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二十一章 搜查
南京的秋風本就帶著江潮的濕冷，而不時出沒的錦衣衛更是讓留都陷入了肅殺之中。
秦淮河水波漫遍街巷，往日笙歌徹夜畫舫凌波的風月之地，如今只剩秋風拍打著零零星星的孤船。
「傳令下去！全城諸坊廂，逐巷逐戶清查，臨街商鋪、深宅大院、寺廟道觀、碼頭貨棧，一處不許遺漏！
凡敢閉門抗拒、隱匿不報、私藏罪證者，戶主連坐，一概押入大牢！」
往日裡高高在上的世家大族，此刻再無紙醉金迷的安樂日子可享，城外流民遍野，四處劫掠，他們在城外的小堡寨和莊園根本無法保障一家老小的安全，落在流民手裡，不比落在錦衣衛手裡強多少。
而在城中，又要忍受錦衣衛的審訊，苦不堪言。
一處宅院中，一身華服頭戴儒巾的中年文士嘆息道：「金陵物華天寶，太祖高皇帝開國之地啊，如今內憂外患，多少百姓饑寒凍斃，偏偏這位，還只顧抓什麼刺客，哎！」
坐下一個年輕的士子義憤填膺：「抓沒抓到，甚至有沒有，還不是一句話的事，自古莫須有害死多少忠臣。」
有在家居士打扮的老者捻著串佛珠，一聲接一聲地嘆：「昨日，工部尚書竟在衙門中被錦衣衛拖拽而出，真是有辱斯文，群魔亂舞，群魔亂舞啊。」
而坐在右下最末座位的人突然道：「或許…還是不夠亂，朝廷這才如此肆無忌憚？」
這話讓眾人沉默，一時不知怎麼接話了，主要還是怕在座的有人走漏風聲，現在這檔口，可與原先不一樣了。
而且眼下哪裡還不夠亂啊，別說朝廷，他們都快受不了了，除了有掉腦袋風險的糧食生意外，其餘生意都不好做，人餓的時候，除了糧食什麼都不會想了。 按理說到了這個程度，朝廷早就該受不了，可實際就是，景王絲毫不在意。
自入住春和宮後，就再沒召見過文武群臣，只有賀寧和錦衣衛官員才可入見，就連魏國公等諸勛也求見不得。
去哭孝陵哭夫子廟，恐怕也不會有什麼效果。
而且浙直接壤的地區，景王都已經下令兵馬駐紮，不允許流民闖入，此處儼然已經被隔絕，亂成這樣，他們也技窮了。
「城內如果也亂起來，或許…」
就在眾人猶豫間，管事面色發白的進來稟報導：「老爺，前頭巷口的趙通政家被圍了，錦衣衛說是他家三老爺通倭，要抄家呢！
另外已經有差役領著錦衣衛來人問詢家中存糧多少，超過十石的都要登記造冊。」
「什麼！」
但還沒等他們說什麼，堂外突然一陣嘈雜聲，一隊錦衣衛闖了進來。
「你們…」
「啊！」 一見血其餘僕役護院們就徹底清醒了，老老實實的抱頭跪在地上，受傷倒地捂著傷口邊打滾兒邊呼痛求饒的那個，在又挨了幾腳後也徹底老實了，只吸著冷氣不斷顫抖。
「饒命，饒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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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聲出來的老爺們見此都愣住了，這段時日，錦衣衛殘暴的消息聽了不少，可真在眼前的還是頭一次，
一身文士打扮的主家指著擦刀的錦衣衛千戶道：「擅闖本官府邸，持刀傷人，還有沒有王法了？」
他乃是翰林院編修，世代書香，素來自持清流，慣於在文社宴席上針砭時弊，平日也沒少罵錦衣衛這等鷹犬爪牙，但還真沒想到，會有被破門而入的時候。
那千戶笑了：「奉監國令，徹查期間，敢有阻攔者，視為謀逆亂黨，可殺無赦，我等這已經是客氣的了。」
周編修緊抿了下唇，緩和平復情緒，他知道這時候萬不能意氣用事：「不知諸位要查什麼，我等只不過朋友閒談小聚，家裡的存糧也不多，亦沒有經營什麼糧行米鋪，更沒有什麼謀逆亂黨。」
