暴中心的薛不負,眼神卻依舊平靜。

  在那無數凌厲殺招及體的前一剎那,他終於動了。

  不是閃避,不是格擋。

  而是拔劍。

  狼胥劍出鞘的瞬間,沒有驚天動地的劍鳴,只有一聲仿佛來自遠古的、清越悠長的龍吟淺唱,卻又瞬間壓過了所有破風呼嘯之聲。

  劍光,並不耀眼,甚至有些黯淡,仿佛只是吸收了周圍所有的星光與月光,凝聚於劍鋒一線。

  然後,這一線劍光,動了。

  不是刺,不是劈,不是砍,也不是削。

  它只是以一種無法形容、玄奧至極的軌跡,在薛不負身周輕盈地劃了一個圈。

  一個完美無瑕、混若天成的圓。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被無限拉長、凝滯。

  那呼嘯的流星錘,詭異的毒釘,幽藍的短刃,虛實鉤影,剛猛拳掌,凌厲腿風..

  所有來自四面八方的、蘊含不同勁力、不同角度的攻擊,在觸及這個圓的瞬間,如同

  百川歸海,又如同冰雪遇陽!

  沒有劇烈的碰撞,沒有震耳欲聾的巨響。

  只有一連串細微的、密集的、如同雨打芭蕉又似玉珠落盤的「叮叮、噗噗、嗤嗤」輕響。

  然後,所有的一切戛然而止。

  趙天霸的流星錘軟軟垂落,所有力道消散於無形。

  霹靂堂的透骨釘在劍光圈外寸許便無力墜地。

  唐門老者的短刃被一股柔勁帶偏,貼著薛不負衣角滑過,連布絲都未割破。

  崑崙三聖感受到一股沛然莫御的圓融劍意拂過他們的氣機封鎖,那三角陣勢竟自行鬆動瓦解。

  趙凜的雙鉤仿佛陷入泥潭,所有精妙變化瞬間凝滯,再無法動彈分毫。

  其他人的拳掌腿風更是如同擊在空處,或力道被引偏,或穴位被隔空輕觸,酸麻難當o

  一劍畫圓,破盡萬法!

  薛不負還劍入鞘,依舊站在原地,仿佛從未動過。

  而周圍,那剛剛還氣勢洶洶的各派頂尖高手此刻卻如同被施了定身法,保持著進攻的姿勢僵立當場,臉上寫滿了無與倫比的震駭、茫然、以及一絲恐懼。

  他們甚至沒看清薛不負是如何出劍的,沒感受到多麼磅礴的內力衝擊,只覺得自己的全力一擊,撞上了一片虛無又包容一切的圓,所有力道、變化、殺機,都被這圓輕柔而不可抗拒地化去、引導、消弭。

  這不是力量的碾壓,這是先天境界與凡人境界的絕對差距!

  這是武道至理對尋常武技的俯視!

  思過崖上,再次陷入死一般的寂靜。

  只有山風依舊呼嘯,星光依舊璀璨,見證著這必將流傳千古、石破天驚的一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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