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二十九章 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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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御史拂袖而去,通政使等人心裡只罵了一聲不識抬舉,不過也並不在意。

  人少點也好啊,畢竟南京的肥缺還是少了點,就那麼些個。

  像他這個通政使,堂堂正三品高官,位列九卿,但職權就是將南直隸的文書奏章轉遞京師通政司。

  這官當得沒意思啊,逢年過節送禮的人都少,下面的屬官連溜須拍馬都不會,個個當差兩日,狎妓十日的,衙門冷清的見不著人。


  眼下終於等到了機會,這把成了,不論是入京師當九卿,還是到地方當布政使或者巡撫,他都不挑。

  至於死了一百多個舉人秀才國子監生,他們的賤命能跟本官這個二甲進士三品大員的前程相提並論?

  「諸位不必介懷,總有些人迂儒守舊,不識天時,東南積弊何其深重,監國殿下決心整肅,我等既食君之祿便該忠君之事,怎能阻礙呢?」

  工部侍郎連忙道:「林通政所言甚是啊,一群秀才舉人,學業未竟功名未成,懂得什麼朝廷政務,螳臂當車,身死不足惜,只污了殿下清名。」

  他本不想來的,工部尚書在他眼前,像條死狗一樣被錦衣衛拖走時,他想著避開風波,家裡田畝也不多,了不起把投獻掛靠的田畝清出去就是了。

  但今日死了那麼多人,而又見戚繼光劉顯等人領兵入駐,接管了南京的城防後,他就怕了他怕不站在景王這邊,就是個死啊。

  身後名有人追求,他倒不信那個玩意,他祖父出任布政使,也曾收過萬民傘,但結果呢?  死了就是死了,名聲再好,老爺子也沒活過來啊,朝廷也沒看在他祖父的面上,給他個肥差,所以何必呢。

  胡宗憲與他們對飲,不時還有人加入,只不過後來的就不如早先的敞亮了,畏畏縮縮還有點不情不願的樣子。

  顯然有些人對面子名聲看得還是重了,這可不利於進步啊。

  難道都忘了本朝張璁桂萼等人的例子,不趁著君上勢弱的時候加入,難道非要諸事平定了才肯效命?

  而且眼下哪裡光是進步的事情,還關乎身家性命呢,都已經開殺了,只要聖上那邊不召回景王,那肯定就是類似太祖高皇帝時的四大案那樣,少說牽連數萬人。

  真被殺得斷子絕孫了,那才是家族的罪人。

  這時,有個消息靈通的人出去撒尿的功夫回來講道:「聽到些風聲,說是御史翰林還有些六部官員明日準備一起去跪東華門,希望殿下下令,命禮部將遇難士子們官員們風光下葬…並向朝廷請旨,給跳城而亡的幾位官員定諡號。

  胡宗憲放下酒杯,臉色逐漸冷硬起來,其餘人都是不出所料的樣子。

  都是當官的,對下面百姓,那是有一百種辦法,讓他們生就生讓他們死就死,對下屬官吏也有辦法敲打罷免。

  唯獨對上,那是真沒什麼好辦法對付,忠孝壓下來,只能用命扛去爭,豁出去了也就是拐彎抹角的罵幾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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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年大禮議之爭,名滿天下的狀元楊慎,領著九卿六部五個尚書十幾個侍郎寺卿,再加上翰林御史等足二百餘人去哭左順門撼門大哭。

  結果呢,當年聖上不也才十七八歲,照樣乾脆下旨,四品以上奪俸,五品以下官員一百三十四人逮入詔獄拷訊,十七人被活活打死,數十人被打的腿骨斷裂終身跛足。  景王殿下如今手裡的底氣,總比當年聖上多吧,畢竟聖上如今除了那太子的虛名,可是連監國之名和一部分兵權都交給了景王。

  眾人心頭不禁有些悲哀,這就是臣子的無奈啊,幸好他們沒選擇那條路。

  通政使端著酒盞,撇了撇嘴:「才過去多少年,總有人好了傷疤忘了疼。」

  有人笑道:「這是想逼殿下認錯,異想天開。」

  風光下葬,還定諡號,那不等於認錯了,景王哪裡是那種性子,不過事關身家性命再怎麼不行也得試試。

  他們這些來的,多半田畝都不多,雖然肉疼,但狠狠心也得割捨,有些人就不一樣了,好幾萬畝的良田,別說斷掉腿,死也不能撒手啊。

  「汝貞,你說殿下會怎麼處置?」

  胡宗憲拿過巾帕擦了擦鬍鬚上的酒水:「殿下的心思,小弟難以揣測啊。」

  通政使愣了一下,隨即笑道:「那是自然,殿下英明神武,自然有主張。「

  其餘人紛紛應和,但心裡也在犯嘀咕,一百多個秀才舉人也就罷了,殺進士可不一樣,那都是朝廷命官,同年故舊遍布天下,就是聖上都不好直言處死。

  秀才舉人沒資格伏闕驚駕,但官員們只是哭,也沒讓景王換個爹,不好下刀吧。

  ………  如今宮裡也沒正經的妃嬪,規矩也就沒那麼多了,朱載圳留了徐渭戚繼光等人在春和宮陪他用膳。

  這個關口,心理疏導還是要說的,團結心腹,免得關鍵時候出亂子。

  劉顯那邊只送了一罈子酒,王安則替戚繼光守著宮門,其餘像是麻祿也叫來了。

  那兩個不需要聽什麼道理,也沒那麼多想法,只一個忠字,其餘人不是說不忠,只不過戚繼光沈煉等人道德感比較高,麻祿則還不夠親近他。

  菜餚甚是豐盛,只不過端上來有些涼了,因為經過了三次試毒,倒不是沒辦法加熱,只不過那樣平添風險。

  請示過朱載圳後,還是按照最安全的方式來。

  桌上擺著糟醉白魚、酒燜花鴨、椒豉嫩雞脯、醬炙嫩鵝條,蔥爆羊羔肉、筍燜肥豚並時蔬六盤,湯品四樣涼菜點心六樣。

  朱載圳夾了兩筷子後,開始將事情揉碎了掰開來,先將這幾年朝廷的收支情況講了講,再說今年已經撥出的開銷。

  徐渭是跟著朱載圳算過帳的,聽到這個就滿臉痛苦,悶頭就是吃喝。

  其餘人能到這個位置,不會是蠢笨的,這點加減還是聽得明白的,越聽越難受,怎麼處處都要錢啊,而且一聽還都是必須的。

  不能不發餉銀不發俸祿吧,賑災總得賑吧,船艦火器要造,馬匹也不能不養…聽得心裡直發愁。

  其間沈煉戚繼光都提出了開源節流的想法,朱載圳並不生氣,而是仔細與他們探討其中的難處,偶爾徐渭見他們不開竅,便在一旁尖酸刻薄的解釋。  大傢伙算來算去,確實也就是處理士紳隱田和龐大的宗室開支才能真讓朝廷富裕起來,不至於年年虧空,各地方包括國庫都沒有存銀存糧,以至於今年賑災都沒辦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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