他這話說的很有底氣，因確實沒做過，族中有人做買賣，但他從不過問也不插手，只不過就是逢年過節時，親戚送的禮重些而已。
「這話你說了不算，何況你們聚在一起，說不準有串通勾結妖言惑眾之嫌，現在，分開審問，將你們今天說的話，都如實講清楚，一個字一個字的比對。」
聞聽此言，方才說話稍微過了火的，額頭上冷汗立刻就下來了。
「這…朝廷什麼時候有因言獲罪的先例了！」
邊說眾人邊互相眼神示意，可錦衣衛立刻將他們隔開分別問話，又想含糊其辭的，立刻便拿出夾棍，一群養尊處優的文人，哪裡經得住這個。 片刻後眾人兩股發顫的走了出來，互相眼神閃爍，根本不敢對視了，為了保全自己，也為了表忠，不得已說了些以往聽到的話。
錦衣衛千戶拿過筆錄冷笑道：「非議監國殿下，還說什麼莫須有，還不夠亂，好大膽子，都帶走，說不定他們其中就有刺客的同黨。」
「不不…冤枉啊，我只是…喝多了胡言亂語，我掌嘴掌嘴，我家三代為官，累受國恩，怎可能與刺客扯上關係，冤枉啊…」
那老者手上的念珠散落一地，連連叩首道：「小人一時糊塗，言語失當，景王殿下賑災安民、肅整留都，功在社稷，絕無半分詆毀忤逆之意！求大人寬宥，高抬貴手。」
那錦衣衛千戶臉上滿是舒爽，轉頭看了眼弟兄們道：「今日方知錦衣之貴啊。」
其餘人紛紛點頭，他們往昔哪有過這樣的風光。
周編修從管家手中拿過會票，走到千戶面前，臉上的倨傲盡退，哀求道：「我等知錯了，這就上啟本向景王殿下請罪，還請…還請通融，下官…下官族弟，也在錦衣衛任職。」
千戶接過銀票看了眼數額，這銀子可以在南京一家商號隨時兌換成銀子，他以前沒見過，但這幾日，卻是都快收不過來了。
但可惜啊，京師來的那幫東廠狗番子盯的緊，而且這看著人也太多了，全分好處不夠，全滅口又沒那個本事。
否則他也不介意抬抬手，畢竟景王殿下肯定是要回京的，他們日子還得過不是。
…………
秦淮河水波漫遍街巷，往日笙歌徹夜畫舫凌波的風月之地，如今只剩秋風拍打著零零星星的孤船。
「傳令下去！全城諸坊廂，逐巷逐戶清查，臨街商鋪、深宅大院、寺廟道觀、碼頭貨棧，一處不許遺漏！
凡敢閉門抗拒、隱匿不報、私藏罪證者，戶主連坐，一概押入大牢！」
往日裡高高在上的世家大族，此刻再無紙醉金迷的安樂日子可享，城外流民遍野，四處劫掠，他們在城外的小堡寨和莊園根本無法保障一家老小的安全，落在流民手裡，不比落在錦衣衛手裡強多少。
而在城中，又要忍受錦衣衛的審訊，苦不堪言。
一處宅院中，一身華服頭戴儒巾的中年文士嘆息道：「金陵物華天寶，太祖高皇帝開國之地啊，如今內憂外患，多少百姓饑寒凍斃，偏偏這位，還只顧抓什麼刺客，哎！」
坐下一個年輕的士子義憤填膺：「抓沒抓到，甚至有沒有，還不是一句話的事，自古莫須有害死多少忠臣。」
有在家居士打扮的老者捻著串佛珠，一聲接一聲地嘆：「昨日，工部尚書竟在衙門中被錦衣衛拖拽而出，真是有辱斯文，群魔亂舞，群魔亂舞啊。」
而坐在右下最末座位的人突然道：「或許…還是不夠亂，朝廷這才如此肆無忌憚？」
這話讓眾人沉默，一時不知怎麼接話了，主要還是怕在座的有人走漏風聲，現在這檔口，可與原先不一樣了。
而且眼下哪裡還不夠亂啊，別說朝廷，他們都快受不了了，除了有掉腦袋風險的糧食生意外，其餘生意都不好做，人餓的時候，除了糧食什麼都不會想了。 按理說到了這個程度，朝廷早就該受不了，可實際就是，景王絲毫不在意。
自入住春和宮後，就再沒召見過文武群臣，只有賀寧和錦衣衛官員才可入見，就連魏國公等諸勛也求見不得。
去哭孝陵哭夫子廟，恐怕也不會有什麼效果。
