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四十二章 長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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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45章 長遠

  對聖上的話,黃錦沒有絲毫意外,而且也確實合情合理,事情到了這個地步,裕王必然是士紳們最後可選擇的大旗了,年長且有子嗣。

  嘉靖緩緩起身走到了御案前,用手按了按那一摞奏疏,心裡不由得回想起當年,嘴裡竟下意識的問了一句:「楊慎如何?」

  黃錦一愣,但憑著本能還是接的穩穩的:「回萬歲爺,楊慎已然抱憾而亡了。」

  嘉靖微微頷首,一個文才蓋世,出身名門,父親是內閣首輔的狀元郎,本該盡情施展自己的才華,可只因違逆君意,便充軍雲南,不得還鄉,不得起用,連其父去世都不能奔喪,一輩子就耗在那瘴癘之地,以詩情文章了此餘生,讓人——解氣。

  帶著如此快意,嘉靖緩緩坐下,開始翻越奏疏,內容無非所料的那樣,指責景王濫殺無辜殘忍暴戾,請即刻召回,並派遣欽差安撫東南。

  而在其中,又果不其然的有人提及了裕王,說他年長持重,天性仁厚,居深宮而守禮,接臣下而寬和,素不好紛更,且已有子嗣,宗支綿延,此天授之祥。

  「呵呵。」

  嘉靖將這類的專門放在一堆,以免過會兒疏漏一個,那豈不是可惜了。

  而此時在宮外,殷士儋死死拽住陳以勤的袖擺:「不能去,逸甫兄,你進不去的,而

  且如此莽撞,不僅是害了自己,更會牽連裕王殿下。」

  他們兩人按照徐階的吩咐走了幾處地方;起碼是讓大部分人知道了這個事情的嚴重性,除了出身東南的官員鐵了心外,其餘地方出身的官員大多都去通政使司撤回了奏疏。

  依舊要摻合的,二人也沒什麼辦法,好言難勸該死鬼啊,大案一起,可不會有人管你是不是出於公心,只會按照立場一家一家的處理掉。

  太祖爺和靖難後的成祖,可都沒少幹這件事,有先例可循啊。

  「不行,眼下這個情況,無論如何我都得提醒殿下一聲。」

  陳以勤很著急,臂膀甩動,想掙開殷士儋,官袍被扯的凌亂,說起來他與裕王相處其實不算久,但當年殿下確實最信重依賴他。

  只是天時不順,他丁母憂回家守孝,結果一回來,景王都成了嫡子了。

  若只是這樣也就罷了,他雖然不是太喜歡景王殿下的處事風格,但北直隸清田和京營整肅的效果肉眼可見,不服也是不行的。

  但惟獨裕王被圈禁在王府,這讓他一直憂愁自責,總想著若是他沒走,起碼不至於讓殿下到這個處境,他這個被尊為先生的,心裡有愧啊。

  殷士儋見拽不住他,火氣一上來,忍不住舉起拳頭,陳以勤好不容易掙脫開,剛準備說話,就瞧見了碩大且骨節突出的拳頭,目光一清:「正甫兄?」

  殷士儋被叫醒了,嗨呀,與高拱那黑廝動手習慣了,怎能想對贏弱的逸甫兄舉拳頭呢,真是有辱斯文,聖賢的道理都忘到哪裡去了?

  趕忙放下拳頭拱手道:「一時情急,兄長莫怪。」

  你沒真打我,那就好說,兩人這時候都冷靜下來了,陳以勤道:「你方才也聽到了,眼下翰林院和國子監都有人提及裕王,這哪裡是真覺得裕王仁厚當立,分明是要以殿下為矛攻擊景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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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也不必你冒險登門,殿下不小了,不至於連這點事都想不明白。」

  陳以勤只能將自己的打算說出,他掏出一張已經替裕王寫好的奏文,筆跡略微潦草:「我借著這個機會,說不準能讓聖上乾脆打發了殿下去就藩,如此往後既免遭惦記,又可以在藩地安享富貴了。」

  殷士儋頓時心生慚愧:「兄長高義,竟為殿下謀此長遠。」

  他和高拱都還只是暗自盼著,哪一天山陵崩,景王繼位,到時他們再求請新君封賞裕王,而後命其就藩呢。

  陳以勤原本也是這個打算,但這不是來機會了,他擔心啊,裕王年紀小,長此以往,鬱郁下去,怕是不好。

  就在這時,一陣整齊的腳步聲傳來,二人一望,頭戴明盔身披布面甲,腰側懸紅鞘腰刀,手中拿布遮了槍頭的長槍。

  「是宮衛,好像是金吾衛。」

  兩人跟上,就見他們拿著手令拜見了景王府儀衛統領後,就正式協管了王府的護衛,王府正門和幾個角門密密麻麻都是守衛。

  就是一段牆,隔著兩步都有一卒,這可真是銅牆鐵壁,一隻耗子進出都難。

  而與其相對應的是,原本負責把守裕王府,不讓閒雜人等進出的護衛,不知什麼時候消失不見了,府中角門開了縫隙,幾個僕役探出頭張望,顯然也不知道什發生了什麼。

  「你就在此地,不要走動。」

  陳以勤深呼一口氣,他當然知道這一步邁出,名姓立刻就會被廠衛記下,說不好會遭遇什麼,但君子有所為有所不為,此事不做,心裡不通透。

  見他靠近,角門立刻關閉,陳以勤拍門道:「我乃翰林院修撰,曾任裕王講師,今日要拜見殿下。」

  片刻後,門內傳來裕王有些疑惑的聲音:「陳先生,你怎麼來了,守衛哪裡去了?」

  許久沒聽過裕王的聲音了,與記憶中稍有差別,殿下長大了。

  「殿下,請讓臣進去。」

  裕王聲音突然有些急躁:「這——是外頭出事了,載圳無恙吧?」

  「景王殿下無恙,只是在東南遇刺了。」

  「什麼!」

  角門打開,一身素色常服的裕王站在裡面,他抽條長高了許多,有些呆愣的望了眼街巷,然後急急忙忙追問道:「東南怎麼會如此危險,他帶的護衛可夠?」

  陳以勤心裡欣慰,殿下被圈禁這麼久,心性還是如此純良,並沒有怨天尤人,滿腹仇怨。

  陳以勤大概將事情講了一遍,而後道:「護衛撤走,不代表殿下可以出來,但聖上顯然是想看看,誰會來見殿下。」

  裕王擔心的看著他道:「先生既然知道,何必來趟這攤渾水,此刻名姓入冊,若有萬一,讓我於心何忍。」

  陳以勤將自己寫好的奏疏交給裕王,笑著寬慰道:「臣一會兒回去,自會寫請罪奏疏,倒是殿下,定要命府里奴婢緊守門戶,萬不能再見其餘官員了,然後再依照臣所草擬的奏疏上奏,如此,若能就此掙脫禁錮,成婚就藩,便是因禍得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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