而且浙直接壤的地區，景王都已經下令兵馬駐紮，不允許流民闖入，此處儼然已經被隔絕，亂成這樣，他們也技窮了。
「城內如果也亂起來，或許…」
就在眾人猶豫間，管事面色發白的進來稟報導：「老爺，前頭巷口的趙通政家被圍了，錦衣衛說是他家三老爺通倭，要抄家呢！
另外已經有差役領著錦衣衛來人問詢家中存糧多少，超過十石的都要登記造冊。」
「什麼！」
但還沒等他們說什麼，堂外突然一陣嘈雜聲，一隊錦衣衛闖了進來。
「你們…」
「啊！」 一見血其餘僕役護院們就徹底清醒了，老老實實的抱頭跪在地上，受傷倒地捂著傷口邊打滾兒邊呼痛求饒的那個，在又挨了幾腳後也徹底老實了，只吸著冷氣不斷顫抖。
「饒命，饒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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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乃是翰林院編修，世代書香，素來自持清流，慣於在文社宴席上針砭時弊，平日也沒少罵錦衣衛這等鷹犬爪牙，但還真沒想到，會有被破門而入的時候。
那千戶笑了：「奉監國令，徹查期間，敢有阻攔者，視為謀逆亂黨，可殺無赦，我等這已經是客氣的了。」
周編修緊抿了下唇，緩和平復情緒，他知道這時候萬不能意氣用事：「不知諸位要查什麼，我等只不過朋友閒談小聚，家裡的存糧也不多，亦沒有經營什麼糧行米鋪，更沒有什麼謀逆亂黨。」
他這話說的很有底氣，因確實沒做過，族中有人做買賣，但他從不過問也不插手，只不過就是逢年過節時，親戚送的禮重些而已。
「這話你說了不算，何況你們聚在一起，說不準有串通勾結妖言惑眾之嫌，現在，分開審問，將你們今天說的話，都如實講清楚，一個字一個字的比對。」
聞聽此言，方才說話稍微過了火的，額頭上冷汗立刻就下來了。
「這…朝廷什麼時候有因言獲罪的先例了！」
邊說眾人邊互相眼神示意，可錦衣衛立刻將他們隔開分別問話，又想含糊其辭的，立刻便拿出夾棍，一群養尊處優的文人，哪裡經得住這個。 片刻後眾人兩股發顫的走了出來，互相眼神閃爍，根本不敢對視了，為了保全自己，也為了表忠，不得已說了些以往聽到的話。
錦衣衛千戶拿過筆錄冷笑道：「非議監國殿下，還說什麼莫須有，還不夠亂，好大膽子，都帶走，說不定他們其中就有刺客的同黨。」
「不不…冤枉啊，我只是…喝多了胡言亂語，我掌嘴掌嘴，我家三代為官，累受國恩，怎可能與刺客扯上關係，冤枉啊…」
那老者手上的念珠散落一地，連連叩首道：「小人一時糊塗，言語失當，景王殿下賑災安民、肅整留都，功在社稷，絕無半分詆毀忤逆之意！求大人寬宥，高抬貴手。」
那錦衣衛千戶臉上滿是舒爽，轉頭看了眼弟兄們道：「今日方知錦衣之貴啊。」
其餘人紛紛點頭，他們往昔哪有過這樣的風光。
周編修從管家手中拿過會票，走到千戶面前，臉上的倨傲盡退，哀求道：「我等知錯了，這就上啟本向景王殿下請罪，還請…還請通融，下官…下官族弟，也在錦衣衛任職。」
千戶接過銀票看了眼數額，這銀子可以在南京一家商號隨時兌換成銀子，他以前沒見過，但這幾日，卻是都快收不過來了。
但可惜啊，京師來的那幫東廠狗番子盯的緊，而且這看著人也太多了，全分好處不夠，全滅口又沒那個本事。
否則他也不介意抬抬手，畢竟景王殿下肯定是要回京的，他們日子還得過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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